14岁的亲王!
这可是开国以来头一遭!
高进宣读圣旨结束,奉天门广场足足安静了好一阵,如今大衡尚未立储,几位皇子刚展露锋芒,皇帝也正值壮年,国本未定,太子之位花落谁家尚未可知。
当年太祖在年迈时因为不想子孙早早离开膝下,便定下祖制,皇子需满十八方可加冠,满二十方可出宫建府。
只是后来历经几世,皇室子嗣越发单薄,后代帝王担心会动摇国本,便慢慢提前了皇子的加冠礼,也会尽早定下太子。
而到了衡元年,迟迟不立储是因为皇后早逝,没能诞下嫡子,而衡元帝也不愿意再立新后,加上他不愿服老,不想这么快竖立起一个年轻力壮、野心勃勃的太子与他夺权,便一直没有立太子的意思。
好些官员悄悄打量场上的两位亲王,大皇子第五渊是长子,十七岁时便已行加元服仪,十八岁正式封郑王。
二皇子第五渊则是十八岁行加元服仪,十九岁正式封祁王,原先再等几个月满二十岁便可入住祁王府,如今则是被皇帝下令提前出府,倒是面上有些不光彩。
郑王第五渊倒是面色平静,似乎对于第五潇得此殊荣无动无衷。
反观祁王第五涵,即便强行掩盖内心的不满,也还是叫人看出了一丝不甘的意思来。
未曾站队的官员没有太大的表示,只是咂摸着“晟王”的字号,暗自揣度皇帝的心思,莫不是陛下迟迟不立储,原本就属意八皇子?
已经投了阵营的官员,有那心急的,立马就跳了出来。
“陛下,八皇子虽立案有功,做出功绩,但是年纪尚浅,十四岁便立为亲王,是否过于着急了些。”
孙廷玉早已投靠祁王,此刻更是不愿意看到第五潇踩着祁王上位。他当即也不顾什么老臣的行事作风了,开口时急切了不少:
“陛下,刘大人所言极是,八皇子到底还是太年轻了些,不如等八皇子加冠时再封王会更为稳妥。更何况八皇子上头还有五皇子和六皇子两位兄长,若是早早越过两位皇子封王建府,恐会惹人非议。”
孙廷玉与刘文良对视一眼,暗自错开。两人并不是一个阵营里的人,刘文亮是王党的人,如今王意阳被下大狱,起复基本无望,但是王意阳身后站着的是整个山阴王氏,王意阳可以倒下,但是王家绝对不会倒下。
所以他必须牢牢抓住王家这条绳,这是他最后能依仗的了,他绝对不能看着第五潇崛起。
有人反对,自然也有人持赞同的意见。
武将建功立业从来都只看功绩,何来看年纪一说,奉国老将军站出来,声如洪钟:
“怎么?论功行赏还得看年纪,那以后上战场杀敌,建功立业是不是也得看年纪?”
武将们纷纷附和:“就是就是,有功绩还得看年纪封赏?那以后打战也别要年轻的士兵了,全都让上了年龄的老者去就行了。”
也有那寒窗苦读出来的,在翰林院苦熬多年就是为了熬个资历,平时做出点事迹,到头来政绩全被堂官拿走,留下的永远只有一句“你资历尚浅”!
此刻他们听到孙廷玉等人又拿年纪说事,一腔愤懑仿佛找到了宣泄的口子。
“陛下,孙大人的话,臣不敢苟同,若功绩只看资历和年纪,那年轻官员且不是永无出头之日。再说资历,孙大人入朝三十余年,资历够深了,可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实绩?”
他这话戳中了一大群尸位素餐的官员的痛处。
孙廷玉更是铁青着脸,抖着手指着说话的人,“周文远,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奉国老将军站回武官班列里,哧着大牙笑了一声,他偏过头对身旁的武将低声说了一句:“翰林院还是有带把的。”
那武将闷着嘴笑了一下,又赶紧绷住了脸。
朝堂上吵吵闹闹,衡元帝脸色愈发不好。
他圣旨已颁发,都还有人跳出来贴脸质疑,这哪里是质疑第五潇的功绩不够,分明是在打他这个皇帝的脸。
他目光森寒的看着底下各自争辩的官员,杀意渐起。他恨不得现在就把第五潇拎过来,再把这群道貌岸然的文官再打一遍。
左宗正像被烦得不行,睁开眼冷冷扫视众人。
“够了,八皇子年纪虽小,但是做事沉稳有度,提前封王无可厚非。况且陛下圣旨已下,诸位还有不满的,是何居心?”
第五渊自然也看出了皇帝的不耐,跟着开口:“父皇,八弟封王并无不妥,儿臣身为长子,这些年忝居朝班,寸功未立。八弟查案追赃、安置村民,实打实的功绩摆在那里。若论资排辈,儿臣倒是汗颜才是。”
他这话一出口,广场上安静了不少。
百官面面相觑,有人暗暗点头,有人暗自惊讶。第五渊平日里不争不抢、谨小慎微,今日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自贬,为的只是替八皇子说话。
这兄弟两人交情竟这般的好?
第五涵眼皮跳了一下,他偏过头看了第五渊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老大今日是吃错了什么药?
替老八说话,还把自己搭进去?
衡元帝看着第五渊,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第五渊神色坦荡,还是一如既往的谦恭。
衡元帝收回目光,见两方人还在争吵,他朝高进看了一眼,高进扬起净鞭,狠狠甩在地上。
“啪!”
众人被吓得不轻,赶紧朝金台看去,只见皇帝一脸漠然的看着他们,眼神冰冷。
“论功行赏,论的是功,不是资历,更不是年纪。若朕封一个亲王都要看诸位的脸色,那这龙椅朕让给你们坐算了。”
此言一出,广场上鸦雀无声,百官皆是膝盖发软。
此话过于严重了,臣属如何当得起。
众人跪下:“请陛下息怒!”
衡元帝冷冷开口:“此事已定,谁再敢嚼舌根,朕活剐了他!”
衡元帝甩袖起身,高进再扬鞭。
“退朝~”
直到看不见皇帝的身影,百官依次退出奉天门。
刘文良走出金水桥,他回头看了眼森然耸立的宫殿,他正了正官帽,脚下步子逐渐加快。
皇帝已经厌了他,自己更是得罪死了八皇子,他不能再坐以待毙,必须给自己谋条出路了。
这几天锦衣卫对出城的信件和人员排查的极为严密,尤其是发往山阴郡的信件,统统被拦截下来了,他必须尽快联系到山阴王氏族人,把京城发生的事递出去。
数九寒冬,他背上却已是冷汗涔涔,他掏出一方灰色手帕附上脸部,吸取上面吓出来的汗渍。
……
“你知道什么是贴加官吗?”
阴冷潮湿的锦衣卫诏狱里,走道上挂着几盏煤油灯,幽暗的灯光照在第五潇苍白的脸上。
他手上抱着一沓桑皮纸,嘴角扯起一抹弧度,笑吟吟的看着被绑在刑凳上的年轻男子。
薛臻手上拿着一壶烧刀子,他仰头闷了一口,看向被绑着的人也是一脸的兴味。
他是王天远,王意阳的小儿子,今年十九岁,生得眉清目秀,一副读书人的模样,此刻正一脸惊惧的看着二人。
曹兴搓了搓起满鸡皮疙瘩的手臂,往于启身边靠近了些。于启有些嫌弃的蔑了他一眼,随后静静的注视着牢房。
“桑皮纸,很薄,很韧,但是吸水性特强。”
第五潇抽出一张来,在煤油灯下照了照,纸面泛着半透明的微黄光泽,“贴在脸上,纸一湿就软,软了就贴住口鼻。”
第五潇往王天远脸上放了第一张,王天远想要挣扎,但是他的头也被人左右固定住,无法摇动。
“第一张你还能喘气……”
薛臻举起酒壶往他脸上倒,不一会儿,整张纸被酒浸透了。
王天远视线被遮挡,他想要求救,但是他的舌头在入狱当天就被割掉了。
“第二张你逐渐感觉到呼吸困难……”
第五潇往上叠第二张,薛臻继续倒酒。
王天远被绑的双手双脚,挣扎的愈发用力,呼吸声加重。
“第三张你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肺里那口气想往外吐,吐不出来,想往里吸,什么也吸不进去。”
两人配合默契,一人放纸,一人倒酒。
直到第四张,褚师末蹲下身,伏在王天远耳边继续叙说:“我还没见过人被贴加官贴死的样子。”
“但是你爹见过,我想你应该也见过,毕竟你们王府地下室里,可是摆满了各种刑具,里面可是有不少的桑皮纸哦~”
“哦~对了,我在里面还看见了不少的画作,你们王府的管家说,那些都是你看着现场画的,是吗王少爷?”
王天远还在抖动,闷闷的呜咽声断断续续的传出。
对面牢房里,王意阳冲到牢门,抓着栏杆,嗓子眼里挤出嘶哑的声音:“第五潇!有什么冲我来!远儿他什么都不知道!”
第五潇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什么都不知道?”他重复了一遍这句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慢条斯理的玩味。
“没想到哇,能够画下那么多副酷刑惨状的王公子,竟然还是一个纯洁无瑕,单纯善良的大男孩呢。”
第五潇说完,似乎觉得很有趣,自己跟着低低的笑了起来。
他耸动着肩膀,把第五张桑皮纸叠了上去,在王意阳撕心离肺的怒吼声中,薛臻再次倒下了烧刀子。
“听说用到第五张,人就不行了。”第五潇看着王天远不在动弹的四肢,拍了一下手掌,转身看向王意阳。
“居然是真的,果然是实践出真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