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门主。”
胡天狼上前半步,双拳抱得端正,先前那股好胜执拗的劲儿已褪得干净,眼里只剩实打实的佩服,“先前说好,等东海事毕再比武……如今看来,胡某远不是对手。我这便回去闭关,待有所长进,再来向夏门主讨教。到时,还望夏门主不吝赐教。”
夏敏敏闻言,心里先松了口气。
看来真被傅清越说中了,只要展露出远超这武痴的武艺境界,对方便不得不熄了比武的念头。等他闭关出关再来寻她?那时她早就穿回现代了吧。
可听到“闭关练功”四个字,她又转了个念头。
这人一身横练功夫,刀法刚猛,还讲武德、守承诺……就这么放走了,怪可惜的。
于是,夏敏敏话锋一转,眉眼弯了弯:“胡……“
她顿了顿。
“公子”两个字含在嘴边,却总觉得,胡天狼这副落拓武痴形象,同“公子”的称呼实在不搭。不像傅清越,眉眼清俊,一袭青衫,当真有几分儒生气质。
她顺势改了口,“胡大侠。那天机阁作恶多端,拿人命不当回事,你就不愤懑?不如与我们同行,一起了了天机阁这桩恶事,如何?”
胡天狼闻言,认真地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她身侧的傅清越,摇了摇头:“天下武功,无人比得过二位。有二位出手,百晓生定然翻不了天。胡某还是回去练功更实在。”
一番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商量余地。
夏敏敏不免遗憾,目光一转,又落到旁边的楚岚君身上。
排名第二的胡天狼是个死心眼武痴,留不住,那第三的楚岚君呢?傅清越内力不济,真遇上硬仗难免吃力,若能拉上这位鞭法高手同行,正好补上空缺。
打定主意,她笑意盈盈地转向那道红衣身影,语气放得十分诚恳:“楚姑娘一看便是侠义心肠。柳依依姑娘为救兄长甘愿自我牺牲,方才江湖群雄听了,谁不叹一句重情重义?我见楚姑娘听时也面露不忿,不如你与我们同去东海,一起找那无法无天的天机阁,讨个说法?”
说着,不待楚岚君答话,先转头朝站在前方不远处的唐傲岳扬声道:“唐公子,可否让楚姑娘也随船同去?大家都看不惯天机阁的恶行,想一道去为民除害。”
唐傲岳看了她一眼,视线又在傅清越与楚岚君面上各转了一圈,眸色微动,轻轻颔首:“既然夏门主开口,自无不可。”
楚岚君不由愣住。
她过来,原是想在离开前给傅清越送瓶伤药,算是方才挥鞭伤他的赔礼。没成想,被夏敏敏一句话,拉进了队伍里。
她下意识瞥向傅清越。
见那人神色平静,垂眸看向身边人,一副全凭她做主的模样。
楚岚君心里发闷,再看夏敏敏一脸诚挚地邀自己同行,张了张口,一时不知该回什么。
半晌后,她抬起手,将一只小巧的朱红瓷瓶递向夏敏敏,语气冷淡道:“我还有事,不去了。有二位能硬接孔雀翎的高手在,足矣应对那百晓生了。这是楚家秘制金疮药,对鞭伤有奇效。算是……方才的赔礼。”
夏敏敏接过瓷瓶,心里却纳闷:这是终于良心发现,认识到随便打人不对了?那怎么不直接将伤药交给傅清越,反倒绕个弯递给她?
“楚姑娘真不再考虑考虑?”夏敏敏还想做最后的争取,“百晓生那人卑鄙无耻又诡计多端,多个人多份力……”
话音未落,楚岚君足尖一点,红衣凌风,已向后掠出数丈。
“后会有期。”
清冷的声音随河风飘来,人已在几丈开外,连背影都不再多留。
夏敏敏在心中无声呐喊:我的高级打手,怎么一个都留不住啊!
她捧着药瓶,正遗憾着,旁边忽然飘来燕空空吊儿郎当的声音。
“哎呦,看不出来夏门主还挺会搞人心理,好一招以退为进,轻轻松松就把楚美人给赶走了。”
夏敏敏皱眉转头,就见燕空空抱着胳膊远远站在结冰的岸边,脸上又是那副“我都懂”的八卦表情。
她无语道:“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这还用说?”燕空空挤挤眼,朝傅清越的方向努努嘴,“楚美人到底是心疼傅大侠,临走都不忘送楚家金疮药。这药对鞭伤可是圣品,寻常人求都求不来呢。”
夏敏敏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朱红瓷瓶,转手递给身边人:“傅二,给你的,收着吧。”
傅清越接过,随手纳入怀中,同时朝楚岚君已经远去的方向望了一眼。
“夏门主好气量。”燕空空还在那边贫,“看来比起争风吃醋,还是更心疼情郎的身子……”
话没说完,夏敏敏忍无可忍,抬起手,对着他的方向推了一掌。
看似轻描淡写,掌风却带着“九阳神功”的雄浑余劲,“呼”地一声扫过冰河。
燕空空脸色骤变,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他已经谨慎站远了,此刻几乎是本能地施展出“穿花绕树”身法,整个人往旁边横移丈许!
他刚躲开,方才身后的一块浮冰“轰隆”一声炸开,碎冰冲天而起,水波涌得老高。
好家伙。
这要是拍实了,他还有命在?
“哎哎哎!夏门主息怒!”燕空空连连摆手,脸上的八卦笑意瞬间换成讨饶,“我错了我错了,再也不乱说了!”
夏敏敏斜睨他一眼,收了手,心里暗道:这人生得俊俏,轻功又绝顶,当个跑腿传信的倒是一把好手,可惜,长了张管不住的嘴。
要是嘴能老实点,她还真想招揽上船。
“走吧。”她不再理他,转头对傅清越道。
傅清越点点头,长臂再次揽住她腰肢,足尖一点,两人齐齐掠向千机御冰辇。
岸边其他人见状,都蠢蠢欲动,脚步不自觉地朝冰辇方向挪。
唐傲岳目光冷冷一扫,声音不重,却寒得瘆人:“热闹还没看够?再跟着我们,休怪唐门暗器无情。”
众人齐齐一缩脖子,顿时作鸟兽散。
开玩笑,他们可没有兵器谱前一和现一的实力,没法强接唐门暗器。
再说,去东海的路多的是,他们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既然主家下了逐客令,也犯不着非触这霉头。
有人遥遥冲船舷上的二人抱拳,朗声道:“夏门主,傅大侠!我等也会往东海去,会一会百晓生的阴谋!咱们东海再见!”
“东海见!”
夏敏敏笑着扬了扬手,也回了几句场面话。
“哎,不让跟喽……可惜可惜。”
燕空空咂着嘴,也打算走了。他估摸着这距离够安全,便又朝船上喊了一嗓子,“夏门主,傅大侠!以后要跑腿送信,随时找我燕空空!价钱公道,童叟无欺!”
他顿了顿,脚下已摆好起势,又笑着补了句:“也祝二位,情意绵绵,永结同心!”
“你——”
夏敏敏见他还敢,抬手又要推掌。
可惜晚了。
燕空空身形一晃,“穿花绕树”施展开来,像尾滑不溜手的鱼,几个起落便掠过冰面,消失在河尽头的风雪里。
只余一串欠揍的笑声,被风扯得断断续续,远远飘来。
夏敏敏扶着船舷,望着他消失的方向,忍不住感叹:“这轻功……是真厉害。”
她摇摇头,又好气又好笑,“也难怪他嘴这么贱还没被人打死,全靠跑得快。”
傅清越站在她身侧,也望着冰河尽头,唇角微弯:“确实如此。”
两人在船舷边立了没片刻,就见唐傲岳展开千机御风辇,从岸上飞了回来。
临近甲板,他足尖轻点,身形稳稳落下。
“咔嗒、咔嗒,”
几声细密的机括轻响,玄铁翼骨顺着关节层层折叠收拢,服服帖帖贴回他后背的锦袍上。远看倒像件精致的玄色背饰,半点瞧不出,方才还是御风而行的机关奇物。
他抬手拂去肩头沾的雪沫,对迎上来的唐门弟子低声吩咐了两句,才转向二人,询问道:
“舱内都收拾妥了。二楼还剩一间上房,给二位安排一处?”
夏敏敏愣了愣,抬眼瞅着他:“船上,就剩一间房了?”
唐傲岳神色淡淡:“一楼还有空房,但房间偏小,没有二楼舒适。”
夏敏敏心说,就算只剩一间上房,也不能安排她和傅清越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吧?
这位唐门天骄……莫不是也被燕空空那番嘴贱八卦给带偏了?
她不由自主地解释了句:“我和傅二,只是知己……”
话说出口,对上唐傲岳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又觉得纯属多余。
罢了。
随他们怎么想吧,反正就搭个船而已。
她干脆利落地要求:“我住二楼上房。”
眼下最重要的,自然是住得舒适。当然,她也笃定,以傅清越的性子,断不会同她抢的。
果然,傅清越微微颔首,接口道:“我住一楼便好,有劳唐公子。”
于是,唐傲岳分别遣两名弟子引二人去往客房,他则亲自走入底下机关室,吩咐道:“调转航向,往东海。”
机括转动的细密声接连响起。千机御冰辇缓缓调转船头,冰刀切入新的冰层,发出细碎的裂冰声。
船身稳稳的,几乎感觉不到颠簸,顺着冰封的河道,向着东海的方向,徐徐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