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层的顶级套房,贵宾电梯直达。您的生物信息已经录入房间系统,可以使用指纹开门。作为房主,您将享用房间管理系统的最高权限。具体功能需要我给您讲解吗?”前台小姐礼貌微笑着对裴绮说道。
裴绮摇头说“不用”,对着身后绷着张脸的郑礼说道:“走。”
“你怎么这么娇气,”他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非要住豪华酒店。”
”既然要休息,那就要保证最好的休息质量。你刚刚找的那家太吵了,房间也不干净,在那种环境里,我宁愿去睡大马路。“
“……”
他们走进房间,郑礼环视一周,发现这是一个半圆形的套房,占据大半墙壁的落地窗前垂着半透明的轻纱,春日的风徐徐吹进,带进一丝暖意。
“刚刚在地下室,那个人为什么叫你银星?”裴绮问道。
郑礼瞥了她一眼:“你想的话,你也可以叫。”
裴绮想了想,“银星,银色的星星?是这两个字吗?”
郑礼站在那里,好像呆住了。
裴绮看到他的反应,若有所思。
她在房间中控的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打开衣柜,拿起一件睡袍,径直走向了浴室。
浴室里响起了水声。
郑礼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站在那扇磨砂玻璃的门前,氤氲的水汽顺着门缝萦绕到他指尖,依稀还能闻到些许馥郁的芳香。
他忽然惊醒,后退一大步,转身匆匆地离开了这扇门。
二十分钟后,门口传来一声提示,郑礼走过去,发现门口的储货格里多了几个包裹,看样子是衣服。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郑礼捻了捻指尖,感觉到自己手心有种奇异的酥麻感。
他抬起手,停了几秒,还是敲响了那扇朦胧的门。
“裴绮,”他声音低沉喑哑,“你好了就快出来。”
里面毫无动静。
他的心跳开始加快了。手心流过细小的电流,顺着筋骨漫延到手臂,肌肉控制不住地轻微的颤抖。
“我进来了。”他这样低声,仿佛是在说给自己听。
门丝滑地就打开了,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响声。那股混合着水汽的馥郁终于真切地扑在了他的脸上,像是发酵了多年的玫瑰酒,芬芳迷醉。
郑礼没有走进去,哪怕隔着朦胧的雾霭,他也一眼就看到了浴缸里的那个人。
她的头微仰着,闭着眼睛,湿漉漉的黑发顺着浴缸的边缘垂下。她的白,她头发的黑,浴缸的白,灯光的白,透明的水迹,交织在一起,闯进他的眼底,让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攥紧,嘴里发干,好像烧起来一样。
他看着她,一动也没动。她缓缓睁开了眼睛,目光未偏移一寸,被水浸得有些发白的嘴唇微张,冷冷清清地吐了两个字:“出去。”
郑礼低下头,什么话也没说,轻轻关上了门。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交握,手肘放在膝盖上。他向来冷静的大脑里一片空白,耳朵却依旧敏感地捕捉着浴室里细微的脚步声,一步,两步,直至那扇门再次打开。
她走出来,吹头发,放下吹风机,脚步声渐渐靠近他。
郑礼倏地一下站起来,大步流星地走到门口。
转了转门把手,却没能打开。
郑礼一下子清明了不少,他再度拧了一下,门锁依旧无动于衷。
他背对着她,深吸一口气,沉声警告道:“打开。”
裴绮给自己接了杯水,语气平稳地说,“我开了这个房间的安保系统,除非我想,否则没人打开这扇门。”
“你想干什么?”
“杀了我,或者,告诉我你的计划。”
他猛地转身,几步走过拉力,眉眼间尽是狠厉。
“你觉得我不敢吗?”他步步紧逼,言语间炙热的吐息在他二人之间回转,“看清楚,现在是我在控制你。”
他手臂搭上她的腰,稍稍一用力,裴绮踉跄贴到了他怀里。
她尚未反应过来,便被温热的气息包围。裴绮下意识地抬手抵在他的胸口,试图推开,却被他顺势握住了手腕,反剪到了身后。
他的体温很高,被他紧困在身前,裴绮苍白的脸上也不由得染上几分红。
她仰起头,目光与他撞在一起,近得能看清他眼底的深色涟漪。
就这样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他没有松手,反倒更收紧了臂弯,指腹摩挲着她的腕骨,缓缓俯下身,一口咬住她的耳朵,没有用力,只是愤恨地用牙齿磨着。
突然,他低骂一声,将她狠狠推开了。
裴绮踉跄着坐在床上,眼底一片怜悯,缓缓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她说:“你不是不能杀我,而是不想杀我。”
郑礼脸上的表情多是讽刺和冷笑,嘴角扬起的弧度却更像自嘲。
裴绮看着他的拳头松了又紧,隐忍可怜极了。
裴绮冷静地坐着,甚至有些漠然。
“好,你是有恃无恐了对吗!不过有一句话你说错了,我不是不想杀你,而是不敢!你死了我也活不了,懂吗!”他捏着拳头,咬牙切齿道,“放心,我会让你知道所有的计划的。等过了今天晚上,我们就再也不……”
最后一个字未脱出口,他却像是忽然被掐住了脖子,话语戛然而止。
再也不见吗?
他硬生生把那句即将脱口而出的誓言咽了回去,胸口起伏着,一脚踹翻了茶几。
东西哗啦啦散落在地上,玻璃茶几摔得粉碎,他侧目看地上的影子,发现她仍然铁石心肠地冷眼旁观,一动也不动。
郑礼长出一口气,他走到门边,面无表情地用蛮力拧开了门。
警报轰然响起间,他向后瞥了一眼,声音沉沉道,“我走了。放心,你想要的,我都会让你如愿。”
裴绮坐在黑暗里,整理脑海中的思绪。
第一次,也是她去试探他的一个起因,就是早晨那袋热乎乎的小笼包。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绑匪,不会这么体贴人质有没有吃早饭。
从那时起,她就猜测,这人有一个必须照顾好她的理由。
所以她故意言语激怒他,果然,惹得她掐人泄愤。
恐吓有很多种,掐人至窒息,更是一种质问。
他想对她控诉什么?
她在纸上涂涂画画,反复斟酌细节。推敲几遍后,还是没能从脑海里找出这个人。
他大概是她生命里的路人,而她却不知怎么,变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她忽然想起了他挂在自己脖子上的“炸弹项链”,从衣领里拿出来,仔细端详。
那人说这是一个炸弹,摁下按钮她就会死,她其实不是很相信。
裴绮把手放在按钮上。
她有预感,按下它,一切就有了答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她移开手指,还是没有打开。
她已经知道郑礼的态度,至于他们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已经不重要了,不必为此冒险。
只需要利用好他对她的态度即可。
想到这,她便不再纠结,订了一个晚餐,然后倒在床上,眨眼间就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