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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罪臣裴节

许禾一大早就带着青书和红缨便衣而行,赶着马车向着京郊孤山而去。

待到三人上了山,却渐渐飘起了细如牛毛的春雨,青书忙打起伞帮许禾撑着,山路变得泥泞难行,两个人互相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红缨倒是身法轻盈,跑在前边,用宝剑斩断一些残留的枯草替二人开道。

行至半山腰,雨越下越大,三个人总算寻到了一个破旧的小亭子,青书收了伞又打扫了一处石墩,让许禾坐下,自己和红缨席地抱膝而坐。

“殿下,裴公子真的在这山里吗?”红缨望着雨幕中模糊不清的山顶问道。

“驸马不会骗我,今日我没让他来也是避人耳目,我们暂时歇息一下,待雨停了再继续上山。”

许禾目光坚定看着山顶的方向说道。

三个人正在亭中观雨,又来了一个老道,粗布麻衣挑着一个扁担,看起来是下山采买的。

“这位道长,可知道这山中的清心观?距此还有多远?”

道士放下扁担,略擦了擦汗,转身望向雨中的山峰,笑道:“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若心有所念,跨越山海亦可相见;心若相离,咫尺方寸亦是天涯。”

红缨听了噗嗤一笑,小声说道,“这老道,打什么机锋故弄玄虚。”

许禾上前一步,“道长。此人对我很重要,纵然踏过万水千山,也必要将他寻回。”

道士看了看许禾,大笑道:“好好好!”转身披上斗笠,挑起扁担径自离开。

“雨停后我们也跟着他去吧,想必此人便是清心观的道士。”许禾看着老道身影消失的山路,“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管怎么样,今日我都必须见到裴郁离。”

雨渐渐的停了,山中空气变得清新起来,阳光透过薄雾映照出一道彩虹,几只鸟在山谷中飞翔鸣叫,不远处一片竹海变得清晰起来,雨后春笋破土而出,山中静谧得似乎能听到竹子拔节的声音。

“我们继续赶路。”

许禾拉起青书和红缨,用手挡着阳光,远远看了一眼山顶,隐约可见一处建筑在郁郁葱葱的竹林中露着一个角。

待到太阳升到最高处时,许禾终于气喘吁吁地站在了清心观院门前,雨后的山风吹来一股泥土的清香,也让她身上的汗略散了散。

许禾抬头看了牌匾,年久失修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土,隐约可见“清心观”三个字。

她提起裙摆拾阶而上,只见院中有几个道士身着素衣,自顾自地或练剑或弹琴,无人理会许禾几个人,剑气声与丝竹声交缠,而后渐渐消逝于山谷中。

许禾穿过门厅,后院中竟也有百竿翠竹,此处清幽雅致自是不同,再往里走,竹影深处有一凉亭, 亭檐下四角挂着几串翡翠风铃,白纱帷帐遮挡下隐约可见一男子身影。

青书和红缨见状交换了一下眼神,暂且双双退下,留许禾一个人上前。

许禾踌躇了几步,又停了下来,只见帷帐下石桌上摆着一张棋盘,一只白皙修长的手捻起一枚黑色棋子,将要落子却又悬于空中,紧跟着的是一声无奈的叹息。

一阵风吹起帷帐,铃音清脆,亭中之人浅碧色外衫飘起的一瞬,许禾望见他腰间一枚攒金凤纹和田玉佩,心内一动,此信物是皇家制式,乃是原公主萧灵徽所赠,此人确是裴郁离。

许禾用手按住心口,压制住那股即将喷涌而出的燥热,缓缓试探着开口,“裴郁离?”

“啪嗒”一声,棋子跌落在棋盘上,那只手却僵硬在原处一动不动。

山风已过,铃音骤停,帷幕重新落下,许禾感到世界变得寂静下来,只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许禾定了定身形,接着大步上前掀起了白色帷幕,裴郁离转头对上了许禾的视线,他的手慌忙撑在棋盘一角试图站起来,却不想棋盘翻倒,棋子散落满地。

“罪臣裴节,见过长公主殿下。”

裴郁离慌忙收了目光,只低头跪倒在地。

许禾看着眼前的人,心中好似有岩浆喷涌而出,从胸膛一直烧到脸颊耳根,“郁离哥哥”四个字几乎脱口而出,她用冰凉略微发抖的手贴紧脸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应该是萧灵徽的残念在作祟,自己从未见过裴郁离怎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山风又起,白色的纱帐在两人之间飘起又落下,终究是裴郁离打破了沉默。

“殿下不该来,若是被人发现连累了殿下,裴节万死难辞其罪,请殿下即刻回府。”

裴郁离向许禾行了大礼,说完便伏地不起。

许禾上前将裴郁离扶起,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说道,

“若是怕,我就不来了。”

许禾仔细看着对方,他的确与李野的眉眼有些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一双丹凤眼温柔清冷却不妖不媚略带贵气,整个人沉稳内敛,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公子。

裴郁离听了许禾的话,眼中含波一动不动地看着她,像是要将她的身影融化在自己眼底。

他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垂下眼眸,后退了一步,作揖说道:

“裴节罪臣之身实在不配殿下屈尊降贵,这些年是露华将罪臣藏身于此处,当年也是罪臣将殿下托付给露华,殿下、露华与罪臣从小一起长大,先帝赐婚也是为了殿下着想,露华是个正人君子,请殿下能够与驸马冰释前嫌,莫要再为罪臣伤身伤己。”

“郁离你误会了,我今日前来不是为着前情旧事,想必露华也与你说过当前朝中局势,太后与魏嵩等人结为同党咄咄逼人,只想废了我的摄政之权。

庆功宴上竟以裴家旧案为由当众发难,我想过了,裴家旧案若不平反,我就永远会被牵制掣肘,与其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许禾俯下身将地上的棋盘捡起来重新摆在石桌上,裴郁离赶忙跟着她一起拾起散落的棋子,两人的手几乎碰到了一起,许禾却快速将手缩回,重新站起身。

“裴家既是被人太后一党构陷,他们便是郁离的仇人,你可愿意与我联手,共同翻案,只要坐实了太后与魏嵩一党是为奸佞,我这个长公主摄政就能名正言顺。

裴家当年门客众多,朝中旧友、世家故交也都念着裴大人的情分,只要你这个京城第一才子愿意出山,定能助我一臂之力。”

裴郁离看着许禾,眼中多一丝震惊和审视,他将棋子整理好,又沉默了片刻,将腰间的玉佩解下,双手奉上交于许禾。

“殿下当年所赠,罪臣一直珍藏着,今日完璧归赵。臣愿为殿下肝脑涂地在所不惜,只是如今京城中风云暗涌,罪臣身份不能骤然现身。”

许禾接过玉佩,轻轻抚摸着,“我明白,我会把公主府先料理好,待局面初定再派人来接你。”

“罪臣愿意静候殿下佳音。”

“郁离,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相称,我一定会让你堂堂正正地重新回到朝堂之上。”

许禾转身与青书红缨一起离开,裴郁离跟着她走了几步停下来重新跪拜于地,许禾悄悄回头轻瞥一眼,他浅碧色的身影与身后的翠竹渐渐融为一体,竹影摇曳沙沙作响,

“萧灵徽你也希望如此吧。”

公主府门前,一辆平平无奇的马车停了下来,车中的许禾将手中捏着的攒金玉佩收进怀里,打起帘子弯腰走出来。

红缨早已跳下来和青书一起扶着许禾,还未进门,就见到了在府门口东张西望、急得跺脚的斩月。

“殿下您可回来了,桃花侍君偷偷带着兰花侍君回府了,可巧青书和红缨姐姐都不在,可真是急死人了。”

斩月匆匆行了个礼说道。

许禾听了急忙问道:“人在哪了?”

斩月看了看四下无人,上前低声说道:“已经偷偷送回各自院子了,桃花侍君现已安置在落英院中。”

“快带我去看看。”许禾来不及过问其他的,只跟着斩月一路快步前行,直奔落英小院。

推开院门,只见李野一个人躺在桃树下的摇椅上,桃花树已经泛着淡淡的粉色,与李野的衣裳极为相配。

看到许禾来了,李野赶忙起身,却因为太过着急趔趄了一下,“你回来了?”

许禾上前扶住李野,双手环抱着他的腰,觉得他又瘦了一些,便伸手摸摸李野的脸,还是那个熟悉的丹凤眼,邪魅中带着点痞气。

“你怎么不和我商量就自己回来了?”

许禾语气柔软中带着点嗔怪。

李野看着许禾的表情若有所思,很快又故作轻松的笑道:

“我看了你这给我的信,想着公主府改革是一个大工程,怕你一个人独木难支,可不是赶着回来帮你。”

李野一只手握着许禾的手,另一个手臂紧紧将她揽在自己身前,又悄悄在她耳边说道,“我想你了,别走留下来陪我。”

许禾靠在李野胸前,感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一天的疲惫瞬间卸去,她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汲取李野身上熟悉的味道,“你的伤势恢复的如何了,能下地走动了吗?”

李野拍拍许禾的肩膀,笑道:“别担心,我现在能慢慢动了,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许禾点点头,想要说今日见到了裴郁离的事,可看到李野苍白虚弱的脸心里一酸,话到嘴边终究是又咽了回去。

李野看许禾欲言又止,眼神黯淡了一瞬很快又开始左顾右盼,大声叫道:“梦天云飞,来帮个忙扶我进屋。”

许禾跟着这两个人架着李野慢慢挪到了屋里,将他放在床上躺好,又说道:“也好,我正有事找你商量呢,你快帮我想想这些侍君的改造计划,我可不想养一院子没用的面首了,这些人底子不清,个个不是省油的灯,真是头疼的很。”

“你是缺一个人力资源总监吧,我现在躺着不方便,但是心里却有一个人选。”

许禾有些好奇,“什么人能入了你的法眼?”

“你还记得山茶花侍君温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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