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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病榻情深

许禾赶忙抓住谢露华的手,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发抖,“人在哪?”

谢露华看了看周围,青书赶紧让屋里伺候的丫鬟都撤出去,自己守在门边。

谢露华见没有其他人了,方才吞吞吐吐地开口说道:“花街……有个万象楼,他在那里。”

许禾觉得奇怪,“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李野会在那里?”

谢露华看了一眼许禾,又垂下眼眸,低声说道:“臣也不太清楚,殿下之前昏睡时有人来报信,说人在那里……”

许禾一心只想快点见到李野,没有过多追问什么,她又看了一眼青书,她的眼中满是担忧和愧疚,“青书,立刻安排,我们去万象楼,注意隐秘行动,不要让其他人看到。”

“是,青书方才已经安排好了。”

许禾带着谢露华和青书坐上了去往万象楼的马车,她一路无话,只死死攥着衣摆,心里不停地想象着李野的样子,他是肆意生长的野草,生命力顽强,他应该是还活着,一定还活着……

不多时,马车停在了万象楼的后门,与前街喧闹繁华的正门完全不同,此处是是一条偏僻的小巷子,乱七八糟地堆着些后厨的杂物,只一扇小门半掩着,青书上前拉开了门,许禾急匆匆地走进去,谢露华抬头看了一眼,叹了一口气在后边跟着进了万象楼。

万象楼中几桌客人相谈正欢,正在推杯换盏,无人注意到许禾,青书抓了一个小丫头问了问,小丫头只摇了摇头就离开了,许禾四处张望着,此处虽不比公主府却也是金碧辉煌,是个花团锦簇的所在。

“哎呀~今日可是有贵客来了,我这小酒楼真是蓬荜生辉了。”

许禾寻着声音抬头看向二楼,芸娘正笑着招手示意她上去,谢露华听到这话有些紧张,在许禾身后悄悄指了指周围正在喝酒的客人,又摆摆手让芸娘不要说了,芸娘白了一眼转身上前向许禾行了个礼,放低声音说道:

“芸娘见过长公主殿下。”

许禾看了看芸娘只觉得这人打扮的极美却有些风尘气,心中略有疑心但此时更关心的是李野的下落,便急切地问道:“听说是姑娘救了我的人,日后必有报答,还请姑娘速速带我去看他。”

许禾说完就往里边冲,芸娘却伸出手拦住了她,“长公主殿下不太懂怜香惜玉,怎的把自己的人搞得这样惨,芸娘最是喜欢这世间的美男子,长公主若是不想要,不如让给芸娘吧。”

谢露华赶忙说道:“芸娘是万象楼的老板,素来喜欢说些玩笑话,殿下不必当真。芸娘,还不赶快带殿下看人?”

芸娘快速地瞪了谢露华一眼,又转回眼神只观察许禾的反应。

许禾愣了一下还未想更多,芸娘便伸手拉住她,“是芸娘说笑了,长公主勿怪,请随芸娘来。”

许禾进了一个不起眼的小房间,推开门昏暗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杂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窗户掩着从缝隙里钻进来一丝阳光照在床边的小火炉上,火炉上一个陶壶正煎着药,光线下一缕尘埃随着蒸汽飘上来又慢慢散掉。

许禾赶忙冲到床边,李野正在床上趴着,头上包扎着已经没有血迹,身上盖着一层薄被,整个人一动不动。

“殿下放心,人还活着,已经让人上过药了。”芸娘从许禾身后走过来,搬了一把椅子让许禾坐在床边。

许禾并未落座,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摸李野的脸,滚烫是发烧了,她又小心翼翼地揭开李野身上覆盖着的薄被,身上的纱布还是渗出了点点血痕,一瞬间许禾的鼻子发酸,只看到一串泪珠砸在自己手上。

她赶忙将李野的被子盖好,抬起手抹了抹脸,“他一直昏睡着吗?是哪个大夫瞧的,帮我叫过来问问。”

“说来也是他命大,正遇上黑市的杜老怪来蹭酒喝,听闻此人原是个神医却不知怎的变得疯疯癫癫,芸娘见他也是可怜人,也就留着些剩菜剩酒给他。

说来也怪,昨晚杜老怪只看了这公子一眼,就清醒过来,清理伤口开药方做的明明白白的像是换了个人。”

许禾忙问道:“这位杜神医在哪里?”

“他呀,我还想找呢,这边我忙着找人抓药熬药。一转眼他就没了踪影,想是又疯癫起来了,真是神一阵鬼一阵,你说说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

芸娘开始喋喋不休地讲起来万象楼的江湖奇葩二三事,许禾不想听这些,只觉得为李野治疗的人不靠谱,可现在想要宣太医来这里也不行,走这种程序太显眼了,她心里突然冒出来一个名字,兰花侍君沈愈。

沈愈原本就是太医,一定懂得医术,又是府内侍君无人知晓,再合适不过……只是……在之前李野曾经怀疑沈愈与公主府的内奸有关,等回了公主府还要试探一番才好。

许禾看着李野虚弱苍白的脸,听到他微弱的呼吸声,只觉得心里酸酸的,又有一股热浪在翻滚好像要冲出来,她捂住心口让自己平静下来。

“杜神医之前有说他何时能醒过来吗?有无生命危险?”

芸娘听了许禾的话,不以为意的轻笑了一声,“长公主放心,不就是挨了一顿打,在这花街上芸娘见得多了”,她似乎是回忆起了什么,收了笑容眼神变得略带惆怅,“咱们底层人不比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命都是硬的,杜老怪说了今天晚些时候差不多就能退了烧,还请殿下放心。”

谢露华对许禾说道:“殿下,既然如此,不如将桃花侍君留在万象楼,一来他伤重不宜挪动,二来眼下正是风口浪尖,殿下在庆功宴已经隐忍,如今他已经获救更不该急于一时,芸娘这里隐蔽,等到风波过去他的伤养好再接回公主府,殿下以为如何?”

许禾看了看谢露华和芸娘,这两个人似乎是一唱一和,值得信任吗?按理说谢露华和李野也算是情敌,他会不会趁机落井下石害李野?

“不行,这里人来人往若是太后再派人前来怎么办?还是接回公主府更为稳妥。”

芸娘掩面笑了一下,“长公主殿下不信芸娘?殿下有所不知,芸娘和殿下的男人有些缘分,办过的大事可多呢,不差这一个……比如之前……”

许禾听到芸娘的话,想起之前她说的不懂怜香惜玉的话,又见到芸娘打扮的花枝招展只觉得她轻佻在嘲讽自己这个长公主荒淫好色,一时之间也无话可说。

谢露华却是紧张的不行,眼看着芸娘越说越多,只怕她说出半个“裴”字,赶忙向她使眼色。

芸娘装作没看见谢露华的样子,继续说道:“芸娘一介女子,在这京城花街能有一席之地,靠的就是这份仗义口碑,长公主还请放心,人在江湖混,芸娘向来是能帮就帮,广结善缘总是好的。”

芸娘见许禾仍然沉默着,郑重其事地行了个礼继续说道:“芸娘想要摄政长公主欠自己一份人情,将来若有什么,还请长公主出手庇护。”

许禾见芸娘认真起来,直接提出了条件,反而信了几分,重新审视起眼前这位女子,她能在花街混,想必有些手段,自己如今独木难支,也许她是个江湖上的合作伙伴。

谢露华见许禾在犹豫,赶忙趁热打铁说道:“殿下,其实臣……谢家经商时也与芸娘有过些合作,臣愿意担保。”

许禾勉强点了点头,“好,我也先在这里照顾李野,等到他醒过来再论此事。”

谢露华见许禾松了口,长舒了一口气,和芸娘青书一起出了房间,独留许禾一人照顾李野,“殿下若有吩咐只管叫人。”

房间的门被轻轻关上,许禾坐在床边,终于允许自己痛哭出来,她拉过李野的手紧紧握着,“李野你一定要快些醒过来,你不许有事……”

“你答应过我,要陪我打游戏通关的,我们定好目标的,你不会有事的。”

“都怪我,是我太大意了,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许禾一个人自言自语着,不停地摩挲着李野的手,又低头轻轻吻了上去,“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火炉上的陶壶盖子被水汽顶起来发出一阵细微的碰撞声,和许禾的喃喃低语混为一体,渐渐转为一阵低声的啜泣声。

房间外,谢露华让青书去给许禾准备一些吃的,“折腾了这么久,夜里又淋了雨昏过去,又要亲自照顾,也不知道她的身体能否扛得住。”

芸娘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谢露华,见谢露华转头看自己又慌忙将眼神挪开,换上一副调侃轻松的笑容,

“驸马大人,你说你藏了一个又一个,我可是听说公主府里的侍君多的数不过来,你管的过来吗?你这个正宫当的也太过负责了吧。”

谢露华看着芸娘的眼睛,略一思忖回答道:“芸娘,这个不一样,那件事以后,我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过,也许……”

“也许什么?”芸娘凑过来,抬头看谢露华步步紧逼追问道。

谢露华退了一步,行了个礼,“芸娘,公主殿下拜托你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

“好……我真是欠你的,别忘了给我结算银子,我芸娘可不做亏本的买卖!”

芸娘看着谢露华匆匆离去的背影喊了一句,又转头看了看许禾和李野所在的房间门,“都是冤家。”

京城郊外一个山中道观内,谢露华和一个碧色衣衫的男子正在对坐喝茶,“郁离,她出事了,和你有关。”

一阵山风吹动着窗外的竹林,竹影摇曳漱漱作响,茶炉上升起袅袅白雾也被吹散,对面碧色衣衫男子绣着银线竹纹的袖口几不可察地略颤了一下,接下来他的手却极稳,缓缓将茶壶提起,帮谢露华面前的茶杯续了些水。

“昨日庆功宴上,太后当众责打了一个眉眼与你相似的侍君,说是……魅惑主上,对先帝不敬,灵徽为救他失态,人在芸娘的万象楼。”

谢露华略说了几句便沉默不语,只留着茶壶横在两人中间咕噜作响。

对面人端起面前的茶杯,饮了一口方才缓缓开口,“也许他比我强”,语气中带着一丝自嘲,“我只会躲着……”

谢露华也端起茶杯一饮而尽,“你真准备躲一辈子吗?她现在……可能需要你。”

对面之人放下茶杯,转头看向窗外,远处乌云密布,云头翻滚正被风推着袭来,“露华,也许是我错了。”

谢露华转身一起看着窗外,“郁离,要变天了。”

“让我再考虑一下。”

万象楼中,许禾趴在李野的床边,窗外传来一阵细密的雨声,很快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窗上。

许禾放下李野的手,起身将窗关紧,在她身后,趴在床上的李野手指略动了动,“禾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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