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敛心中有所猜想,却没说,只是玩笑道:“这说明,我是你的贵人,你应该好把握住了。”
“贵你个头了贵。”苏小鱼不满他故意打岔,反唇相讥道,“你现在最多就是我的饭票。等我系统升级了,我就成了掌控古代的神,到时候反而是你,才需要好好把握住我,不然我分分钟让你裴家破产。要是你讨得本姑娘欢心呢,我也可以考虑,把你的腿给治好了。”
“哇——”裴敛夸张地赞叹,“夫人真真是好本事,真到那时候,天下皆在你手啊,就是想做皇帝,也不过是你一念之间的事儿,啧啧,怪不得从来都不想回去。”
“回去哪儿?”苏小鱼的毛被撸得顺极了,喜滋滋道,“你是说回现代?”
“是吧,就是你说的,你从前的那个时代。”
“我不是不想回去。”苏小鱼翻翻眼睛,想了想,“我是从来没想过。既来之则安之嘛,再说了,填饱肚子才是每天最重要的事,其他的,就顺其自然吧。就好比我加班时,突然就穿越过来了,这是我控制不了的。同样的,能不能回到现代,什么时候能回到现代,也是我控制不了的。何必想这么多呢?”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在现代过得并不如意,或者不比这里如意?所以你才觉得顺其自然也挺好。”
“不如意吗?应该没有吧。我从小读书好,大学毕业进了五百强,一直都挺顺利的。非要说现代不如这里的话,那就是从前的我实在是太内卷了!”
“内卷?”
“就是太拼了,我读书的时候,一年级就开始学二年的内容,总想着什么都要提前一步。顺利高分上了好大学,我又三年拿满了四年的学分。等进了公司,又是各种提前计划筹备,以至于一直在加班。现在想来,要不是我那么卷,或许我就不会穿来古代了。”
“或许来到这里,只是你的机缘,和你卷不卷,没什么关系。”
“也有可能。”苏小鱼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子合上了,“我穿来之前,做过一个梦,一个关于古代的梦,特别真实。那个梦可能就是我的机缘。”
“应该和梦没关系。”裴敛仰头靠壁,目光涣散地望进黑暗,拇指在苏小鱼的手背上细细摩挲,长出一口气,眼神坚定下来,淡淡道,“其实,我也是……”
转过头去看她,奈何苏小鱼头上的光幕巧合地灭了,她睡着了。
陷入无边黑暗,裴敛深呼吸了几回,小心抬起苏小鱼的一条胳膊,抱在胸前。
他根本睡不着,脑袋朝后一点一点,等待着救援。
后半夜,凿石的动静愈发靠近了。
最后一块挡光的碎石被搬走,烛光照射进来。
两人被抬回柳员外的庄子时,天已经泛青,快要亮起来了。
稍作洗漱,裴敛方一沾枕头,便睡着了。
苏小鱼已经彻底醒了,她胃里空空,叫珠花去给她寻吃食。
庄上可不比裴家,没有随时备着火的小厨房,过早还得有一时。
苏小鱼蜷在洞中不少时辰,此时也坐不住了,便想着到处逛逛,看看山野风景。
想到珠花一夜未睡,便没叫她陪着,独自一人去了。
郊外的晨气舒爽,却也更为寒凉。
苏小鱼裹了裹披风,以面迎日,沐浴着头一道光热。
庄里的下人早就开始劳作了,不时有三三两两从远处路过。
其中一人,斜跨着纤绳,正在拉货,模样眼熟。
苏小鱼走近几步,看清了,那人双臂摆着,手却不受控制地随意晃荡,是黑子!
对方似有所感,侧头看过来。苏小鱼挥挥手,朝他打招呼。
黑子停了脚,改变方向朝她这边来。苏小鱼见他拉货辛苦,便小跑过去。
“黑子,你现在给柳员外干活?”苏小鱼同他不熟,尴尬地开场。
“讨口饭吃。”黑子抬臂,摇摇手,双手已经萎缩了,又黑又红。
苏小鱼不敢多看,问道:“珠玉呢,她怎么样?”
“她挺好的。”
“你们两个?”苏小鱼压不住好奇心,“成了没?”
黑子苦笑:“那日要不是您及时赶到,我的命也要跟着她一道丢了。现在捡回这条烂命,黑子知足。珠玉,本就是天上鸟儿,我现在这般样貌,更加是配不上的。”
“别这样说,你那日为了救她,整个人都进了井,这份恩情,很是贵重。”
“嗐。”黑子眼眶潮湿,鼻头泛红,吸了吸,道:“最后还不是靠少夫人您出手,我这哪里算的上什么情。”
见他这般可怜相,苏小鱼心里也跟着难受,责怪道:“当时和她说好的,你断了手,让她照顾着你。她倒是一点没心的,就不管你了?”
“不是的。”黑子眼里又黯淡了些,“要不是她帮忙说话,东家也不会要我这么一个废人。”
“珠玉和柳员外认识?”
“她现在,是我的主子了。”黑子自嘲一笑。
“啥?”苏小鱼摸不着头脑,傻乎乎地问,“她嫁给柳员外的儿子了?”
黑子摇摇头,道:“柳员外收她做小了,她现在,可是奶奶。”
“啥?”苏小鱼杏眼圆瞪,压住音量道,“那柳员外比于伯还大吧。”
“就是她爹亲自上门讨来的亲,只要活得好,跟着年纪大的也比跟我这种断手的强。”
两人闲话几句,黑子去干活,苏小鱼心里不是滋味,荡荡悠悠回屋吃早食去了。
拔步床上,裴敛睡得不太安稳,不时拧眉转头。
手里捧着个块烙饼,苏小鱼边啃边看他,目光游移至他唇边,想起了昨夜那个,不小心的吻,嘴角就怎么也压不住了。
珠花蹑手蹑脚进门,将热好的手炉子带了进来。
见状苏小鱼怪道:“你不睡了?”
珠花气声道:“补一个时辰足够了。九爷身上有伤,这会儿郎中请来了,就在外头候着。”又看一眼桌上的两碟子小菜,和新宅的比起,差远了,不免古怪,“少夫人,这饼很好吃吗?瞧把您美的。”
“哪儿受伤了?”苏小鱼心虚地舔舔嘴角碎屑,放下烙饼,拍拍手,起身走到床边,打眼上下扫了扫人,“回来时怎么不讲?”
珠花垂眼,不敢看她:“九爷不让。”
这时候,门外一个丫头子噔噔跑进来,作势便要张口说话,这是个嗓门亮的。
珠花眼快,立时捂住了她的嘴,威胁道:“轻声些,吵醒了九爷,仔细你的皮。”
手松开,丫头子点点头,压着声说:“柳员外叫九爷去花厅呢,说有事儿要讲。”
“知道了。”珠花把丫头子扇出去。
裴敛此刻倒睡得踏实了,苏小鱼不忍叫他,裹上披风抱起手炉,对珠花道:“你在屋里守着九爷,我去找柳员外。”
庄大路远地不平,苏小鱼走得辛苦,脚趾头麻麻痒痒的。
方到花厅,便急不可耐地坐下来,两只脚在地上蹭了又蹭。
柳员外手里攥着块翡翠原石,本不安地来回踱步,见来人是苏小鱼,脸上挂相,不客气道:“柳某请的是裴九爷,九爷来了吗?”
进了室内,苏小鱼脚趾痒得抓心挠肝,恨不得脱了鞋挠,碍于体面,强忍着道:“九爷受伤了,不方便挪动,柳员外有事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嘁。”柳员外大甩膀子,背过去,“生意场的事,同女子说不得,九少夫人请回吧。”
苏小鱼是想走的,但又不想无功而返,来的路上,她心里已有了猜测,便索性开诚布公,挑明了说:“柳员外若是为西山矿脉的事,我觉得就不必浪费时间了。我虽是女子,但也知道买定离手的道理。”
听了这话,柳员外气急败坏冲到苏小鱼面前,威吓道:“你一个女子懂什么。昨日我是以蓝田玉的卖价,出手的矿脉,既然西山里的玉是翡翠,昨日的契书自然作废!况且想要买定离手的是裴九,我还没同意呢!”
他虽气势汹汹,可到底是个矮瘦的小老头模样,在怎么装腔作势,苏小鱼看了也是不怵的。
她仍旧坐着,两个脚互相磨搓着,笑道:“你不同意也没用啊。玉石这行当本就是看运看命的,你将西山矿脉判定为蓝田玉,那是你眼光不济。换句话说,若外头一层蓝田玉之下,再也开不出玉,反而全是石头,九爷问你索赔,你会搭理他不?昨日我们在没有查看矿脉的情况之下,就已经同你签订契书,这说明什么?说明九爷信你,也并非要故意占你便宜。更重要的是,他明白玉石这一行,愿赌服输的道理。柳员外,你怎么反倒不懂了。”
柳员外被个小丫头急头白脸地一顿教训,面上难堪。
可苏小鱼话说的不错,他一时有口难辨,甩手朝屋内走了,临了放一下一句,“你们给我等着!”
花厅后头,珠玉站在布帘子旁听墙根,脸色煞白。
见柳员外冲进来,忙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脸,宽慰道:“老爷别气,奴家给您再想办法!”
话来不及说完,一记巴掌已经上了脸,珠玉摔坐到地上,面色平静,双眼饮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