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样学样的,苏小鱼歪头一笑,全然是孩童般的懵懂模样,两根食指摆在胸前,互戳了戳:“小女子才疏学浅,怕说得不好,要惹来大家笑话。”你,她少说一字。
不出她所料,一众的“怎么会”、“不会”。
那小白莲自然也不甘示弱,羞答答勾一眼慕容晓:“你刚刚有没有笑话我?”
慕容晓摇头:“清清才情出众。”
趁两人暗送秋波之际,苏小鱼大声清了清嗓子,扬扬脖子顺气。
“小女子献丑了。”她福一礼,逐词逐句道,“潭清,恋如旧,皆因,小鱼,游。”
谭清清的脸色霎时就变了,快速扇动了几下眼睫,呼吸急促起来。
反应慢半拍的裴桐还在细品。
潭清,谭清清?恋如旧。那不是就是说,谭清清是因为像苏小鱼才得了慕容晓看重。
后一句更是一语双关,还能暗指苏小鱼这条鱼已经游走了。
“绝!”裴桐抑制不住心内的考量,竟不小心说了出来,朝苏小鱼做了个鬼脸。
其他人自然也听懂了,一时无人敢评。
看着谭清清逐渐扭曲的面容,苏小鱼心里那叫一个美。
爽,以后再也不憋着了。
古代人思想守旧,让我这个现代人好好开化他们!
“快到用饭的时辰了。”谭清清冷着脸,瞧着倒比方才还顺眼些,“我先回了。”
“怎么就走了。”裴桐心里也得意,挽留道:“我在金樽楼定了席面,一道去吃。”
“不了。”谭清清敷衍地作揖,“我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不好再外逗留太久。”
“是呢。”谭淋淋心疼妹妹,帮她挽回颜面道,“谭家家规甚是严格的,谭家姑娘把名节看得重呢,哪里会到处乱跑,你早些回吧。”
不等她说完,谭清清已经甩手而去。
慕容晓远远缀在后头,两人隔开的距离能过架马车。
神清气爽的裴桐朝苏小鱼怂怂鼻子,看向谭淋淋:“你妹妹好像不高兴了,要不然你回去哄哄。”
她知道这人贪小,定是舍不得金樽楼的好菜,故意噎她。
果不其然,谭淋淋大咧咧挥手:“那儿就那么小心眼了,不碍的,咱们现在就去?”
裴桐:“开拔!”
一行人转到了金樽楼,金掌柜早早留好厢房。
满眼的珍馐美馔,别说其他人,连苏小鱼都馋坏了。
裴桐是个好酒的,她要了几坛子竹叶青,兴冲冲地给苏小鱼介绍:“我想这一口好久了,不烈,你等会儿一定要尝尝。”
说着给她倒了一盏。
苏小鱼不会喝酒,可那汤色竟是金黄翠绿,不免心生好奇。
端到鼻前嗅了嗅,闻着干净清雅,似有若无地飘出淡淡的竹叶味道,还夹杂着草木香气,很是特别。
苏小鱼闭眼抿一口,入喉绵甜柔顺,好似把她带入了竹林草地之中,遂也爱不释手。
两人交杯换盏,一席饭下来,都喝了不少。
饭毕,苏小鱼方觉有些头晕。
送客回来的裴桐爽朗道:“小鱼,你酒量可以啊,以后咱们多出来吃酒,我可是行家。”
“好啊,三姐。这个竹叶青味道不错,我想带一小壶回去,给裴敛尝尝。”苏小鱼不显醉态,言语却大胆起来。
“拿呗。都不叫九爷了?那以后也别叫我三姐。”裴桐大臂一跨,勾住了她的肩膀,“叫我桐桐。”
苏小鱼应下。
裴桐又道:“老太太派了马车来接,我把你送顺路捎回去。”
“不要。”苏小鱼不假思索地拒绝,“我和老太太不对付,才不坐她的马车。”
“行!”裴桐就是爱她这般爽快的劲头,免不多勉强,“这样,我回去路上给九爷带信,让他,派人接你。”
苏小鱼点点头。
“那你就在金樽楼等,不许乱跑。”
送走裴桐,苏小鱼站在金樽楼外,夜灯起,人声杂,愈显洛阳繁华。
将欲入冬,晚风不带一丝暖意,狠狠推了她一记。
苏小鱼脚下踉跄,眼前霎时天旋地转,竹叶青的后劲上来了。
手中酒壶抱紧了,待她稳住身形,见远处人流涌动,只有一人站定着没动。
“裴敛?”她摇着步子走过去,“你腿好了?”
走到近处,苏小鱼眨眨眼,面前之人变成了慕容晓。
“嘁,渣男。”她鄙夷地看他。
“我有话和你说。”慕容晓眼朝一旁的巷子里指,示意她过去谈。
苏小鱼跟过去,嘴里碎碎念:“白眼狼,没良心,苏啸玉落难的时候,怎么不见你来。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恶心人的话要讲。”
巷子越进越深,身后嘈杂淡了。
“差不多得了。”苏小鱼停下脚步,就这几步路,已然觉得有些气喘,控不住音量,大声道,“你要说什么见不得人的话?”
面前那人转过身来,脸上的笑意滑向了愤怒。
“苏啸玉,你的命也太好了。”慕容晓咬牙切齿,“当年,我父亲替你爹顶了罪,丢了官职,你爹嘴上说着感激,背地里却给我父亲下刀子!你假惺惺地接济我,就是怕我怀恨在心吧。”
他仰天煞然一笑:“想不到吧,我还有翻身的一日。苏家没了,你被判罚当了官伎,我还当是老天开眼,便留你一条贱命。有的时候,人活着,未必比死了痛快。”
苏小鱼脑袋蒙蒙的,神色漫无目的地乱晃,这般无所谓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慕容晓。
“凭什么!”他突然发作,大啸一声,“运命不公!”疾走两步冲到苏小鱼面前,“你居然还能过上好日子,穿金戴玉意气风发!”
慕容晓眼色忽变,嗜血般看着她,发出恐怖幽暗地低吟:“既然如此,你还是去死吧。”
袖口寒光一闪,他亮出一把匕首,反手而握,果决的朝苏小鱼面门挥去。
后者木木的,手持壶口,摆在胸前。
那刀锋意外击打上壶身,陶罐崩坏,碎片和着竹叶青砸向地面。
“我的酒!”苏小鱼的怒意被点燃,屈膝抬腿,猛然朝对方蹬了一脚,那一脚踢在下腹,用了十成力气。
慕容晓接连后退,差点倒仰下去,单手捂住疼痛之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竹叶青彻底洒没了,苏小鱼举起酒壶看一眼,怒不可遏地摔到一边,仇视对方,这才惊觉那人手里有一把刀。
“靠!”苏小鱼这才转醒些许,活动活动手脚,摆出一个起手式。
她拇指擦过鼻翼,朝前一伸,嘲讽道:“小绵羊,姐可是学过跆拳道的,就你这摇摇欲坠的身板子,能和我过上几招?”
随后大呼一声“啊哒”!
慕容晓活似见了鬼,可今日机会难得,他紧了紧手里的刀,神情戒备而犀利。
就在他要拼力一搏的当口,一声呼喊打断了他。
“苏小鱼!”裴敛高声喝道。
苏小鱼扭头。
巷口亮着街光,一个黑影缓缓变大。
那人影不高,坐在一把轮椅之上。
“裴敛。”苏小鱼下意识朝他走去,全然把慕容晓忘了。
脚步渐快,她小跑迎上前,来人的面容终于清晰。
“酒洒了。”苏小鱼忽而委屈起来,扁着嘴,张开手臂,一把抱住了他,闭上了眼睛。
等她再睁开的时候,眼前是熟悉的房梁和干燥洁净的气味,身上暖融融的。
“少夫人,您醒啦。”珠花走过来,递上一个茶盏,“九爷让奴婢准备了蜂蜜茶。”
苏小鱼脑袋空空的,坐起身,发现身上穿的是簇新的寝衣,棉料的,比之前的厚实。
见她一脸茫然,珠花低头浅笑:“是奴婢替少夫人换的,快要立冬了,九爷嘱咐奴婢们仔细伺候,这不,今天炭炉子也点上了。”
昨夜发生了什么,苏小鱼一点印象也没,只觉得浑身酸痛,动了动筋骨,下榻。
饭食还是热的,她喝下蜂蜜茶,开始吃东西。
珠花在一旁服侍,提醒道:“已经是午时了,少夫人别贪多,不然晚膳用不下了。”
竟睡了那么久,怪不得苏小鱼觉得又饿又渴,先喝了碗粥下肚。
“少夫人,您同九爷真是愈发恩爱了。”珠花手上夹菜,回味着什么似的,脸上始终压着笑意,“九爷还新送来几匣子的玉簪,各式各样的,奴婢都看花了眼。”
“喜欢就挑了拿去。”苏小鱼感觉缓过些劲。
“少夫人您真好,奴婢就挑一件!”珠花笑得更开了,想想又犹豫道,“这些都是九爷特意选了,买给您的,您再赏给奴婢,九爷会不会不高兴啊。”
“管他呢。”苏小鱼低头吃菜,满不在乎。
“也是。”珠花转念一想,“昨个少夫人都那样了,九爷也没动气,今一早还巴巴地挑首饰。”
“我哪样了?”苏小鱼抬头看她。
珠花欲言又止:“奴婢说错话了,总之九爷待少夫人的真心,阖府上下都瞧见了。”
“瞧见什么了?”苏小鱼追问。
“少夫人一点都记不得了?”珠花一脸期盼地望着她,见她仍是茫然,提醒道,“少夫人昨夜吃醉了酒,路都走不欢实,是,是在九爷怀里回来的呀。”
啪嗒——
苏小鱼筷子掉在桌上,脑海中现出一副画面。
她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