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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苏小鱼的手尚来不及收回,悬停在对方面前。

由于太过使劲,她的掌心发麻,心跳也跟着停了一刹。

而当她看清裴敛的表情,非但不怒,反倒是一脸餍足时,脑袋也跟着麻了。

苏小鱼忘记了呼吸,呆愣在原地,直到身体微微发抖,才反应过来,深深吸了口气。

她绝不是故意打他的。

活了二十一年,苏小鱼从未同人动过手。

即便方才她有过想要扇他冲动,却也不该控制不住,真的上了手。

方才的气焰像被倒头泼了盆冰水,苏小鱼心虚地收回了手。

想说的话绕成了乱麻,不知从何开口,磕磕绊绊道:“我,这个。你不会克扣我伙食吧,我们可是约法三章了的。”

裴敛扬起下巴,眼眸微眯,轻笑道:“你想了那么多,就只和我说这个?”

苏小鱼一愣,背过身去。

这家伙终于不演了,他能看到自己的心声,且每一个字都认得!

苏小鱼的心又乱了。

身后木轮转动声起,裴敛推着轮椅经过她身边,朝门外去:“你的问题,我想我已经回答。”

回答什么了?苏小鱼莫名其妙:“什么意思?”

裴敛没有停留:“你刚才那一巴掌,就是答案,自己想吧。”

裴敛走后,下人并没有回来收拾,苏小鱼坐在一盏烛灯旁,思考他留下的那句话。

烛火静谧,她用簪子拨了拨灯芯,火焰乱窜起来。

蜡油滴淌,直到那支蜡烛融了半截,她才起身回屋。

软塌已经铺好,两人复又分床而卧。

苏小鱼睡觉向来是仰面朝天,奈何不想再让裴敛窥伺自己的心声,无奈地背身侧躺,熬了许久才入睡。

虽说是没睡好,可失眠的半个时辰也没有荒废。

苏小鱼想到个好办法,可以阻止裴敛肆无忌惮地看她的头顶。

她叫珠花找来一把面扇。

要求是——越大越好,越花越好,越亮越好。

于是乎,她坐在裴敛对面吃早食的时候,发髻上插着一把大金扇,珠光宝翠,熠熠生辉。

苏小鱼再不怕他偷看了,咬一口桂花糕,顺手把盘子朝他一推:“你尝尝,挺好吃的。”

裴敛紧着眉头,无奈地拿起一块,入口便是一顿:“这桂花糕哪来的?”

“云姨给的。”苏小鱼随口道。

“云姨?”裴敛破天荒从口中吐出东西,嫌弃地把剩余的桂花糕丢下。

“不对胃口?”苏小鱼奇怪,“我挺喜欢的。”

“你怎么认识的。”裴敛问。

“就是上回老太太把我赶出去,云姨收留我过夜的,她还带我上庄子上做活了,你应该见过。”苏小鱼不以为意,“昨天我去摆摊,刚巧她也在,这桂花糕就是她做的,这么好吃你还嫌,嘴真叼。那半块你别丢,我一会去喂煞猪,别浪费了。”

“以后别拿人家东西。”裴敛口气冷硬。

“什么拿不拿的,我也给她菜瓜了。”苏小鱼不服气,“我是给你丢人了还是怎么?好不容易在这里交个朋友,礼尚往来你懂不懂。”

啪——

裴敛筷子一拍,饭没吃完就走了。

嘁,纸老虎。苏小鱼满不在乎,吃饱喝足,拿上桂花糕去看煞猪。

裴府的猪圈整个搬来了,木排围栏扎地紧密,圈出好大一块地。

中间盖着木屋,里头铺了棉被。

一侧挖了个水塘,用石子填了底,清澈无比。

食槽里的饭菜都是新鲜的,荤素搭配,看着丰盛。

苏小鱼满意,跨入猪圈蹲了下来,头顶的金扇扇起一阵风。

“给你尝尝。”她把桂花糕喂到煞猪嘴边。

这小家伙爱吃得很,哼唧哼唧啃光了。

“还是你有口福。”苏小鱼拍拍猪头。

“少夫人,三小姐来了。”珠花上前禀告。

裴桐是个性子急的,她在客堂等不住,先一步到了正屋。

苏小鱼回到房间,还是裴桐出门来迎,扬手召唤:“快进来,快进来。”

“三姐。”她边打招呼边跑。

“我带了人帮你量身,眼见要入冬了,给你做几身好衣裳。”裴桐坐下吃茶,几个妇人朝她围了上去。

苏小鱼站直了,双臂被直直抬起:“三姐可真想着我,其实我衣裳都穿不过来了。”

裴桐放下茶盏,两腿大跨着,坐得像个爷们:“哪里是我想着你,九弟昨天派人给我裁衣裳,好料子几大抬箱。说是打马吊让我输了银子,心里过意不去。”

又朝苏小鱼挤眉弄眼,“我心里明镜似的,他可从来想不到我。这料子你看看,又花俏又鲜嫩,哪是给我的呀。”

苏小鱼看一眼丫鬟手里托着的料子,确实喜欢,便低头笑了笑。

“这还羞上了。”裴桐打趣,“你这小模样穿这些确实好看,怪不得九弟被你迷晕了头。可是你头上这扇子我就看不懂了,现在洛阳城时兴这个?”

“就是好玩。”苏小鱼讪笑,转头叫珠花帮自己摘了。

“你真是好玩,我打眼瞧了也欢喜,九弟便是这样被你拿住了吧。”

“哪有,他平日对我冷言冷语的。”

“你这水汪汪的眼睛怕是借来的。”裴桐一脸嫌弃,“九弟看你的那副模样。”手在鼻头前一挥,“我都没脸说,就像那饿鬼投胎,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

苏小鱼尴尬地笑笑,心说他看的哪里是自己,是她头上的系统罢了。

“对了。”裴桐忽而坐正,少有的扭捏道,“明天有空陪我出去一趟不。”

“有啊。”苏小鱼一口答应。

她正愁没地方去呢,身边来来去去就那么几号人,早就想出去玩了。

“太好了。”裴桐拍了记手,“我这不是难得回来,从前私塾里交几个手帕交,邀我明日去游园子。自打我嫁给将军,多少年没有碰过笔墨了。这趟怕是要出丑的,有你在我就不怵了,听闻你自小便是才女,明个你可得帮我。”

“游园不就是吃吃东西,赏赏景么?怎么还得有学问?”苏小鱼不解。

“去了你就知道了。”裴桐朝她神秘一笑。

裴桐逗留了半日,苏小鱼追问了些裴敛的旧事,两人有说有笑,相处甚欢。

入夜,又到了两人独处时分,苏小鱼同昨日一般,始终拿屁股对着他。

本以为仍旧是相安无事的一晚,裴敛主动打破了。

“你是不是在金樽楼遇见过什么人?”

苏小鱼侧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只张开嘴问:“谁啊?”

“男人。”

“金掌柜。”

裴敛冷哼:“苏啸玉从前订过娃娃亲。”

苏小鱼有了兴致,把头撑起来:“和谁?”

“是翰林院侍读学士的小儿子。”

“然后呢?”

“后来他爹得罪了人,仕途受阻。”

苏小鱼坐起来,嗔怪道:“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非要问一句答一句吗?”

“我看不到你的反应,说着没劲。”

苏小鱼扁着嘴转过来,无奈道:“这样行了吧。”

裴敛眼眉微抬,接着道:“苏啸玉的爹见他官职不保,就退了亲。后来这小儿子也算争气,寒窗苦读中了秀才,今年秋闱,他考上了举人,自请来洛阳做教谕。”

“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那人在金樽楼蹲到你一回,还托人打听你的情况。”

苏小鱼本想在心里嘀咕两句,可面前之人能看见,索性说了出来,“好像是见过这么一个人,玉冠青衣,模样挺俊秀的。他是想来找我叙旧情,还是看我笑话。”

“他敢。”裴敛忿忿的,脸色明显沉了不少。

“不敢叙旧还是不敢笑话?”

“都不敢。”

“嘁。”苏小鱼白他一眼,“知道了。我不会同他啰唆的。”复又躺下。

“对了,他叫什么名字?”苏小鱼问。

“慕容晓。”

*

秋末的园子无甚看头,塘内莲叶枯,草上花容衰。

只有一片枫林红得漂亮,几位美眷围坐在林间亭台里。

苏小鱼为了不给裴敛丢面,精心打扮了一番。

裴桐挽住她,献宝似的炫耀:“这就是我弟妹,苏小鱼。”

众人点头寒暄,互相介绍。

裴桐久不露面,话题自是围着她转。

说得尽是军中闲话,苏小鱼听得起劲,不察自己受人冷眼。

聊着聊着,其中一人嗤笑:“要我说,女子还是得嫁读书人,从武从商都不是好归宿。”

说罢搡了搡身边的妹妹——谭清清,她赧然低头:“姐姐,你说这个做什么。”

众人起哄,裴桐心中不悦,脸上挂了相,强撑着仪态应和:“听说你妹妹要嫁举人老爷了,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我来说。”一人自告奋勇,“这位举人老爷是今年春闱的大红人,年纪轻轻便考得正榜前五,可是位经魁。但他出名可不止这些,最最要紧的,是他貌比潘安,俊美非常。你家清清可是有福了。”

谭清清脑袋愈发低下去:“都是从哪儿听说的,我怎么就不知道了。”

“你还不知道。”谭淋淋翘手一抬,指向不远处,“人不是都来了,让姐妹们评一评,看看我这位未来妹夫够不够这花举人的名号。”

苏小鱼扬眼看过去,那人甚是眼熟。

不就是那日金樽楼遇上的青衣男子嘛,裴敛说他叫什么来着?慕容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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