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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司令:会给小白一个“教训”

老太太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陆沉云把军帽搁在桌上,客客气气把陈老医请了出去。

反手关上门,转身对上老太太。

“我没有病。”

老太太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不信。

小白那丫头说得煞有介事,可她看得出来——挤眉弄眼、揩眼泪、比划抹脖子,一套戏做下来行云流水,分明是排练过的。

但有一点她拿不准:那丫头说“怕被杀”的时候,眼圈是真的红了。

那种恐惧,不全是装的。

一个年轻女人,被丈夫夜夜留在屋里却纹丝不动,换谁都会胡思乱想。

那丫头害怕,是因为她真觉得自己当了挡箭牌——怕哪天东窗事发,第一个被灭口的就是她。

可如果儿子没病,那他为什么不碰她?

“那你为什么不碰小白?”

老太太盯着他,语气从试探变成了直截了当的质问,“你每天宿在她屋里,外人看着是宠她,可你连她一根手指头都不碰——她不得乱想?她乱想到最后,跑来跟我告状,说你把她当挡箭牌,说怕你杀她灭口。你让我怎么回她?”

陆沉云没说话。

“你跟老大多少年没同房了。你跟老三,从大哥儿出生后也没有过。”

老太太把佛珠搁在膝上,一样一样地数落着,把攒了多年的旧账,一页一页地摊开在桌面上。

“是,我知道你记恨我和秋婷算计你给你下药——老大心里压根儿没有你,你们那几年冷冷淡淡的,也总没有孩子。

你在外头枪林弹雨地冲,万一哪天有个闪失——”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停了一拍,又接上去。

“我不是担心顾家绝后吗?至于秋婷。她爹是你手下的老兵,为了给你挡枪才牺牲的,你不应该照顾她?”

“我愿意照顾秋婷。”

陆沉云的声音很平,却接得很快,没有半分犹豫。

“但不是这种照顾法。”

“事已至此,我会负起责任。她愿意留在这个家里,就让她衣食无忧。她愿意改嫁,寻找自己的幸福,我帮她把关。”

老太太翻旧账的气势,被这番话堵得哑口无言。

嘴角动了动,气焰矮了半截——佩兰这事是她亏心,儿子这话冠冕堂皇,她没法反驳。

她停了停,换了个方向。

“那老四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没碰过她。”

“如茵进门的时候还是个孩子。”

陆沉云的声音没有波澜,像在陈述一条军规。

“我不是禽兽。这几年下来,我心里把她当妹妹看。怎么可能碰她。”

老太太的手,在佛珠上捏紧了。

“那——老五呢?”

陆沉云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动了一下。

那一下很细微,可老太太看见了。

她盯着儿子的脸,语气忽然从质问变成了探究:“小白嫁进门后,你们是圆过房的。你别想瞒我。可她大病一场,人变好了,你反倒矫情起来了——她病好之后,你夜夜宿在她屋里,就是不碰她。为什么?”

陆沉云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老太太面前,背脊笔直,军装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

堂屋里很静,炉子上的铜壶噗噗冒着热气,把老太太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些。

“我现在,还不能够碰她。”

“为什么?”

他没有回答。

沉默片刻,说出一句让老太太彻底愣住的话。

“我的房里事,您以后少管。算儿子求您了。”

老太太怔怔地看着他。

她很少听他用这种语气说话。

不是命令,不是敷衍,不是饭桌上拿“血光之灾”挡驾的漫不经心。

是一个成年人,把一堵从未示人的墙,推到了母亲面前。

她沉默着,想起很多年前抱他坐在炕头,他把半碗杂米粥扣在地上,哭着喊饿。

那时她一个人,她必须管。

后来他长大了,当了司令,管着手下成千上万的兵。

她还是觉得有些事他不在行,她得管。

她要操心的事,好像永远少不了一桩。

可今晚他说:算儿子求您了。

老太太把佛珠搁在膝上。

又拿起来,捻了一遍;再搁下。

佛珠滑到腕子底,磕在炕桌脚上,发出极轻、极沉的一响。

然后她身子一扭,侧过脸去,不看他了。

“哼,不管就不管。我干啥不好,□□的心。你嫌我多事,我还省省力气呢。”

声音闷闷的,像在跟谁赌气,又像在跟自己和解。

停了停,又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先下手为强。你要做这柳下惠,老五可不是省油的灯——小心被人拐跑了,有你后悔的。”

她其实早就回过味儿来了。

小白那丫头,什么“司令有隐疾”“司令怕见女色”“怕被杀”——全是戏。

可她当场发过雷霆了,骂也骂了,审也审了,首饰匣子也翻了,满屋子下人都做了证。

最后那丫头一招“私下禀告”,她接了招,信了,还把儿子拉过来审了一通。

现在再把人揪回来臭骂一顿?她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只能自己跟自己赌气。

陆沉云站在原地看着她。

这个头发花白的母亲,别着脸,攥着佛珠,说出来的话句句带气,却没一句是真赶他走的。

他嘴角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小白不管怎么样,不该拿这种事来骗您。放心,我一会儿会让她知道教训的。”

老太太猛地回过头,脸上的赌气瞬间换成了警惕:“你可不能打女人啊!咱们家不兴这个!”

陆沉云已经走到门口了,背对着她,抬手挥了挥。

不是军礼,就是儿子对母亲问话时,那种随意的、不耐烦又带点亲昵的摆手。

门帘一掀,军靴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

老太太坐在炕上,把佛珠重新捻起来。

捻了两圈,又停了。

她望着门帘轻轻晃动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的——这小子说要给教训,什么教训?不会真动手吧?

越想越不踏实,嘴里念了句佛号,又念一句。

念到第三遍才想起,今晚本来是想给儿子看病的,结果病没看成,反倒被他拿了主意。

她把佛珠往炕桌上一搁,对着空荡荡的堂屋自言自语:“这一个个的,没个省心的。”

煤油灯的灯芯已经剪过两回。

玻璃罩里的火苗稳稳立着,偶尔极轻地晃一下,像在听人说话。

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橘黄色的光圈在青砖地上荡开,又收拢。

陆沉云站了片刻,忽然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腰间的枪匣上。

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

他松开手,指节有些僵。

枪匣的牛皮带,因为长时间被拇指抵着,凹出了一道很深的弧度。

他沿着回廊慢慢往回走,军靴声比平时轻了些。

走到偏院门口时,屋里的灯还亮着。

陆沉云没有进去,只站在月亮门后面,看着窗户纸上那个伏在桌边写字的侧影。

那影子微侧着身,灯光把轮廓勾得极淡。

她在写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江小白什么都不知道。

她趴在炕桌上赶稿,写到杨过独自出走的那个深夜,忽然停下来,把笔搁下。

窗外有风声,还有军靴踩在青砖地上的声音,越来越远。

她把被子拉了拉,低头继续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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