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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别墅里突然间好像只有她一个活人了。

黑暗里,本该沉沉睡去的池宵骤然惊醒生起这个念头。

她蜷缩在床头,手忙脚乱地给陈全和项腾挨个发消息,还打了语音通话,没得到一个回应。

他们都睡了吗。

全然不知道自己一通电话也没拨出去。

今晚的雨大又猛,噼里啪啦地砸在玻璃窗上,偶尔夹杂着几声雷,大风吹得窗户都在震响,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一并把她掀倒。

床上蛄蛹成一团而显得小小的东西瑟瑟发抖了一会,因为长时间把自己憋在不透气的空间内,不得不探出一颗脑袋大口大口补充氧气。

她的呼吸渐渐平稳,对着黑暗发了一会呆,然后试探性地下了床,双脚触地一片冰凉,她被冻得缩了一下,还是决定不穿鞋下床,穿鞋带来的轻微声响连她自己都会被吓到。

天鹅绒被薄薄的一层,披在身上走还算轻盈,她像蜗牛一样带着她的壳慢吞吞离开房间。

池宵不怕大雨打雷,只是她听见有人在叫她。

她不应该离开房间,而是在房间内继续当她的缩头乌龟,可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想要接近那道呼唤声。

她不知道这样对不对,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离那道声音还要更接近一些,要抱住他,安抚他,跟他一起离开。

“池宵?”

接近楼梯口的房门大敞,地面斜斜映出颀然而长的身影,那张素来仰着鼻息看人的脸,在光与暗的切割下,看不真切,隐隐地,似乎能看到嘴角带笑。

项腾的这栋别墅建得跟酒店一样,房间特别多。

一般来说,楼梯口的房间很少会有人选择住,走上走下都会经过这里,对里面的人来说是件很麻烦的事,项腾原本是打算把这里改成娱乐室,都准备锁起来了,没想到楚乾选择了这间房。

楚乾还没有换下衣服,似乎一直坐在这里看书,桌面上摆着一本长时间压在一页的书,和一杯喝了大半的名贵大红袍,正对门口的单人沙发上也留有长时间坐过的痕迹。

池宵抱腿坐在沙发上,依旧没有放下身上的天鹅绒被,好似一个天然的壳。

“我以为你们都睡了,我给他们发了消息他们都没有回我。”

楚乾意识到只有他没有池宵的联系方式,不清楚是她没删还是后来被加上去的,不过哪种可能都有够让人不爽的。

“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把我的联系方式重新添加回去?”

池宵“哦”了一声,在手机上找到他的账号,一点都不避讳地,先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再添加他为好友。

楚乾的脸色不见得好些。

“你晚上不睡觉离开房间做什么?”

“有人在叫我。”

“……除了我们之外的人?”

“不知道,但是我能感觉到他在哪个方向。”

“那么他在哪。”

“现在他没叫我,我就感觉不到了。”

降临的暴雨同时带来急剧下降的气温,楚乾能谅解她因为寒冷而随时带着天鹅绒被,但他想池宵绝不仅仅是因为冷。

“为什么披着被子就跑出来了?”

“害怕。”

他看向池宵两只未藏完全的脚趾,就像顾头不顾尾的鸵鸟一样笨拙。

“不穿鞋也是害怕。”

“会发出声音,害怕。”

“……”

他感觉到池宵的状态不对劲,跟当时在郊外里表现的样子很像,都是问什么答什么,一副乖巧任人所为的样子,而且这种时候多半说的都是心底话。

楚乾仔细瞧着她的脸,不错过任何细微的表情,试图看出端倪。

半夜不睡觉要给别人打电话,带着被子光脚出来到处找人,让她进来就跟着进来了,还故作无辜地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

狐狸精。

他从单人沙发上起身,挺立的身姿配合着他投下的视线极具侵略感,他抚上她的脸颊,动作并不算轻,仗着小女生过分乖巧,随意揉捏着她的脸蛋和饱满的唇珠。

池宵没有挣扎,只是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脸颊上却是因为他亲密的动作不自然地飘红。她现在无法评判这样亲密的行为是否正常,潜意识里会觉得这是逾矩的。

“那天你是被他亲过了是吗?”

她茫然地问道:“什么时候?”

楚乾垂眼瞧着她的唇,问道:“我可以亲你吗?”

“不可以。”

池宵脸颊一痛,气得去抓他的手。

“好痛,不许碰我了。”

她现在的状态不但更加诚实,也更遵从本能,痛了就会生气,也不管站在她面前的是谁。

楚乾觉得她娇气得要命,又不是易碎的瓷娃娃,碰一下都不让碰。

“把脸露出来。”

“不要。”

她宁可藏在被子里蒙死自己,也不肯出来让他碰了,这回连脚趾头也记得收进去了。

小孩子吗,都二十多岁的人了。

楚乾当然也不能跟小孩子计较,缓和语气道:“我不碰你,但你要这样萌……蒙死自己吗。”

他尴尬地蜷了一下手指,也许是两人间的距离太过接近让空气不流通,以至于他大脑缺氧发错了音节。

他分明是想试探池宵这种状态是真的还是假的,没错,他就是在试探。

他定神,继续维持着撑在她面前的动作,好整以暇地道:“那么你就这样蒙着吧。”

池宵受不了了,蒙得满头大汗,一把丢掉被子,气势汹汹地叫道:“过分。”

但人还是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就像在遵守刚刚在走廊上他发出的命令——“进去后只准坐在沙发上,别想上我的床”。

楚乾问道:“为什么不让我亲?”

她直率得让人讨厌:“不喜欢你。”

楚乾忍住揪她脸的冲动,道:“那你要给那个鬼东西亲?”

如果池宵恢复正常,一定会觉得他此刻很像占着吃醋的男朋友的身份而感到奇怪,但她现在只会老实回答真心话。

“也不要。”

她自作主张地补充了他没问的问题:“只要楚巽。”

楚乾如同五雷轰顶般露出了失态的表情,骤然松开了手,拉开与池宵的距离。

他很少会失控,但在那个人面前,他总是这样,可现在那个人不在,他也要听到他的名字就要变脸色吗。

楚乾厌恶极了这种感觉,强迫自己冷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巧合的事,他的哥哥跟池宵的男朋友会拥有同样的名字?他得先问清楚。

还没等他问,一直都是只答不问的池宵问道:“你认识楚巽吗?”

楚乾看着她,隐约觉得不对,矢口否认道:“不认识。”

池宵抛出一连串两个问题。

“你为什么那么惊讶?”

“你是在怕他?”

楚乾目光犀利地看向她,叫道:“池宵。”

她表情没有变化,还是那样单纯无知,可她的气质变得邪恶,如同恶魔般问出的问题一个又一个直接且难回答。

楚乾开始怀疑她从刚刚到现在是不是一直在演戏。

然而池宵又抱住了自己,自然地流露出害怕的情绪,道:“我又听到了,他在叫我,就在楼下。”

楚乾把池宵丢掉的天鹅绒被重新盖在她身上,让她留在这里别乱跑,他要看看对方到底是谁,以及池宵是否在说谎。

楼下的确有人,身披黑色雨衣,对方是这里的佣人,别墅有两条动线,一般来说主人和佣人是不会直接撞上的。

她看到是楚乾下来吓了一跳,发现他的脸色不是很好,恭敬地道:“是我打扰了您吗?十分抱歉楚先生。”

楚乾道:“你去外面做什么?”

佣人道:“雨下得那样大,我想看看那些花怎么样了,全都蔫掉了。”

楚乾道:“花没了再换一盆,你早些休息不要吓到别人。”

这一刻,一些被忽略的细节都被串联接起,形成一条清晰的思维脉络。

池宵说她给他们发了消息,可是他在督促池宵把他的微信号重新添加回来的时候,明明看见她根本没有朝那两人发消息。

而且池宵反问他楚巽的神情不对劲,她明明每句话都是在等自己问才会回答,怎么突然间自己主动问了,还是那些问题。

楚乾停下脚步,加快速度往回返,别墅前后有两扇门,他从前门回去,而池宵从后门出去。

池宵出去的时间卡得很好,楚乾回去不会与她撞上。楚乾回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她的影子,天鹅绒被被随意地丢在地上,他又去了她的房间,没有人,没办法,只能叫上另外两人。

但在离开的时候,他听见卫生间有声响,他试探性地叫了一声“池宵”,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是谁在池宵的浴室?

他走上前去,敲了两下门,又叫了声池宵,还是没有回应,但是里面的动静在变大。

“如果你不回应,我只能直接进来了。”

而在开门的那一瞬,他才感受到脚底下的粘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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