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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咔嚓。

像是牙齿咬碎脆骨的声音。

起先她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直到被陈全带到另一处无人的地方,那道声音并未消失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她才惊觉这附近似乎有东西。

偏偏陈全还能正经地与她说话,好像他听不到那道声音。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听见吗。

她怕得厉害,泪水决堤般涌出,打湿了陈全的衣服。

“声音,一直都有声音,你听不见吗?”

陈全从她的惊恐中读懂了她的哀求——“不要让我一个人听见”。

他不确定地道:“我应该听见了。”

从池宵突然扑进他的怀里,他好像就听不见其他的声音,为照顾她的情绪,他觉得自己还是回答“有”比较好,而且要是真的有声音他却没听见就有点丢脸了。

他性子一向沉稳,此刻竟也没对池宵的话产生半分怀疑。庄园里从未养过猫、狗这类宠物,附近又怎会传来啃咬东西的声响呢?

见池宵实在害怕,他轻轻拍她的背,又重复了一遍:“我听见了。”

他不知道是真的有,只是他看不见,看不见隐于空气里的东西如何阴沉地盯着两人相拥的这一幕,还需要啃食自己的手以来克制怒涨的情绪。

男鬼一直没离开。

他像个第三者一样旁观他们二人的相处,距离使他没办法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以至于他胡思乱想——陈全是不是在勾引她,到底是什么样的话需要靠那么近,为什么他们要待一起那样久。

久,

好久,

她离开他好久了。

他根本没有出差,他连工作身世几乎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见到她的第一眼起就一直在她的身边,就像她骂的那样,他是偷窥她的痴汉,离不开她的变态,想要独占她的神经病。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这二人,牙齿已经嵌进了皮肉。

他没有疼痛的感知,只有一心的恨意。

他神色平静,紧盯陈全的动作,满脑就两个字——

贱人。

他看到陈全第一眼就知道这是一个贱人。

一个懂得本分的男人不会在听到对方有男朋友后,还会上手给对方擦嘴。

在看到池宵扑进陈全的怀里,男鬼咬穿了掌骨,为这个贱人加了前缀——一个心机深沉的贱人。

恶心,真恶心。

而目睹这一切的自己在做什么呢。

阴暗地只能藏匿于空气中窥视着自己的女友被另一个男人亲密地抱着,眼睁睁看着别人取代自己的位置。

他无法理解,池宵明明答应他不会再去找陈全,为什么还要选择跟陈全待在一起,她知道她选择陈全的一秒就是远离他的一秒吗。

他的目光如有实质,使得池宵惊惶地张望四周,她的视线如有感知地停留在一个方向,与他对上视线。

她尖叫了一声。

他笑了,一种刻意释然的笑。

他想原来她是听见了。

她是听见自己的动静而感到害怕才抱住陈全,她一向胆子小,害怕了就是猫猫狗狗都要抱,何况是陈全这种贱人,她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被陈全勾引,就算外面的男人赤条条地摆在她面前,她都不会多看一眼这种送上门的便宜货。

他为什么要为这种贱人不值当地生气?

他强迫用这个理由说服自己,也必须要这样安抚自己,他不想对池宵生气,还要把自己眼珠抠掉,这样就看不见他们,不会再控制不住情绪把她吓到,她便不会再随随便便地抱住其他人。

他知道她一直都很乖,一切都怪他,怪他总是在吓她。

不要再抱除他之外的人,不要再跟除他之外的人接近。

她会做到的。

他把眼睛摘去,那道描着池宵脊骨的目光跟着消失,却还是令池宵感受到他的存在。

池宵根本不知道她无形中被托付了多大的信任,她偷偷朝刚才看过去的方向再看一眼,其实什么也没看到,可仍旧感到不安,于是对着陈全轻声恳求:“对不起,我真的是太害怕了,你能借我再靠一会吗?”

陈全声音有点哑,说出来的话轻得如同随时飘走的羽毛。

“我可能会让你笑话。”

但也没推开她。

池宵听见了,理解地道:“没关系,我的心也跳得很快。”

陈全的脸上爬上了不自然的浅色红晕。

她听到了?

为什么说她的心跳得也很快?

但池宵已经靠上去了,发丝蹭得他的胸膛很痒,依照她的个子脑袋恰恰能靠在他的胸口,把他杂乱无章的心跳听得清清楚楚。

陈全不自觉抓紧了她。

他当初为什么会觉得池宵傻乎乎的,现在把他搞得乱七八糟的不是她吗,一举一动,一言一行,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心。

没过一会,他又无声地叹息。

如果不是发现了她胆小的性子,她这样抱着他不放,还真容易让他误解她是喜欢他。

陈全垂眼看向她的发顶,跟那天在楼梯上看到的一样,长发被束成了高丸子头,颈后的肌肤很白,只是这次他看得更近更清楚,能看出她的长发乌黑油亮如同绸缎,她的肌肤白皙细腻如同牛乳。

陈全心口都跳得都平复不下来。

池宵不想抱他了。

她喜欢听心跳声,是因为这很有活人感,通过大力的拥抱还能让她感受到对方的温度,从而让她意识到她不是一个人。

陈全心跳这样快,她都怕他要休克,哪敢再抱下去。

她同时心底忘本地鄙视他,因为他中看不中用,胸肌练得厚实,人也高高大大的,老是做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没想到心跳得比她还快,感觉男鬼真要出现,他还要躲到自己后面。

池宵这下相信他的苦衷,因为他太怂了,他不敢违抗项腾,害怕变成马明远那样的下场,所以才把自己骗过来。

她从他怀里轻轻挣脱,可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她不由得抬头,带着一丝困惑望过去,恰好对上他毫不掩饰的目光,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拉近到了危险的边缘。

陈全担心他的目光太直白,先移开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落叶上,他们来的时候那里还干干净净,一阵风都没有,现在却已经铺满了落叶,更令人惊恐的是,乍一看,竟像是有谁溅了一地的血。

他心念电闪,立刻理解池宵方才异常的反应,也应当理解,让一个在意分寸感的人忽略分寸感,就只有那件令她恐惧的事情,说不准她正是感知到了男鬼的存在,才会害怕寻求他的安慰。

陈全懊悔地拍了下脑门。

他连拍了三下脑门,池宵怕他一直这样拍下去,出声提醒道:“可以了。”

他没反应过来:“什么?”

池宵隔空指了下他另一只还没有放开的胳膊。

“可以放开我了。”

陈全这才注意到自己把池宵的手臂抓得通红,连忙松开手,因为皮肤白皙,她的手臂上都是他留的指印。

他尝试移开自己对那只手臂的注意力,手不正常地紧攥着。

“抱歉。”

池宵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有些无语,但没有表现得太明显。

她紧张地迅速环视四周,觉得男鬼应该不在了,才小声问道:“我现在可以相信你的话,你坑了我一回,所以你就算害怕也要被我坑回去,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对付那个东西的,为什么你一出现他就不敢靠近?”

陈全依稀觉得自己被鄙视了,但他没有反驳,把手上的护身符给她看。

“这个护身符,说是要盘完三年,才能将愿力注入其中。不过它的作用有限,只能抵御一些普通鬼邪的靠近,要是遇上怨气深重的大鬼,就没什么效果了。”

池宵低头琢磨了一会,平平无奇,不让人在意。

“那你还有吗,或者那位大师还有吗?”

她想就是这东西救她小命,她要是也有护身符,就不用再依靠别人。

陈全道:“我目前只有这一条,你要是需要……”

他手机响了,是工作上的事情,他一向关注自己的工作,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停下来。

他给池宵打了个手势,去一边接电话。

他电话接了很久,池宵给自己找事做。

她想试试他的护身符范围能覆盖多远,男鬼说会一直看着她,那刚刚奇怪的声音多半是他的动静,她拿不准他现在是否还看着她。

池宵龟速挪动着,一切风平浪静,转眼一看就挪到了一步。

她没有多想,还是缩回了那一步。

她的小命太珍贵了,她还是不敢拿自己的小命实验。

陈全很快打完了电话。池宵刚才又哭又出汗,脸上黏腻得难受,陈全便陪她去了一趟洗手间。

他们身后有人行踪鬼祟地跟着,如果陈全能回头看,就会发现跟踪他们的人是项腾的跟班。

跟班很远就看见他们俩待在一起,主动跟了一段路,发现他们连去洗手间都要一起去。

他暗暗考量着。

他之前发信息叫过陈全,告诉他项腾又打人了,想让他过来拦一下。

是那个叫马明远的骂人,又好像不是骂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把项腾气得够呛,一脚把人肚子踹烂了,项腾是当过拳击手的,马明远瘦胳膊瘦腿的哪经得住他打,跟班上前拦他也挨了一巴掌,只好委委屈屈地跑开了。

他怕项腾把人打死,又怕自己被打死,只好给陈全发消息求助,结果陈全反问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要是真管,作为项腾的好友,他早就管了。

这些派对他只是不参加,又不是不知道项腾的德性,知道了两人不照样是朋友吗。

跟班心里着急,他好不容易把项腾哄去洗澡,又叫人把马明远拉走。

他也不是怕项腾把人打死,只是项腾打红了眼,连带其他人也会按着一起打,他不知道项腾有轻微躁狂症,只把这称为野兽的狂暴期。

去劝项腾的也不一定非是陈全吧。

池宵也算特殊的吧。

听说她刚刚玩游戏拂了项腾的面子,项腾到现在也没说要对她怎么样,他要教训马明远似乎还有池宵的事。

跟班想了一下,走上前找了个理由把陈全叫出去,陈全没有多想,让跟班在这里守一下,帮他转告池宵自己就在附近马上回来。

等池宵出来跟班又是一套话术。

“陈全哥在楼上等你呢。”

池宵狐疑地看向他:“你们认识?”

他把手机给她看,两人私下确实是有联系。

池宵点点头,不敢离陈全太远,连忙跑去上楼了。

她不知道二楼不能去,那是项腾的私人空间。

楼上很大,她找了很久,叫陈全的名字也没应答,见到有一个房间门是半掩着的,她敲了几下无意推开门,想了想还是进去。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池宵后知后觉地反应道。

陈全在这里面洗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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