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会功夫,池宵已经要哭了。
泪盈在眼眶里,似乎随时都会喷涌而出,睫毛都打湿得一绺一绺的,紧张地震颤着。
陈全把话咽了回去,解释道:“大家都很想试试这座楼布置的效果怎么样,我也暂时找不到其他人可以替代你,只好委屈你玩下去,我没想到你会这样抵触,很抱歉没有提前告知你。”
池宵仰着脸把泪逼回去,道:“没有,没有怪你,是我胆子太小了。”
因为情绪还没有缓过来,说出来还黏糊糊的,有种不自觉的撒娇,勾得人心痒痒的。
她定了定神,滋生的恐惧在看到活人后消退了不少,话也多了起来。
“这里做得很逼真,NPC也很厉害,我一点都没感觉到他的靠近,不过他及时拉住我没让我摔倒,我还是很感谢他的。”
没有感觉到他的靠近是对的,她后面根本没有东西。
陈全猜测是她太过害怕而产生了幻觉,他可是在三楼看见她如何像一只缩头乌龟龟速前行,至于他听到的第二道脚步声可能是为了提升沉浸感而设置的机关。
“你现在一个人还能走吗,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陪你。”
池宵摇了摇头道:“我都知道是假的了,没胆小到一个人都走不了。”
……
她其实就是这么胆小。
池宵哭丧着脸去而复返,在屋子里找了一圈,确认没人后又流露出一丝纳闷。
陈全去哪了,明明刚才他还在这里。
虽说这栋楼会发生的一切有很大的可能都是假的,但池宵还是会害怕,生理上的恐惧是无法控制的。
疑似又一次撞见了那位扮鬼的NPC,她对自己的胆量有了明确的认知,于是想回来厚着脸皮跟陈全搭伴,没想到他已经走远了。
她只好去找人。
然而她又被跟踪了。
那消失许久的脚步声再次追上来,这回是随着她的速度而变化自己的速度,始终离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池宵知道了,他就是想折磨自己,让自己处在被跟踪的恐惧中。
他显然也做到了,她那件柔软的长裙在她慌乱的脚步下,终于被楼梯间堆积的家具勾扯,沿着大腿撕扯开,成了不规则的模样。
她随便地逃进了一个房间。
她躲到角落里发抖,就像乌龟缩进了它的壳里,可乌龟比她好命,她没有这么坚硬的壳,这里的门都是坏的,根本挡不了什么。
门关不上,吱嘎吱嘎着露出一条缝,却没有一点光线照进来,就好像有东西站在门口完全堵死了外面的光亮。
池宵没注意到这点,她在唾弃自己的没用。
区区NPC就把她吓成这样,她也太废物了,说出去好丢人。
她决心还是把流程走下去,无论是秦箐还是陈全都觉得她很需要陪伴,就是那个吓唬她的女生也觉得她胆子很小,这种被看不起的滋味还是挺难过的。
池宵适应了一下她的新壳,从背上的小包掏出三根香并点燃。
她有点累,打算休整一下再出去,在这期间她无聊到想把设定的仪式走一遍。
也不是照搬,还是要避谶,虽然剧本是虚构的,她觉得跳几个步骤更谨慎。
池宵闭眼回忆着刚刚记下的咒语,口中默念咒语五遍,剧本上说这样可以向召来的东西提一个要求,期间咒语不能述错,不然仪式失败会带来可怕的结果。
她跪在地面,口中默念着咒语。
门口的光线又能透进来了,昏暗的阴影蔓延到单薄的身躯上,冰冷的气息从足尖起一点一点地覆盖。
毫不知情的池宵还在跪着,只觉得有点冷,语气寻常地念着咒语。
她忽然瑟缩了一下,不寒而栗,并紧一对小腿,总觉得好像有谁在看着自己。
这种想法刚腾升起,脚踝上有东西覆上来。
池宵哆嗦了一下,念咒声变得磕磕绊绊。
抓得太紧了,脚踝都能感受到对方的掌纹,寒冷的温度又让她念咒的声音变得尖细,差点念错了咒语。
她都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也不确定是不是刚刚吓唬她的那个NPC,更不明白他在做什么。
她疑心是因为她触发了剧情,但她明明没按仪式走,想加快念咒的速度把这部分跳了,好让身后的NPC赶快离开,思绪偏偏被脚踝上的触觉所牵引。
她的脚腕纤细,仿佛稍加用力就会被折断,或许是真的抱着折断她的脚腕的冲动,才这样没轻没重地连着掌纹一起印上去。
她痛得将一个音拉长了念,才记起接下来要念什么,委屈又不安。
她知道对方是NPC,但他的沉默实在太让她害怕了,NPC已经卷到不但没有脚步声,呼吸都可以没有吗,他怎么能憋这么久?
尽管心里猜测对方是NPC,实际上池宵根本就没敢睁开眼过,身体像筛糠般抖动,牙齿也在打架,咒语都没法好好念。
念到最后她都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念错。
她扮演的是陈阿珠,故事中陈阿珠前世是插足这对新婚夫妇关系的第三者,是男主人杜才俊的秘密情人。
陈阿朱总是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风流倜傥的男人在一栋旧楼上呼唤她,随着做梦频率越来越高,她生出了去寻找这个男人的心思,这就成为了她加入探险小队来到这栋凶楼的另一个原因。
正因她这个身份会一直被扮演鬼魂的NPC纠缠,所以池宵才会误以为先前拉住她的人也是NPC。
他还没走,她开始自怨自艾着,不规则裙摆偏短的那一侧,大腿上酥酥麻麻的有些发痒,软肉都跟着发颤。
她双手撑在地面,好借力扶着发软的身子,意识到他好像在写字。
“看看我。”
池宵诡异地居然认出了他写的字。
才不要。
她轻颤着,眼睛依旧紧闭,选择将装死进行到底,就这样跟对方耗着。
施加在腿上的外力消失了一顿时间,她犹犹豫豫想要睁眼,死死咬住的牙关一朝松懈被趁虚而入,禁不住轻呼出声,小腿肚上像是被什么啄了一口委委屈屈地绷起来。
她想,NPC大概率不会牺牲自己到如此地步。
除非,除非……
许多被她有意忽略的细节重新浮现于脑海中。
她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头,瞬间从惶恐中清醒,覆在身上的冰冷已经消失不见。
房间内四下寂静,仅她一人呼吸着。
她僵了许久,才茫然地抱着双臂站了起来,双腿上好似残有握力,以至于不太适应地曲着。
一时间她已经分不清刚刚自己是怕得出现幻觉还是真的撞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