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宵删掉照片，同时也做了一些防范措施。

措施很到位，她过了一段相当宁静的日子，在她以为一切尘埃落定时，她一一打开了枕套、被套，藏在里面的符咒飘絮似的洒了她一身，原来早就被撕得七零八碎。

这时，搁置在一旁的手机还停留在睡眠APP的界面上，勤恳记录着她的睡眠。

她盯着上面高低起伏的数据，胆战心惊地拉到了凌晨十二点，点击播放音频。

她的呓语声从手机里传出来，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池宵凝神听了一会，手机又没声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不小心按到暂停键，事实上音频还在播放，进度条没有停。

那东西没来吗？

池宵纳闷着，想要退出睡眠软件时，有道人声响起。

“你想听见什么。”

用气声说的，像冷风贴着脆弱的后颈打转，带着化不开的粘稠，她下意识缩脖子，摇头甩掉突兀地出现在她耳旁的人声。

她故作冷静狠狠抓耳朵，动作间不小心弄倒了床边的台灯，还是没忍住惨叫一声。

她回过神来上前扶好台灯，自我鼓励道：“不……不要想了，这没什么，这只是一场意外，是这个App的问题，我要给它差评。”

她想告诉自己这只是巧合，她用的这款App最近常出问题，有人会在监测自己睡眠时听到别人的说话声，她肯定是遇到类似的状况了。

但她还是很恐惧，起身夺门而出，一点都不想要这个家了。

其实她也想扔手机，但是不带手机她哪都去不了。

因为刚刚的录音，她对手机还有阴影，并不敢使用，随便从一个公交车站下车后，她趿拉着拖鞋，走向人多的地方壮壮胆，只是路上总有视线频频投来。

她无意间看到玻璃门上自己的倒影，头发都没打理，穿着居家服，趿拉着拖鞋，打扮邋遢，脸色难看，活像失心疯。

池宵终于知道为什么一路上会有那么多视线投来。

她羞愧地低下头，急匆匆往前走，不慎撞到路人。

对方是典型斯文精英的长相，被撞到了也没生气，好脾气地朝她笑，询问她是不是需要帮助。

没被当成疯子真是太好了，但是她真的可以随便麻烦别人吗。

池宵犹犹豫豫地麻烦了别人。

“我坐公交车坐过站了，不太熟悉这里是哪，你能带我去找找附近的商场吗，我这身打扮好像有点糟糕。”

她挠了挠脸，显得很局促，有点怕对方觉得自己是故意赖上他。

事实上不会有人把她当成疯子的，看起来傻乎乎，但是长得足够漂亮，如同精致的bjd娃娃，所以犯傻也能称上娇憨。

男人伸出手，友好地道：“我叫陈全，附近的确有一个大型商场，我正好休息可以带你去看看。”

说是要帮她，结果稀里糊涂付款的人也成了陈全，他还带着池宵在附近玩了一圈。

陈全说他平时很忙难得有时间放松，现在却一个朋友也约不出来，恰好遇见她觉得两人很投机，邀她在附近逛一逛。

换作以往池宵是不会同意跟陌生人相处，但是现在她没有犹豫地同意了，她的确需要释放心情。

池宵很在意界限感，临走的时候，还想把陈全再三推拒的付款转回去。

陈全又一次打住了她的动作，提议道：“这样也太生分了，不如请我吃顿饭怎么样。”

陈全选的是一家高档西餐厅，很符合他在购物时对奢侈品流露出的独到的品位，池宵猜测他要么是从小就浸润在优渥环境的富二代，要么是自身能力过顶的精英成功人士。

在陈全熟稔地报了几个菜品时，池宵恍然记起自己对这家西餐厅的熟悉感从何而来。

原计划今天中午十二点她会和楚巽共进午餐。

现在是10：48。

陈全翻看菜单的途中，瞥了眼对面玩手机的池宵，问道：“宵宵你想吃什么？”

池宵低着头忙着编辑信息，随口道：“我都可以的。”

她刚回完信息，有些心虚地用手遮掩屏幕，努力思考要怎么骗过楚巽，忽然那边打来了视频电话，她的思绪被迫中断，手本能地点上挂断键，手比脑子快，已经发消息告诉对方自己在洗澡不方便接听电话。

发完她又后悔，她上一条消息明明说自己已经出门办事了。

陈全一直关注她的情绪，见她神色紧张，手忙脚乱，关切问道：“是有急事吗？”

池宵尴尬地道：“不好意思，我很快就能处理好了。”

手机又响了一下，她低头去看，但是那边撤回得更快，她没看见对方发来的信息是什么，只看到八个表示撤回的消息提示。

人能够在两三秒内发出八条消息并全部撤回吗。

就算是八个表情包也该让她捡漏一条吧。

池宵心里发怵，连发了三条消息。

[你几个意思。]

[怀疑我吗？]

[你要是不信我也无话可说。]

她回完自己都不敢看消息，开了静音放在一旁，之后的进餐过程中也刻意不去看手机。

那边良久才发来了信息。

[我没有不信你，早点回家好吗，我现在很想见你。]

池宵没有读，她与陈全聊得相当投机。

陈全自称是小资家庭出身，有自己的事业，至今未婚配尚且单身，聊到这的时候他顿了一下，问起她的情况。

池宵家世不如他，但也有合适的事业养活自己。

“我是自由职业者，靠接稿养活自己，生活也很舒心。”

“刚刚是在跟男朋友聊天吗？”

“看起来很明显吗，我确实有个关系很好的男朋友，说起来你们性格好像，都很温柔体贴。”

像是在附和她口中的温柔体贴，陈全温热的指腹隔着纸巾覆在她的嘴角，细心帮她揩掉沾上的酱汁。

他动作很自然，显得这样的行为很正常。

池宵死机了两秒，不知道这样对不对，接住了纸巾，声音有点发紧：“我自己来吧，谢谢。”

陈全拿出手机自然地提议道：“加个联系方式吗，我觉得我们俩聊得很合得来，可以交个朋友。”

池宵“噢噢”地给了。

互换过联系方式，陈全又问起池宵为什么离家出走。

“我不是离家出走，我只是太害怕了。”

池宵回忆起那些怪事，脸色又变得难看。

“事先说好了，我精神状态是正常的，有基本的认知能力，你不要笑话我。”

陈全轻轻地“嗯”了一声，以一种困惑的语调。

池宵实在有倾诉欲，哪怕陈全可能觉得她有病。

“你相信世上有鬼吗？”

……

池宵与陈全畅聊了一个多小时才回去。

她怕楚巽知道她不在家，放弃了去宾馆住一晚的念头。

那鬼一直没杀她，理应不会那么快动手。而且他一直在她身边，除非能够解决他，不然她跑到哪都没用，那还不如回家，省一笔没必要的开支。她勤工俭学多年，有余钱了还是下意识会节省。

她到家才有空看手机，看到那条未读的消息时不免会心虚。

她拒绝与楚巽的约会，选择跟陌生人共进晚餐是事实，现在要用另一个谎言去圆这个谎言也是事实。

她发语音软乎乎地回道：“我就是被单主一直要求改改改，改得都要疯了，才心情不好不想去的，其实那家餐厅就卖个氛围，大家都说那里主打的招牌一点都不好吃……你是还没下班吗，今晚不用来我家给我做饭了，我刚刚吃了外卖，你也好好休息不用太关心我了。”

她主业是自由画师，楚巽是知道的。

怕楚巽还要上门做饭，她还找了个借口打发他。

她其实挺希望楚巽来住一晚，可把人赶走的也是她，这叫她怎么开口嘛。

过了一会，门被轻轻敲响，当时池宵正在客厅神经兮兮地手舞足蹈如同跳大神般，她这样单纯是在琢磨单主的要求，她确实改了三四遍有点疯了，疯到那只鬼出现她也觉得自己能够手撕他。

她揉揉脸恢复正常去开门，发现地面堆积着不少保温袋，电梯门“砰”地一下合闭，似乎人是刚走的。

池宵蹲下来看着这些保温袋。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渣。

她并不饿，但还是把这些一个一个地摆在桌上，动了筷子尝几口，并拍照给楚巽看。

那边像是被她哄好了，回她“晚上等我”，好让她上面一段长达十几秒的语音有了回复。

池宵这才松了一口气，附和他的玩笑回了消息。

[好啊，我会在梦里等你的。]

可她多半是睡不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