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在监护仪响起的第一时间便反应过来,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神色一变,随即转身快步出去叫人。
眼镜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床上,冷汗一阵接一阵地往外涌,心跳越来越快,像是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撞出来。
他走到床边,低头看了一遍监护仪上的数字,眉头瞬间拧紧了:
“快安排增强CT。”
他转过身,对护士吩咐道:
“通知介入室准备。”
声音很低,却没有任何犹豫。
我虚弱地靠在床头,听着他用最快的语速下达医嘱,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却是上午那个开心得跑回来三趟的人。
我轻轻叫住眼镜:“叫他过来吧……”
“早上他还那么开心……现在……”
话说到这里,我的胸口又是一阵发紧,眼前也开始阵阵发黑。我下意识攥紧床单,等那阵眩晕稍微缓过去,才重新抬头看向眼镜,乞求道:
“拜托了……让他稳住……”
眼镜站在那里看了我几秒,轻叹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
“知道了。”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出病房。很快,走廊里便传来眼镜的声音:
“喂,主任,你现在在哪里?”
……
他冲进来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人还没站定,就一把抓住我的手,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问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能说出来。
在越来越模糊的视线里,我还是看到了他那副几乎快要急疯的样子,连忙轻声安慰道:“别着急……”
“这次镇痛泵还在……一点都不痛。”
我强撑着攥了攥他的手指,努力把声音放得平稳一些:
“你陪我一下……”
可他似乎根本没有听进去——先是抬头确认输血袋的滴速,又低头去检查引流袋,紧接着转头看向监护仪,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快进键的录像带,每一帧都在焦躁里跳动。
眼镜从护士站那边快步赶回来时,正好看见这一幕,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没好气地开口:“你在这里紧张有什么用?”
“药已经在输了,血也在补了,介入医生马上就到。”
说着,眼镜又指了指床边。
“你现在唯一的作用,就是坐下来陪她。”
“有什么情况,我再跟你说。”
他沉默了,颓然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这一次,他没有再起身,只是安安静静地呆坐在那里。
眼镜看了他一眼,又叹了口气,也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那副快要被恐惧淹没的样子,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别担心……”
可他还是怔怔的,没有任何回应。
我又费力地把他的手按进自己的掌心里,勉强笑了笑:
“我现在……好多了。”
他这才回过神来,低下头看我,又抬眼看向监护仪,屏幕上血压的数值确实正在缓慢爬升。他盯着那几个数字看了很久,胸口一直憋着的那口气,才终于缓缓吐了出来。
他依旧没有松开我的手,只是将我的手背轻轻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喃喃道:
“我陪着你。”
很快,护士过来通知,可以转介入室了。
眼镜和护士在我身边忙忙碌碌,做着转运的准备,而他始终守在我身边,紧紧握着我的手,一刻都没有松开。
平车刚推出病房,我突然觉得大脑深处响起一阵尖锐的嗡鸣。
那声音像是骤然从脑海深处炸开,紧接着,整个世界的声音开始急速远退——平车轮子碾过地缝的咯噔声,他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护士不断的报数声,全被搅成了一团模糊而浑浊的嗡响。
我想开口告诉他,我真的很难受。
可嘴唇才刚刚动了一下,眼前的世界便骤然暗了下去,就像被人突然拔掉了电源,彻底陷入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