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时不时低头看我一眼，每一次，我都只用半阖的眼睛回望他，不点头，不摇头，也不开口。

终于，他大概是被这种沉默压得有些受不了了，把化验单往床头柜上一放，语速比平时快了很多，像是在拼命掩饰着什么：

“你这么安静，我真的有点害怕。”

“平时眼镜在这里的时候，你不是很能说吗？”

他顿了一下，一把把我揽过来，紧紧地盯着我。

“怎么现在一句话都不说？”

“哎哎哎——说正事！不要又秀恩爱！”眼镜在旁边实在看不下去了，夸张地皱起眉：“受不了了。”

“我晚饭还没吃呢，狗粮倒是先吃饱了。”

眼镜说着，把另一张化验单往床头柜上一放，转身就往门口走。

“算了算了，不打扰你们小两口了。”

他立刻叫住眼镜：“你别走。先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镜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不可置信：“你你你——”

“我已经被你们甜齁了，这算是工伤好不好？”

他看了眼镜一眼，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专业与冷静：“认真一点，我是在说正事。”

“你到底是不是主治医生？”

眼镜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只能重新坐回来：“唉……”

“这个家属真难缠呢！”

……

讨论完后，眼镜推门出去了，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他坐在床沿，看着我的眼皮越来越沉，终于还是没忍住，俯下身，手指极轻、极慢地压过我的腹部，每压一下，都会停下来，仔细观察我的反应。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惊扰到什么：“这里疼不疼？”

见我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指犹豫了一下，又换了一个位置。

“这里呢？”

“告诉我，哪里不舒服？”

我费力地把眼睛睁开一条缝，轻轻拉住他还停在我腹部的手：“右边痛……”

“从早上就开始了。”

“B超没看出有什么……中午眼镜也检查过。”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看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不太对……”

声音里满是担忧，似乎心里的判断已经越来越清晰。

“有些情况，B超不一定能看出来，需要做CT，才能确认。”

我轻轻摇了摇头，“明天再说吧，先让我休息。”

此时的我已经快撑不住了，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

高烧让整个人像泡在一片滚烫的开水里，意识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更何况腹部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有时候会让我下意识屏住呼吸，连多说一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半夜越来越痛，我一直陷在半梦半醒之间。

一开始，我只是下意识地忍着，不想吵醒他。可后来，心率监护仪居然开始报警了。护士很快推门进来。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也醒了。

他的目光落在监护仪上，神情顿时变了：“现在估计要做夜间急诊CT。”

“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他似乎一下子想到了什么，随即沉声道： “快！”

护士马上联系了CT室，等所有准备都安排妥当，已经是凌晨四点多了。

我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中不忍，强撑着劝道：

“你先休息吧……不用跟过去。”

“等结果出来，再让他们拿回来……”

可是他没有答应，只是看着我，态度很坚决。那双眼睛依旧平静，却似乎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伸手替我理了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轻声说：

“我陪你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