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眼镜推门进来了，先扫了一眼病房，看到他，故意拖长了声音：“哟，主任——”

“您老昨晚可睡得真香啊。”

“我们护士进来了好几次，您老倒好，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在那里呼呼大睡。”

他淡淡瞥了眼镜一眼，没有吭声。只是低头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出去上班。

可眼镜显然没有打算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倚在门框上，双手交叉抱在胸前，脸上挂着那种一逮到机会就绝不肯放过的坏笑，继续穷追猛打：

“你这个安眠药可千万别换牌子。”

“效果好，还没有副作用。”

眼镜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哈哈哈！”

他并没有理会眼镜，一转身，走出了病房。

……

从发现我发烧开始，他就一直很担心背后是不是还有其他没有查出的原因，所以一上午跑回来好几趟。

第一次是查房前，他说，只是顺路过来看一眼；第二次是查房后，他说回来复查一下体温；到了第三次，他甚至连借口都没有找，只是快步走进来，用手背贴了一下我的额头，然后，默默地把刚刚打印出来的血气报告重新叠好，放进口袋。

可是到了中午，情况还是发生了变化。

低烧毫无预兆地转成了高烧，体温噌噌地窜到了四十度，退烧药似乎也没有起什么作用。

他快步走到床边，弯下腰，用手背贴住我滚烫的额头。嘴唇动了动，大概又要开始连珠炮似地发问——我提前堵住了他的嘴，打断他：“别让我回答这么多。”

他愣了一下。

我看着他，轻声说：“你不要这么累，也不要一直跑来跑去。”

“我现在还很清醒，不会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

午后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我感觉时而发冷，时而发热，右腹部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眼镜中途过来了一次，需要排查是不是又有新的脓肿形成。

检查的时候，我靠在床头，忍不住小声吐槽：

“真是倒霉到家了。”

眼镜叹了口气：“我不反对。”

“说实话，我也不太能理解。”

他收起检查设备，皱眉道：

“通常这种情况，早就该出院了。”

我看着他把超声探头放回治疗车，立刻追问：“到底是什么问题？”

“早点处理。”

我顿了顿，又看了一眼门口，“免得他晚上又睡不好。”

眼镜的动作停了一下，抬头看我，露出一种无奈的表情：“我说……”

“你能不能也稍微可怜一下我？”

“为了给你检查，我中午觉还没睡呢。”

我跟眼镜太熟了，平时这种玩笑早就开惯了，于是直接翻了个白眼：“切。”

“你晚上还能回家抱着老婆睡呀！”

……

傍晚，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已经软塌塌地陷在枕头里，浑身滚烫，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他看见我的第一眼，眉头便狠狠地蹙了起来。

看着他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我抢先开口了：

“别着急……”

“就是这个点……每天这个时候烧得最凶……”

我朝他伸了伸手，“别折腾了。”

“让我靠一下，缓一缓就好。”

他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我伸过去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抬手拨开我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又用手背贴了一下我的额头，轻轻地叹了一声。

不过，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坐到床沿，小心翼翼地把我拢进怀里。

没过多久，眼镜也来了，站在床尾，和他一起看刚刚出来的化验单。我安静地靠着他，听他们低声讨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