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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番外:钩子

那夜沈钰在书房待到很晚。

扶笙隔着半条甬道看见那扇窗里的灯一直亮着,隔着两层薄薄的窗纸,光晕晕地透出来,把窗前一枝伸过来的海棠枝照成了暖融融的影子。她已经换好了寝衣躺在床上,翻了两回身,又坐起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浅碧色的一件,领口比寝衣低了一寸,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她把那对羊脂玉镯戴上了,玉料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和她微微发烫的指尖形成了有趣的对比。她站在铜镜前面看了看自己,嘴角那一丝弧度很快压平了,换上一副温顺的、略带怯意的模样。

她端着一碗冰糖雪梨汤穿过院子走到书房门口,叩了两下门。里面静了一瞬才传来沈钰的声音:“进来。”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沈钰正靠在椅背上看一本册子,半抬着眼扫了她一眼。他看清楚是她,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一拍——她穿着浅碧色,他从前没见过她穿这个颜色,衬得她整个人像一株刚被春雨洗过的藤。他放下册子:“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见世子书房灯还亮着,炖了碗汤送过来。”扶笙把托盘搁在桌角,碗盖揭开,冰糖雪梨的清甜气息散开来,在墨和纸页的气味里格外分明。她垂着眼退后半步站在桌边,像是送完汤就要走的样子。

沈钰看了那碗汤一眼,又看了看她。她站在桌边,浅碧色的衣料在烛火下泛着柔润的光,袖口挽起来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圈着一对她收下就没有摘过的玉镯。她没有急着走,也没有留下来,就那么站着,像一个等着主人说“你走吧”或者“你过来”的人。

“过来。”他说。

扶笙像是等这句话等了有一会儿了,但面上只露出一丝被叫住的微微惊讶。她绕过桌角走到他身边,隔着两步的距离站定。沈钰没有动,只抬头看着她。她站在烛火照不到的阴影边缘,半边脸被光笼着,半边脸隐在暗处。她的睫毛垂着,投下一小扇影,落在颧骨上。

“你今晚换衣裳了。”他说。是陈述句,不是问句。

扶笙的手指在袖口处轻轻捻了一下:“寝衣有些薄,怕夜里凉……”

“是怕凉还是怕什么?”沈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拇指按在那对玉镯的边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的脉搏就在镯子底下,隔着薄薄的皮肤,在他指腹下面一下一下地跳着。

“世子觉得我怕什么?”她没有抽手,反而微微侧了侧手腕,让他的拇指更贴服地按在她的脉搏上。那一侧的动作很轻,像是无意间调整了一下位置。但沈钰的手指顿了一下——他感觉到了那一侧的分寸,不是躲,是迎。

他没有答话。他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半步,她顺势往前,站进了他两膝之间的空隙里。她的裙摆蹭着他的袍角,浅碧色和玄色交叠在一起,在烛火下融成一处暗沉沉的柔光。

他仰头看着她,她低头看着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小段呼吸的距离,她的目光垂下来落在他的脸上,带着那种她惯常的、温顺的、看似无害的东西。但沈钰看见她眼底有一丝别的,像是深水底下被光照到的一个闪亮的东西,倏忽之间就隐没了。

“你今晚不太一样。”他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碰了一下她鬓边的碎发,替她别到耳后。他的手顺着她耳廓的弧度滑下来,指腹擦过她耳垂,感觉到那里微微发烫。她偏了一下头,把脸往他掌心里贴了贴。这个动作她做得很自然,像一只主动凑过来让人摸的猫。

沈钰看着她,目光里那种审视的意味慢慢被别的东西替换了。他的手从她耳侧滑下来落在她后颈上,手指轻轻按着她颈侧那一小片皮肤,感受着她脉搏比方才快了一些的跳动。

“你不怕我?”他问。

“世子不会把我怎样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翘起来的尾音,像是在回答一个她知道答案但想让对方亲口确认的问题。

沈钰的手从她后颈滑到她肩头,指尖沿着她锁骨的线条慢慢划过去。烛火在两个人之间跳了跳,她的呼吸微微顿住了一下,但没有躲开,反而微微抬起下巴让他的手指更方便地沿着那道弧度走下去。他没有走到尽头,在锁骨末端停住了,指尖按在那里,像在量那截骨头的长短。

“你在勾引我。”他说。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的语气。

扶笙垂着眼,睫毛微微颤了一下:“世子这话说得……我怎么敢。”

“你当然敢。”沈钰的手指从她锁骨上收回来,转而握住了她的手,把她拉近了一寸。她的膝盖抵住他坐着的椅子边缘,整个人几乎站在他两腿之间。他仰着头看她,目光里那种冷静的审视已经被一种更直接的热度取代了。“你进来的时候就知道我会叫住你。你穿这身衣裳,你炖这碗汤,你站的位置,你把手腕递过来的角度——都是算好的。”

扶笙低垂着眼看着他。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对。她确实是算好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转过很多遍。可她看着他仰头看自己的时候烛火映在他瞳孔里的那两簇光,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她算好了他自己会沉溺,但没有算到看着他沉溺的时候,自己的心跳也会快成这个样子。

“世子既然都知道,”她弯了一下嘴角,“那我还用继续吗?”

沈钰看了她两息,然后笑了一下。他那个笑里带着一种“认了”的意味,像是明知道前面是什么但已经不想回头了。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拉到膝上坐着,一只手环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抬起来捧着她的脸,拇指从她颧骨慢慢滑到下巴,把她的脸微微抬起来。

“继续,”他说,“我想看看你还有什么招。”

扶笙坐在他膝上,低头看着他。他仰着脸的模样和慕昇像极了,但这个角度下她能清楚地分辨出那是沈钰——他眼底那种带着玩味和纵容的热度,是另一个人不曾有过的。她伸出手指轻轻点了一下他眉间那道竖纹,指腹按在那里慢慢揉开了。

“世子别皱眉,不好看。”

沈钰被她按着眉心的样子弄得呼吸顿了一下。她的手很软,指腹带着一点点凉意,贴在他眉间的时候像一小片熨帖的冰。他抬手握住她的手从眉间拿下来,却没有松开,而是把她的手指拢进掌心里合住。

“你用的什么香?”他忽然问。

扶笙愣了一下:“没有用香……”

“那是什么味道?”他凑近了一些,鼻尖蹭过她颈侧,“你身上的味道,一直很淡,但我每次都能闻到。”

扶笙的呼吸被他靠近的动作搅乱了一拍。她偏着头让他嗅,感觉到他的呼吸喷在自己颈侧,温热而绵长。她的手被他握着,另一只空着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按在了他肩上。

“桂花皂角。”她说,“安庆带来的,洗衣服用的。”

沈钰笑了一声,嘴唇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声音震动着她的皮肤:“那我记住了。以后你换了别的味道,我会发现的。”

他的嘴唇从她颈侧移到她的下颌,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沿着她的轮廓往上,最后落在她唇角。他没有完全吻上去,只是停在那个将触未触的距离上,两个人的呼吸交错着,他等着她动了。

扶笙知道他是在让她选——他拆穿了她所有的算计,但仍然把最后一步的主动权留给了她。她的手指从他肩上滑到他后颈,指尖穿进他的发尾轻轻收拢,然后她往前凑了那最后一寸的距离,把自己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这个吻是她主动的。她吻得很慢,嘴唇贴着他的嘴唇细细地磨着,像是在用这个动作告诉他——你说得对,我是算好的,但我不打算停了。她的手在他发尾里收紧了一些,他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变重了,然后他的手从她腰上抬起来按住了她的后脑,把那个吻接了过去,加深了它。

书房里的烛火跳了很久。两个人叠在椅子里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交缠着分不清谁是谁的轮廓。扶笙的浅碧色衣裳被蹭得微微凌乱了一些,袖口滑下来遮住了那对玉镯。他的玄色袍子被她攥出了几道细褶。她坐在他膝上被他吻着的时候感觉到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过来,又快又重,像有人在里面敲一面急促的鼓。

她闭着眼想——他上钩了。她成功地让他沉溺了。

可她的心跳也快得不像话,这个事实她暂时不想拆穿自己。

后来他松开她的时候两个人都在喘气。扶笙靠在他肩上,感觉到他的手还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像是安抚又像是舍不得松开。她偏头看了一眼桌上那碗雪梨汤,汤已经凉透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糖膜。

“汤凉了。”她说。

“明天再炖。”沈钰的声音还带着方才的沙哑,他低头在她发顶蹭了蹭,“你以后每天都来送汤。”

扶笙在他肩上弯了一下嘴角:“世子喝得完吗?”

“喝不完也得喝。”他把她往怀里拢了拢,“你送多少我喝多少。”

窗外夜风穿过院子,把廊下那株海棠的枝条吹得轻轻摇晃。书房里的烛火烧到了底部,光晕暗了一寸,两个人谁也没去添灯油,就着那越来越暗的光靠在一起。扶笙感觉到他的手还在自己背上慢慢地拍着,节拍均匀而温柔,像在哄一个已经到手了但仍然怕她跑掉的人。

她想——他沉溺了。而她也快要沉下去了。这个念头浮起来的时候她没有急着压回去,只是让自己在他怀里多靠了一会儿。

雪梨汤的甜香还在空气里若有若无地浮着,被两个人交缠的呼吸搅成了一股更温热的味道。她闭上眼的时候嘴角弯着,他看不见,但他的手能感觉到她肩头那一点细微的弧度。

他收紧了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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