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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真的好喜欢这个故事

听到这里,粉黛终于来了精神,兴奋地看了一眼身旁的宇文嘉,讶然发现刚才还愤难自抑的苦主竟然冷静了下来,只是那眼神阴沉得可怕,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对她口出恶言的昔日爱侣,十指尖尖深深地扎入掌心,鲜血如珊瑚珠子一般纷纷涌出,她却好像丧失了痛觉似的,对此一无所察。

萧鸿幕犹在剖肝沥胆:“师姐!我错了,你在黄泉寂寞,我独活世间亦了无生趣,这就下去陪你!”

说着,他伸手一招,欲召唤佩剑。可是他忘了,他身上的利刃早被那具白骨亵玩时便已经丢落,此时他想自我了断,必不能得到一个干脆体面的死法。

于是他犹豫了,看向宇文柔:“阿柔……”

“宇文柔”却轻笑着俯身,空荡荡的手掌蓦地向地面一挥。

无数白骨的碎片争先恐后地跃入了她的掌心,聚合成为一把尖锐的短匕。

她唇畔的弧度不减,却将白骨匕递给了萧鸿幕。

这一刹那,这个永远言不由衷的男人的脸上,现出了难以言喻的表情。

“哈哈哈!”粉黛看得津津有味,被那双浑浊的眸子里的惊惧与悔恨深深取悦,不由放声大笑起来。

身为此间的主人,她一动,天地之间的风声便都化作了嘲弄的笑声,那声音突破幻境,此起彼伏,一浪一浪地灌入了萧鸿幕的耳中,令他在羞恼之中,不禁再度咬起了牙关。

“阿柔,我……你相信我,我说陪你之心是真,可是——我——”他支支吾吾,绞尽脑汁寻觅对策,一心只想逃过此劫。

“宇文柔”摇了摇头,撤回了手:“阿鸿,我知道你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成为棂星宗宗主,如今你壮志未酬,又何谈自绝呢?!”

眼前的宇文柔脱生于萧鸿幕的幻象,所以,绝对不会逼他走上绝路,这一点即使萧鸿幕没有意识到,粉黛却是清楚的。

于是她轻叹一声,指尖掐诀,正要亲自动手,却被宇文嘉制止了。

“我来!”她坚定地说道,眸光如火,誓要焚尽这个负心人的一切希望——无论是生而为人之时,还是死无葬身之地之后。

粉黛松开手指,面前的一切便都停止了,跪在地上的萧鸿幕仿佛被包裹在无形无色的琥珀之中,神态动作都被定于一瞬。

偏偏这一瞬绝妙,他脸上的神色看上去乍惊还喜,眼中迸射出了狡诈与贪婪,远远看去,令人作呕。

粉黛对宇文嘉悠然道:“我本非善类,岂会无端遂你心愿。若你想亲自动手,便要与我等价交换。你——愿意为这场复仇付出什么呢?”

宇文嘉不假思索:“凡我所有,予取予求。”

粉黛又笑了,她仿佛一个玩弄猎物的猎手,耐心陪他们演绎至此,终于到了收网的时候:“好啊,但我要提醒你,被我吞食了精气与神魂者,不入轮回、永不超生,你——怕不怕?”

宇文嘉毫不迟疑,不惧反笑:“这人世如此腌臜,姐妹、夫妻、恩义、背叛……没有什么是真,亦没有什么可抵得过利益与机心!这样的轮回不入也罢!这样的生生世世又有何令我向往!”

“好!有胆气!可叹这世间昂藏七尺男儿,口蜜腹剑、贪生怕死,竟然还不及你一女子!”粉黛拍掌道:“我便遂你所愿,去吧!”

随着她的话音落地,宇文嘉只觉眼前风物抖转。等她镇定下来,赫然发现自己就立在萧鸿幕面前,将那个他臆想而出的人取而代之,手中,还握着那柄白骨之匕。

宇文嘉笑了笑,其貌不扬的脸上竟然焕发出异样的光彩,她把骨匕递入萧鸿幕的掌心:“阿鸿,你不必死,只要你用这柄匕首除了那条孽根,从此,你便再也犯不了错了。”

萧鸿幕:“……”

看着他张口结舌的模样,宇文嘉笑容温醇如酒,亲手把他扶了起来,循循善诱:“如果不是你沉迷此道,又何至于如此下场。刚才的折辱,你已经忘了?”

她不提还好,一提,萧鸿幕登时火冒三丈:“阿柔你听我解释!刚才是那女妖戏耍于我!我虽心动岿然不动,可身体上如果没有丝毫反应,便算不得一个正常男人!过去你不是说过,最喜欢我在榻上英姿勃发的样子吗。我……”

“够了!”宇文嘉厉叱,一想到这些话自己也曾在他的诱骗欺哄下说出于口,登时无比恶心。

可萧鸿幕的眼神却变了,他这才意识到,他印象中的宇文柔从不会如此说话。

是啊,大师姐她——真的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对上敬仰师长,对下谦和温良,美貌惊人却从不自恃,天赋卓绝却从不骄矜,宗门上下都极喜欢她。

相比起她这个养女,自己除了宗主亲女的身份,处处都要甘拜下风。

甚至于她还想过,如果师姐还在,萧鸿幕大概永远都不会看自己一眼,遑论那些甜言蜜语,还有那些芙蓉帐中的春宵,以及……这一开始就满是欺骗和算计的婚约,和无辜丧命的……她的孩子。

如今,血淋淋的真相被无情揭开。她才知道,一切皆有预谋。为了虚无缥缈的宗主之位,他竟能把所谓挚爱都残忍地亲手杀害!

禽兽尚有眷侣之心,可是她……她们,都不过他路上的垫脚石而已。

一念及此,宇文嘉再也无法佯装出笑容,眼神霎时冰冷如霜:“这样的话,你还对谁说过?!”

萧鸿幕从没有见过“宇文柔”这样厉色,不由得也有些惧然,想起自己初入棂星宗时,宇文柔是那样高贵绝艳、人人崇敬的大师姐。如果不是他苦心经营,刻意讨好,纠缠不休,又如何能够挣得她的芳心?

一路艰辛不堪回首,他还没能借她登上宗主之位,怎能就此失了她的信任?

萧鸿幕如梦初醒,深悔自己刚才口不择言,把对她的所作所为吐了个干净,可见真是鬼迷心窍。如今见她提及他人,竟然无耻地断定她对自己仍恋恋不舍,那他就还有挽回的机会!

他站起身,把那柄骨匕远远丢开,扑上去紧紧抱住了宇文嘉:“阿柔你误会了!在你生时,我从未对其他女子假以辞色,甚至连宗主爱女,你的妹妹宇文嘉,我也从不愿多看她一眼!不过是在你撒手人寰,独留我一人孤独于世时,她借口宽慰趁虚而入、百般纠缠,我这才误入了歧途!阿柔你一定要相信我!若是此言有虚,便叫我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好不好?”

宇文嘉气得全身颤抖,现在听到他诅咒发誓,更是怒不可遏,一把推开他,恨恨道:“那林、杜两位师妹呢?她们为你不惜自毁名节、恶名盈身,你竟一句话就否认了她们的存在?两个女子的未来因你毁于一旦,你居然能如此心安理得、问心无愧?!!”

此言一出,旁观的粉黛不由摇了摇头。

果然,萧鸿幕的眼神终于变了,他狐疑地望着宇文嘉:“林、杜二人之事败露之时,你早已身陨谷底,是宇文嘉为我料理善后,你本不该知道这些内情。你——不是宇文柔,你究竟是谁?!!!”

他崩溃大吼,狠绝之色在眼中一闪而过。

是啊,她是谁呢,答案呼之欲出。

眼看萧鸿幕已经醒悟,有破幻境而出之兆。粉黛本想出手,将他再度拉回深渊。谁知宇文嘉竟也不再伪装,眸光一瞬,看了粉黛一眼。

阵主会意,撤去了她身上的幻影。

要说萧鸿幕这一日的遭遇,真是心惊胆裂。可如果说最为要命的,无异于看到宇文嘉还好端端地立在自己眼前。

“你——恶妇!毒妇!你竟敢变作阿柔的模样,诱我胡言乱语!”萧鸿幕脑子动得极快,当即把脏水泼了回去。

“左一个阿柔,右一个师姐,你倒是对死去的人才存有几分坦诚,”宇文嘉眉宇冷冽:“至于是不是胡言乱语,你自己心里清楚!”说着扬手一招,被丢在地上的白骨匕跃入了她的手中,而后,直冲萧鸿幕而去。

萧鸿幕慑于那利刃,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转念却想到她身量、力气都不如自己,纵使修为略胜,可女人感情用事之下,能发挥出多少实力尚未可知,有何惧哉!于是他便止住退势,有恃无恐地望着她。

宇文嘉竟也不用灵力,只凭一腔怨愤劈斩向他的胸口,自然被他轻巧地错身避过。她也不气馁,折身再刺。

如此几次三番,萧鸿幕挑逗一样把她耍得团团转,脸上的得色令人发指,甚至还张开双臂把其箍在怀中,言语间半是轻薄半是讥嘲,宇文柔拼尽全力,这才挣脱了出来。

粉黛看不惯恶人如此嘴脸,手中打了个响指,把其如同牵线傀儡一样制住。

萧鸿幕根本看不到阵外,没能防住这一招。上一瞬他还在恶趣味地放声调笑,下一瞬却猛地发现自己竟然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再动,整个人被定在那里,成了活靶子,不由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然后他眼睁睁地看着宇文嘉持匕冲来,利刃直指自己胸口要害,正想大吼或者厉叱好教她退走,没想到刃尖竟然在堪堪刺破他的衣襟时,硬生生调转了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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