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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红粉骷髅,幻梦修罗

萧鸿幕睁眼一看,只见眼前哪有什么红粉佳人,分明是一具惨白的骷髅!

他登时被吓得惊惧交加、毛骨悚然,拼了命要把这副骨殖丢出去。谁知那尖锐的骨爪如同生了根一样,一只牢牢地箍着他的腰,另一只则死死捏着他的身下,他不过轻轻一挣,便疼得满头冷汗。

萧鸿幕一时不敢妄动,掌心暗暗聚起灵力,想要伺机先斩断这两只骨臂,再图后招。

那骷髅犹在喋喋不休,黑洞洞的眼窝紧紧盯着他,颌骨开合有如噬人的深渊,失了喉带的嗓子再也发不出那娇媚的轻笑,只有刮骨裂帛一般的声音,说道:“鸿郎,我虽冷硬,但还是好香,你来闻闻看,是不是呀?”

这倒也难怪,这里的每一具尸骨都被深深埋于花下,经年累月,芬芳沁入髓腔,自然异香扑鼻。

这香味原本溺人心神,如今却一丝一缕都令人惊恐万状。萧鸿幕哪敢再闻,恨不能闭气屏息,以免再被荼毒恶心了去。

他强自镇定,甚至在那骷髅扯着颌骨凑向他的脸,尖锐的鼻骨处的那个黑洞洞的三角深渊几乎贴上了他的鼻翼时,都能岿然不动。可身上的痛楚明明白白在告诉他,被这东西拿捏住命脉,是怎样的一种耻辱。

他眼中突现了一种发狠的悍厉,口中咬牙低喝一声,将满手的灵力炸了出去。

他拜于棂星宗宗主座下,宗门多修丹道,不重武术,所以他一不精于除魔降妖,二不擅长争勇斗狠。然而此刻身家性命都在这妖邪手中,他哪管太多,就算拼着会波及己身,也不惜要祭出所有,只求能逃得一命。

“轰”的一声,眼前的骷髅果然被炸了出去,支离破碎的白骨四下纷飞,有两块骨片形如尖匕,飞过时划破了他的脸颊,顿时血流半面,痛不可当。

萧鸿幕却顾不得巨痛,心中先是一喜,以为自己一击得手,顺势架起身形,向后掠去。

可他却忽然觉得身上异常沉重,登时意识到不对,不由睁大了眼睛。

那具白骨还在!

不对,是只剩半具了。骷髅嶙峋的肋骨已经被炸碎大半,颈骨却依旧完好,顶着的头骨被炸飞了一只眼窝,惨白渗人的两排利齿却完好无缺。刚才那困住他的两只骨爪倒是齐肘而断,这摇晃的骨头架子却依旧以半残之身紧紧地贴着他,颌骨开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

“妖孽!”

萧鸿幕几番尝试,左闪右避,心中惊骇交迸。那白骨却始终如附骨之蛆,令他不由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而生,咬牙再一次祭出全身灵力故技重施,可是这一遭却无济于事,灵力不但没有击在这残骨之上半分,反而半数折转,反噬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萧鸿幕蓦地觉得好像有一只重拳狠狠砸在自己胸口,喉中霎时血腥四溢,他压抑不住,殷红顿时喷涌而出。

但借着这反击之力,他的身形就如同断线了的风筝一样向后飞出。如此倒是因祸得福,终于摆脱了那骷髅的控制。

萧鸿幕还没来得及庆幸,就看见那七零八落的白骨竟然在自愈,刚才四下散碎的骨片和骨屑纷纷飞回原处、拼合复位,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不过须臾之间,那具骷髅便已复原如初!

不对,不是如初,被炸飞的右手骨爪没有归位。那截腕子,依旧是空洞洞地垂落着。

见此一幕,萧鸿幕不喜反惊,下意识地觉得不好,正要细看,身体却忽得一颤。

他惊恐地低下头,见那只纤细尖锐的骨爪,牢牢抓在自己身上,五根手指仿佛活的一般抓柔搓捻,嬉动不休。

逃命要紧,萧鸿幕知道自己此时不该分神。可是心头的麻痒如同翻涌的波浪,陡然间便席卷身下,令他一时间心旌动摇,口中不由自主地溢出一丝可耻的声音来。

“——不!不要!”他拼命咬紧牙关,只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来。

但这平素最流连不舍的癫狂眼下却成了莫大的折磨,他想逃,想劈开、震碎那只令自己羞愤欲绝的手,却被无数只不知从何而来的骨爪爬向全身,更是被仰面高高架了起来,四肢也被牢牢按住,不叫他能够逃脱分毫。

因为是躺倒的姿势,他惊恐的双眼能够清晰地看到自己正在遭受怎样的荼毒,可他不但无能为力,却还在一波又一波的侵袭之下全身震颤。

此时,他身体上有多么快意餍足,内心,便有多么绝望。

很快,在这双重的刺激之下,他的神智,终于崩溃了。

萧鸿幕一向极重仪表,不管经历什么,一定要把自己收拾得油光水滑才会出来见人。他近来因为终于成功赚得师妹和他私定终身,继承宗主有望,愈发春风得意,在宗门中虽然依旧谦逊示人,内心却早已乐开了花,走路都带着一股轻快熏然。

可是眼下粉黛为了折磨他,专门从镜阵中择了一面雪亮的银镜立在他面前,一只骨爪死死托起他的后颈,令他不得他顾,只能看着自己的脸上神色轮转,一时沉溺颠倒、一时又青筋暴突、扭曲如厉鬼。

甚至他想闭上充血的双眼都无法如愿,四只尖细的指尖骨撑着他的眼皮,多少挣扎都抵不过那钢爪一般的力道,以至目眦尽裂,他却连错一下眼珠都不能。

还有更加诛心的,他的面前不知何时居然站着两个人,她们的脸已成为了他此生不敢或忘——一个青面獠牙,一个看了就觉得痛恨、怨憎、嫌恶,还有不甘。

前面的是此间玩弄人心的妖邪,而后者,就是令他沦落至此种境地的始作俑者,棂星宗宗主之女,他的师妹——宇文嘉。

啊呸!什么师妹,如若能够从头来过,他宁可从没有在她身上下过功夫!

还有,这一遭倘若不是她,非要来这欣欣山采什么霜羽盏,用以炼制保胎灵药,他们又怎会落入这妖邪的圈套,令他平白受此奇耻大辱!!!

如今她竟还有脸,和那妖邪一道看着他饱受折磨,她、她、她——如何做得出!

说起来,宇文嘉生性木讷、相貌平平,若不是生来便福星高照、投生于宗主膝下,宠爱甚深,被整个宗门奉为掌上明珠,他也不会瞎了眼看上她!

想当初,他不但对她百般讨好、千般做小、万般伏低,甚至还为了求娶她,忍受了师尊的诸般考验,连情投意合的大师姐都被他抛之脑后,含悲忍痛,负其终身!!!

萧鸿幕正咬牙切齿地想着,忽然觉察到有一只熟悉的手在轻轻抚摸自己的脸。

他本以为是那两个蛇蝎毒妇,谁知定睛一看,霎时肝胆俱裂。

“师——师姐……阿柔……”面对着自己曾经的真爱,萧鸿幕瞳仁紧缩,身体上再多的快意都抵不住那个身影出现在身旁的恐惧。

粉黛伸手拢着自己的云鬓,意态悠闲,仿佛在看一出无论是过程还是结局都在意料之中的戏。因为乏味,她已经有些厌倦,顺势垂手,捂住樱唇,打了个哈欠。

而她身旁的女子反应便激动得多了,宇文嘉气得浑身发抖,尤其是在听到“阿柔”两个字时,满眼都是不可置信。如果不是被粉黛按下,此时她怕是已经奔到那负心薄幸、辜恩寡义的恶毒男人身边,先抽他个满脸开花,然后再一剑狠狠捅入他的胸膛,剖心挖肝,看看他还有没有为人的这些东西!

粉黛将她的激愤看在眼中,轻笑道:“不急。”

宇文嘉很快便明白了,的确不急,这恶人所受的折磨远远未能赎其罪恶。

萧鸿幕已经彻底被幻象笼罩,再也分辨不出什么是真,什么是他心底的恐惧凝成的了。

此时,除了眼前的阿柔,他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世界仿佛一刹那间成了虚无,除了那个永远都对他盈盈微笑,宛若月光的女子,他的生命,瞬成空白。

“阿柔,你……你回来了?”他清了清喑哑的喉咙,冲着来人伸出了手。

“是啊,阿鸿,我回来了。”棂星宗已逝的大师姐、宗主养女,宇文柔,正对他温柔轻笑,双眸微闪,如蕴星芒。

萧鸿幕终于良心发现,对她痛哭流涕:“师姐!是阿鸿负了你!是我亲手将你推了下去,令你在那个污秽的山谷死不瞑目,至今曝尸荒野,我却连为你祭奠追悔都未能去做!我对不住你!师姐!”

“宇文柔”的手轻轻拂过他的面颊,为他拭去眼泪:“阿鸿,我从未因此怨你,你知道的。”

萧鸿幕翻身而起,对着虚无的人跪下——此时他还未发现,束缚住他的那些骨爪已经不知何时消失了——“阿柔!我知你不怪我,但我却为了宇文嘉那个无盐恶妇害死了你。我、我、我……你可知我跟她在一处的每一时每一瞬都无比恶心,偏偏还要对她温言款语,榻间缠绵,你可知每一次我都将她想象成了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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