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年后，秋天。
“我这个不是很懂，你在给我讲讲怎么了！”视屏那头两人又掐了起来。
戚佑无奈的打断道：“一克拉的无烧绝地武士，颜色艳红浓郁，假货是合成红宝石、红玻璃等类品。”
“要区分真假的话，先看色调是否是正红带霓虹红，不暗。再用放大镜观察，如果是合成品，它会出现弯曲生长纹、圆形气泡。最后上硬度测试，尖晶石硬度 8，能划玻璃，假的一划就会崩口。”
男生认认真真记下笔记道：“我知道了。你看看人家佑哥。”另一个男生“呵”了声：“我怎么了，你就笨，前几天就讲过这个好吗？”
视屏右下方是一个看着十分文静的女生，大概是被他们两幼稚的吵架吵得头疼：“啊啊！闭嘴！”两个男生吓了一跳，戚佑倒是习惯了。
一年前他去考了证，创立了一个自己的工作室，Lioren Atelier。本来他没指望人来，结果一下子来了三个高中生，还一直跟着他走到了现在。
挂了电话，戚佑去衣帽间换了衣服，他比当时高了一点点，头发烫了个卷毛，跟跟说【肖笙明天来墓城】戚佑挑眉：“大网红有时间来找我？”
肖笙说：“戚少爷，我听得见。”
“哎，跟跟！”
“别找跟跟，我明天告诉你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啊？”
“到了再说。早上九点，你方便的话来接我。”
戚佑无语道：“你这样钓我，我会一晚上睡不着的。”肖笙警惕的说：“注意用词啊，戚少爷，您家那位会连夜过来暗杀我的。”
戚佑换了身白衬衫搭了件大衣就出门了，司机先送他去花店买了花，最后送他到峤虔楼下。
即墨封下班还有一会儿呢，这人大二就开始一边学一边搞创业，在大四毕业后，他带着他们专业愿意跟他的人创立了现在的峤虔。关于资金问题，他也不用朝家里开口，邵十月早就和他达成了合作。
下午五点大楼里陆陆续续走出来人，等人潮散了，大厅后方即墨封才出来，他看起来和过去区别很大，裁剪得体的西装穿在他身上，像是多了丝禁锢，眉眼间的笑也消失了，多了分冷冽。
即墨封打开后座的车门，目光接触到戚佑时，神色放松了些，他把手机丢在桌板上，掐了掐戚佑的脸，接了一个很短的吻。
戚佑盯着他：“最近很累吗？”即墨封向后靠：“过段时间就好了。”戚佑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眼下：“有黑眼圈了，你最近没有好好睡觉，而且还不回家。”即墨封伸手把人抱到腿上：“抱歉啊。”
“算了，你先休息会吧。”戚佑趴在他身上，抱着他的脑袋，即墨封就这样抵在他怀里睡着了。到就楼下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戚佑没有叫醒他，拿着手机回复消息。
“咳……我睡了多久。”
“醒了，没多久。”两人上楼后，戚佑朝即墨封说：“你去沙发那边呆会儿，我来做饭。”即墨封揉了把他蓬松的卷毛：“我来就好。”他拿过围裙系好带子，戚佑也没走，就在旁边洗菜打下手。
戚佑问：“下周你要去白野市出差吗？多久？就你一个人吗？”即墨封说：“快的话一天之内就可以，不太顺利可能需要两三天才行。一起的有我的助理和邵十月，她会带考核团队。”
“哦。”戚佑应了声继续掰菜叶子，青菜的根被他折断了好几次，即墨封低头看了他一眼：“如果你下周有空，我这里刚好有多的一张机票。”
戚佑没有立刻回答，即墨封伸手碰了碰他的发旋：“怎么啦？”
“没事，带我会麻烦吗？”
“不会。白天我和他们去实地考察，你要是愿意可以跟着去看看，但是站得时间会很久，要是不想去，晚上我就带你出去逛逛。”
两年前的一个晚上戚佑的腿疼过一次，即墨封看似冷静的安排好一切，等到戚佑稳定下来之后他才松了口气，后来他找姜知了解一些应急方式，日复一日，家里现在还常备着各类药物。
吃过饭后，两人早早就休息了，戚佑半靠在床头替即墨封揉着额角，暖黄色的壁灯散在两人身上，卧室里只剩下一层清浅的呼吸声。
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在醒来时房间里就只剩下自己了，戚佑在床上待了一会儿才去洗漱，看了眼时间，他拿上厨房里的早餐就让司机送自己去机场。
肖笙坐在大堂里玩手机，戚佑走过去：“肖笙。”对方抬起头：“走吧。”两人坐在车里，戚佑问：“你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啊？”
肖笙说：“有一档综艺邀请我。”
“真的？”
“嗯哼，地点就在墓城的北卞牧。”
戚佑夸道：“你真厉害。”
肖笙一点不谦虚：“那是。”
北卞牧渔村在这几年把渔业资源提高了好几个度，还建立了打卡点，吸引人流量，后来又有了瑾家姐妹资助，开发了好几项游玩项目，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带人出海，体验不同副本。
戚佑问：“那有很多明星吧？”肖笙挑眉道：“不仅如此，这个节目的明星和素人、网红对半分。”
“我肯定给你打卡，综艺叫什么名字？”
“《我的旅行第一天》”
他们先去酒店放东西，接着去了戚佑的工作室，Lioren Atelier开在市中心的一栋大厦里，电梯停在十五层，这一层是他买下的，风格和楼层下上中规中矩的装修比起来，像是回了自己家。
墙壁四周挂着大小不一、风格迥异的挂画和照片，中央的座椅全部撤掉，铺满地毯后装了一个半圆形的台子，上面摆着摆件和日常用品。墙角一处放着参差不齐、高低不一的柜子，用来放咖啡机和饮品。
挨着柜子的地方放着冰箱，里面被塞满了东西。沿着四周墙壁各一米就有一个小展台，半脸人模和手部模型，全身人模都装在玻璃柜里，戴着漂亮的珠宝。
正前方，一个无骨沙发上坐着两男一女，女生坐姿端正，架不住一旁两个男生毫无坐像，女生的身体跟着沙发的下陷东倒西歪。
听见声音，林诗禾抬头看他们，站起身打招呼：“佑哥，笙哥。”戚佑随意的点点头，肖笙问：“今天周五，不去学校吗？”咬着棒棒糖的贺之眠回：“下午没课，学校提前让我们出来了。”
拿着平板的君梵问戚佑：“老师，我这里接到一个单子，要去吗？”戚佑走过去看一眼地址：“你们三个一起去吧，就当练习，不会的可以发消息问我，不要随便给人家报价和说自己看不懂。”
“林诗禾你看着点他们。”
林诗禾点头：“好。”她转头朝两个男生说：“走吧。”
等三个人离开后，戚佑带肖笙去了办公室：“喝水还是饮料？”肖笙说：“雪碧。”
两人各自忙着自己手里的东西，偶尔聊两句，两小时后他们打算出去走走，接到了贺之眠的电话，比他声音先来的是吵闹的声音。这一幕还挺熟悉。见那边没有平息的意思，戚佑问：“出什么事了？”
贺之眠说：“雇主说诗禾偷东西，我呸，诗禾差他一条珍珠项链啊。”戚佑问：“没有提出要查监控或者直接报警处理吗？”贺之眠回道：“他们不让报警，说侵犯权益还是什么鬼东西来着我忘了，然后还强制让人搜诗禾，太特么过分了。”
戚佑问：“诗禾现在怎么样？需要我过来吗？”那边停顿了一下，说：“或许你应该来看看。”戚佑和肖笙到的时候闹剧还没有停歇，屋子里吵闹成一片，一个男人迎面砸了过来，戚佑朝旁边避开。
林诗禾收回腿，眸色全是不耐烦：“够了没？不够继续上。”另一边君梵提着黑色的手提箱，抡起来就朝其中一个人头砸去，贺之眠单脚踩在一个人身上，手里转着一条菩提手串。
而雇主，他正靠墙站在一个花瓶旁边。
“好了，都住手。”戚佑喊道，屋里的人齐刷刷看他，肖笙抓住一个向前冲的保镖后衣领，甩手丢开：“说了住手，有时间去医院检查耳朵。”
君梵站直身体，单手提着箱子打招呼：“老师。”林诗禾拍了拍裙子，整理了一下齐刘海，把圆框眼镜戴上：“佑哥。”贺之眠干脆盘腿坐在地毯上，告知：“雇主拦着不让我们走，他们先动手。”
戚佑点头，他绕开那些人朝雇主走去，雇主举起花瓶对着他：“你不许过来，我要报警，你们毁坏我的财务。”戚佑站定原地，温和开口：“或许我们可以聊聊。”雇主说：“有什么好聊的！”
“我们有很多可以聊的呀，你捏造我的人偷窃物品，是诽谤，严重的话会毁坏职业名誉。同时，可以聊你没有执法权要求搜身。我们还可以聊，你们堵住门不让人离开，这是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你……”
肖笙坐在椅子上，用小小白扫描了一遍桌子上那堆东西：“没有损坏。”戚佑弯唇笑：“鉴定费我们会全额退还给你，这一单就算没接过，伤员的医药费我们可以补偿，屋里的损失也一样。”
“如果你坚持报警的话，请便。”
“你在威胁我？”雇主放下花瓶瞪他，戚佑无辜摇头：“这不是威胁，是提出的解决办法。”雇主多看了他几眼：“你是他们老师？”
“是的。”
“那我的珍珠项链你们一并赔……”
“等等。”戚佑直接打断他的话：“你不说我都要忘了，要不我还是报警吧，毕竟以后要是传出来我手里的人手脚不干净，自砸招牌，是不是？而且万一真的揪出一个“小偷”，你能找回了失物，两全其美。”
肖笙指尖抵住唇部笑了声，戚佑和即墨封在一起快五年了，在有些时候，戚佑表现出来的表情和气质，潜移默化被即墨封一点点侵染重塑，尤其是说话的语气与停顿，简直一模一样。
这种牛鬼蛇神是鉴定行业里经常会遇到的，如果心理素质不够硬，完全不懂法和体力差，碰到什么危险都说不定——戚佑著。
眼前这位雇主同意戚佑的提议，出了院子，贺之眠问：“直接报警不就全部解决了？佑哥，你开始举的那些例子够他们进去待好久了吧。”
戚佑怜爱的看了他一眼，肖笙说：“是这样，但前提得在你们没有在他家里，把他的人按在地上摩擦。”林诗禾问：“佑哥，那笔赔偿我来出吧。”
君梵说：“我来。”
贺之眠跟上：“我也可以。”
戚佑疑惑的看他们：“你们到底谁在指望我出钱？”肖笙哈哈大笑。
新的一周，肖笙录节目的时间在这几天，他去北卞牧时说：“回来给你带腌鱼。”戚佑点头：“行。”回到工作室，戚佑叮嘱了三人几句就回家了。
即墨封已经收拾好行李：“我们今天就走。”戚佑无所谓，在机场时他们和邵十月汇合，邵十月穿着一身西装，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她说：“我这边考虑当天晚上就去伯杉集团接触一下。”
“张峰，你听邵总安排。”即墨封微微侧了侧脸颊，朝身边的助理说道，张峰点头：“好。”墓城到白野市要坐五个小时的飞机，即墨封处理着文件，戚佑看手机看得眼酸，就趴在即墨封腿上休息。
他们到的时候是下午六点，同样是秋天，墓城已经开始降温了，天色在六七点左右就会黑下来，白野市这边，树叶才刚刚开始枯黄，晚风没有凉意，天边还挂着半掩不掩的落日。
即墨封把戚佑送到酒店房间后叮嘱道：“可以在附近逛逛，不要走太远，要是有什么喜欢的地方，我留时间之后陪你去。给你点了餐，还有十几分钟到。”戚佑抱着他的腰，仰头看他。
“我不是小孩子。”
“好，你不是。”即墨封应得很快，反倒有种顺着他的话在说的感觉：“那，我先走啦。”戚佑亲了亲他的下巴：“早点回来。”
“好。”即墨封走出房间，走廊另一头邵十月的房间门打开，她换了一身衣服，及膝的黑裙搭配长风衣外套和靴子，脖颈上戴了一条低调的黑钻。
两人一同走出酒店，车上，即墨封问：“伯杉有什么问题吗？”
邵十月沉吟了会儿，点开自己收到的消息：“我这里收到了一封举报信，说伯杉内部现在根本承担不起樾林园的开发项目。要是把这个项目交给伯杉集团，我们不仅会亏，还会拖累峤虔的上市。”
这个时间点去伯杉就是为了突击检查，如果真的有问题，他们会立马停止和伯杉的合作，启动预选方案。
即墨封问：“都有哪几家？”副驾驶的张峰调出表格：“紫骞、塞珞纳和Vesir Holdings三家。”邵十月叹了口气：“这几家都是靠上企业，账目也干净，但是明面都比不上伯杉集团。”
做调查第一个就先看明面上，在往里面查，有时候查到和查不到都是一样的，都是在赌。负面来说，查到说明能力不行，但实力和心理素质上乘；查不到，就不管有无问题了，这已经证明他们能力范围更大。
酒店这边，戚佑吃完饭后没有出酒店，他盘在床上统计收入来源，等全部弄好之后他叫出跟跟：“白野市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我做个攻略。”跟跟说【蝴蝶镇和金玉柏园是首选，其次就是……】
戚佑一一记下之后去看网上的评价帖，首选不愧是首选，他记下之后往窗户那边看了看，手机接通了姜知的来电，“喂，妈妈。”
“出门啦？”
“嗯。”
姜知问：“你是不是和小封去的白野市，他是去工作的吗？”戚佑说：“是啊，怎么啦？”
“我这里收到了一份白野市的匿名举报，说伯杉集团需要拿到项目才能度过，不过野心大能力不够，会拖累他们的。你爸爸就去查了，伯杉表面做的再好看，也掩盖不了内部亏空。”
戚佑安静的听完姜知说的风险才回应：“我知道了。不过或许可以再给他一点时间，即墨封他们今晚就出门，我相信他能察觉到问题的。”
“也是。”
“不过我会告诉他一声，以防万一。”
姜知在那头笑出声：“不聊工作了。你吃饭了吗？”戚佑说：“吃了哦，白灼虾和牛肉宽面。”两人一言一语的聊着，中途还和沈焕聊了几句。
本来以为即墨封在三个小时内会回来，现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戚佑又往外面看了看，车来车往，五彩斑斓的霓虹灯混在一起，城市已经进入了睡眠时间，组成结界分明的白与夜。
又等了一会儿实在熬不住，他洗完澡就去睡了。酒店楼下停车场，两辆车缓缓停入停车位，即墨封和邵十月等人都疲惫至极。
邵十月问：“你怎么看？”即墨封睁开眼睛，缓了一会儿才说：“伯杉不行。”都不用等到第二天，几个小时的对账和拉扯，就让他们搞清楚了情况。
“其余三家再复查一遍，白野市实在不合适的话，我过几天跑一趟b市。”
“还是我来带队吧，墓城那边需要人。”
两人下车后上了电梯，在走廊分别后即墨封小心的推门进房间，戚佑睡得不是很安稳，眉头皱着。
即墨封去在床边坐下，轻柔的按了按他紧锁的眉头，小声的和已经睡着的人说话：“抱歉啊幽幽，我回来晚了。”戚佑朝他这边靠了靠。
即墨封俯身亲他的额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