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可能没事,我站不起来了。”戚佑捂住头,连蜷缩都做不到,再也听不进那些声音。肖笙捏紧了手里的一枚宝石,直接站起身,旁边的看管人吓了一跳,呵斥着就要动手,最后方一个声音说:“没事。”
看管立马停手,肖笙走到戚佑身边蹲下:“戚佑,戚佑?”戚佑没有抬头。
跟跟此时连通了肖笙【他的病发作了,因为那个喷洒的药水】肖笙问道:“什么意思?”shaiby 解释【简单来说,普通发作只会痛,由于那个成分不明的药物和他神经系统相撞,他站不起来了。不过,这也只是短暂的,毕竟摄入量少。】
他已经明白了渐冻症对戚佑来说是有多恐怖,这是心病,是连听到都会害怕的存在,“戚佑,小白说了会好的。”肖笙安慰着低垂着脑袋的人。
会好吗?
真的吗?
啜泣声压得很低,戚佑在心底反复发问。这五分钟,他念头一刻不停地翻涌。肖笙将他扶稳,安静守在他身侧,就连一旁看守的人,也没有上前催促。
为什么是我呢?
这个问题在被提起的那一刻,其余的想法戛然而止。戚佑咽了咽喉咙,不能这样想……
他缓慢的抬头,看向肖笙:“我会好的,对吧。”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肖笙也给了肯定的答复:“那当然了。”他凑近戚佑,“即墨封可能还在找你呢?戚少爷,你可不能在这里出事啊。”
这个名字一出来,笼罩心头的阴霾才算稍稍散开。
肖笙察觉到他的情绪变化,开口:“我带你过去吧?”戚佑没说话,点了点头,两个人的位置挨得很近,强压下那些心思,他开始了解情况。
此时坐在了椅子上,他看到了另外 4 个人的样貌。一面之缘的歌伦、拉他进群的李培溯、一个不认识的女人,最后一个,是把他和肖笙药晕的妇女,她此时正哆哆嗦嗦的观察着一只手镯,不过从她的动作和眼神来看,无疑也是一个鉴定师。
面前的桌子四周加了木板围起来,就像是一个眼镜盒的放大版,桌面上铺着丝绒布,上面放着价值连城的珠宝,古董等。
戚佑抬眸扫了眼,房间客厅靠墙的那一面立着一面很大的镜子,不用猜也知道是双面镜,因为开始说“没事”的那个声音就是从后方传过来的。
肖笙说[小白说这群人是从 b 市一路辗转过来的。]戚佑收回视线[洗劫博物馆?]
[是的,这是一场有预谋的行动。我已经让小白察看过了,那个镜子后面有三个人,一女两男,都是国外的,]他顿了顿[除了他们之外,高锦花苑里他们的人一共有将近二十人。]
戚佑不解[为什么要抓我们?]肖笙说[因为鉴定师这个身份,我猜测他们是要倒卖,所以要抓一些鉴定师来鉴别真伪,再估算价格。]
[那她呢?]他眼神轻轻落在那个妇女身上,面部没有一丝变化,肖笙不着痕迹的也看了一眼[b 市的单人鉴定师,罗苗绣,她被那群人用孩子威胁,所以来了墓城。根据小白的资料显示,罗苗绣的眼力很好,我估计他们是打算带走她。]
交流完所有信息之后,戚佑看向那些物品,锁定了件金步摇双股钗,他拿起来看,山题底座托出缠绕的金桂枝,枝上栖着一只金凤,凤口衔银丝吊链,串串珍珠与碎玉垂落,稍一动便轻轻颤响。
[不能让他们带走。]戚佑朝肖笙说,肖笙应道[自然。如果有机会,就让小白和跟跟收进系统空间里面。]两个系统表示会看着来。
李培溯悄摸摸地打量桌上器物,指尖划过一件件古董,心里暗自盘算。等会所的人赶过来,一定要想办法把这批东西截留下来。这些都是本国古物,万万不能落入这群人手里被带走。
歌伦倒是显得悠闲,偶尔还会和李培溯眼神交流一下,两个人都不蠢,场面一目了然,一群小偷不知道从哪儿偷了一堆古董,估计是想拿去卖,所以才找鉴定师,现在不仅是盗窃犯了,又多了一个绑架的罪名。
伍止情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不过也从刚开始的慌乱慢慢镇定了下来,她想严桠肯定发现自己不见了,就是不确定她能不能找到自己。一枚护甲被她拿起又放下,她仔细看了看,内心惊讶——好真的假货。
几人各怀心思,都在盘算怎么在确保自己安全的情况下,留下这一堆东西。
戚佑偶尔会揉一下或者捏一下腿,确认自己的腿有没有恢复知觉,肖笙不是没有察觉到他的焦虑,可是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他。
东西实在太多了,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屋里除了空调的嗡嗡声之外,就只有这些器物轻微磕碰的声音了,镜子后面的人完全没有开口。
肖笙拿起珍珠项链让小白扫描,确认真假之后,再做做样子,伪装成一名鉴定师,他把项链放在首饰盒子里,往后靠了靠,缓解久坐后的腰酸。
“来的真快。”女人戏谑又惊讶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六个人同时抬起头,看向那面镜子,高跟鞋的声音响了两下就停止了,“现在你们有两条路,一是跟我们离开,二是永远留在这里。”
傻子会选二。
戚佑身边的蒙面人从桌子底下抽出箱子,桌面上的物件被一一装箱上锁,他们动作迅速。楼下红蓝交替的灯越来越近,警笛声刺破雨幕。
玻璃后面,女人吐出嘴里最后一口白色的烟雾,把细烟碾碎在窗台,那点微弱的火光消失,沙发边两个男人不慌不忙的收拾着东西。
棕衣服男人从手提箱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泛着寒光的东西抛给女人,女人看了两眼,把玩着那把沉甸甸的东西:“嫌活的太久?”
棕衣男无所谓的笑:“用得上。”女人后仰起脖颈,双手撑在窗台边缘,目光看着连成串的雨珠,金发飘扬,皮衣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她动静极轻的转身,那两人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手里的枪缓慢抬起,对准了第三个人的后脑勺,在男人回头之前,毫不犹豫地扣下扳机。
镜子碎了。
男人瞪着眼睛倒在地上,屋里的其他人齐齐一抖,看向那个自然收枪的女人,棕衣男“呵呵”一笑:“下手这么快干什么?”女人没看他,提起自己的手提包,冷漠地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人。
戚佑瞳孔放大,不敢朝那边多看;肖笙也回避了视线,身体有些僵硬;伍止情垂着脑袋,头发丝看着都炸了起来;罗苗绣抖如筛糠,死死抓着桌子;歌伦和李培溯两人也没见过这种场面,后背冒冷汗。
死人了,没一个人吭声。
女人走到桌边,朝蒙面人吩咐道:“你们各自带一箱从不同的地方离开,码头见。”其中一个看着像领头的,他问道:“隔壁的人呢?”
女人红唇轻启:“Forsake.”
屋子里就只剩下八个人,棕衣男看向戚佑:“你知道的太多了。”戚佑咽了咽喉咙,他知道自己也即将被抛弃,而被抛弃的后果只有死路一条。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女人的枪又举了起来,这次对准了戚佑,戚佑额前的发丝被冷汗打湿,心跳如擂鼓,黑洞洞的腔口瞄准了他的眉心。
“我……”他干涩的开口:“我或许还有用处。”他尽量控制着声音的平稳,棕衣男好奇的看向他:“说说看?”戚佑说:“钱,我个人高于你们那些物件。”
棕衣男柔了嗓音:“可是小朋友,带着你就是一个累赘。”戚佑说:“不用带着我,你们随便找两个人带我离开,要求我家人交赎金,而这笔钱让他们直接汇入你们的账户里就行。”
女人歪了歪头:“不保险。”
“是啊。”棕衣男附和道:“万一他们被解决了,你还是活下来了。”戚佑咬了咬唇,语气里带着点自暴自弃:“要么你们直接杀了我,反正后面你们也会来陪我;要么就赌我能不能获救,你们可以第一次就要大笔赎金,而这一笔钱款到账之后,看我家里人先来救我,还是你们的人先杀了我,就当玩游戏了。”
他话音落下,房间陷入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寂静,女人的手指摩挲了一下枪身,棕衣男忽然大笑,连着说了三个“好”字,他走到女人身边,按下她的手臂。
棕衣男“啧”了声:“你这样的人直接死了可惜,我陪你玩一次看运气的游戏。”女人垂眸,轻轻勾了勾唇角:“既然动不了,那就不要动,晚点隔壁房间的人应该会过来,你来当他们谈判的筹码吧。”
“看你的本事了。”
两个人带着其余五人出了房间,肖笙一直回头看他,眼里藏不住担心,歌伦内心惊讶的不行,看着戚佑时,眼里多了一层自己都没察觉的佩服……每个人神色各异,而戚佑,他反倒松了一口气。
戚佑动了动僵硬的手,活下来的概率增加了,从被绑架的紧张到后遗症的情绪崩溃,激动又平静再激动的情绪犹如过山车一样,现在只剩下后怕和疲惫。
跟跟在他们对峙的期间大气不敢喘,虽然说系统也不用喘气。
【宿主,警方进小区了】
戚佑点点头,他坐在椅子上,隔壁的门被大力打开,紧接着,一阵阵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朝着他这个屋子走了过来,这扇门是被小心推开的,当看到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以及一具尸体,众人全部挤了进来。
吵吵嚷嚷的声音不断,直到他们当中的小老大开口打断了这群人,“都特么的给我闭嘴!”
小老大先去检查了一下那具尸体,确认他真的断气了,后退了一步,他攥紧了手,脑海里盘旋着各种想法,其中一个他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
他转头看去,戚佑“气定神闲”的坐在椅子上,小老大走到他身边,周围的人让开一条路,他没有立马开口,戚佑同样在等,等对方先忍不住。
“兴哥!”一个手下喊道,小老大也就是兴哥,他横了一眼那个人,再次转向戚佑时,脸上的疑惑压住,带上一分恰到好处的讨好:“你能给我讲讲发生了什么吗?”
戚佑垂眸,压住心慌:“他们起了争执,那个女人受伤了,棕衣服的人杀了他。”兴哥有疑问,但是没有立刻表达出来,“然后棕衣服的人忽然提出要离开这里,我不知道原因,他们带走了其他的鉴定师……”
兴哥眯了眯眼睛:“你为什么没有走。”他刚说完,就看见戚佑明显的发抖,和掐住腿的手,这个时候,一个男人靠近兴哥,低声说:“他腿有问题,走不了。”
兴哥又看了看戚佑,确实只有上半身在发抖,可是按照冥大小姐的习惯,如果他们被抛弃了,想到这两个字,他狠狠皱了皱眉,继续按照这个思路想下去,那么戚佑不应该活下来,毕竟她会斩草除根。
那么,是否代表戚佑有用。
因为时间紧迫和楼道里时不时的脚步声,他暗自思索着戚佑到底有什么用,其他人没有打扰他,有的盯着戚佑,有的打量这个屋子。
戚佑看他的样子,就知道自己赌对了,这群人不知道自己被抛弃了,或许有猜到,但是他活着,活着就是变数。他和棕衣男的“游戏”也是临时的,那两人忙着跑路,根本不会有时间去告诉这群小喽啰自己的计划。
“人质。”兴哥缓缓吐出两个字。
他知道了,冥大小姐肯定是让他们把戚佑当人质,因为她受伤了,大哥就只能带着她先离开,而且这次绑的人多,那来的警方肯定也不少,所以他们没有办法和警方拼,就只能先行离开。
他们一群人这一次参与了很大的行动,帮了不少的忙,再加上他们跟着这三个人时间也不短了,大哥和冥大小姐肯定也是看在眼里的,所以不会随意的放弃他们,就给他们留了戚佑这个后路。
戚佑虽然不知道他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但是清楚的知道自己危险了,兴哥一双下三白眼看向他:“你仔细想想,他们有没有给你说过什么地址之内的?”
“我不知道。”
“你想想啊,地名什么的。”他弯腰看着戚佑,戚佑咽了咽喉咙,眼里的害怕差点没藏住,声音已经带着点轻微的哽咽了:“码头!”
兴哥眼里迸发出光来,对了对了,就是码头,他记得当时大哥就提过一嘴不能走陆路,一巴掌毫无预兆的打在戚佑脸上,戚佑从凳子上摔下去。
兴哥阴沉的看着他,差点被一个人质给隐瞒了消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有退路了,完全不去想为什么要多此一举给他们留人质,都不肯直接派个手下来给他们讲一声要走了,或许想过……
只是被压下去了,那太绝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