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第七次执行围剿盗猎人的任务,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
所谓盗猎人,大多是精神力资质低下、在底层苦苦挣扎的普通人。
他们靠走歪门邪道偷偷挖掘、抢夺弥布斯水晶,转手倒卖换取生存物资。
他们为了水晶不择手段,手上沾过不少平民的鲜血。
泰宇一边抬脚踢开挡路的扭曲铁皮碎片,一边低声骂骂咧咧。
“他奶奶的,偷水晶都偷到军用航道来了,到底是谁给你们这群杂碎的胆子!吃小爷我一脚!”
另一边,被关在底层囚室的尹靖榕,全程跟着舰体晃动。
接连不断的爆炸震得他浑身发麻。
失重的下坠感席卷全身,最后重重一震,“嘭”的一声巨响过后,周遭晃动慢慢平息。
他从血泊里再次苏醒,低头打量自己身上,只有一些磕碰擦伤,没有致命伤口,安然无恙。
尹靖榕环顾四周,整艘星舰都被炸成废墟,唯独自己待的这间密闭囚室完好无损。
他能活下来,连自己都摸不清楚缘由。
外面传来踩踏着金属碎块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尹靖榕的眼底覆上一层冷冽的寒气,悄悄在角落摸索到一把断裂金属匕首,紧紧攥在掌心。
泰宇端着星离枪,缓步一间间搜查破损舱房,边走边随意打量四周,嘴里还小声嘀咕。
看这样子应该是没有活口了。
就在他迈步踏入这间漆黑囚室的瞬间,一道低沉暗哑的嗓音突兀从他身后响起:“别动。”
锋利冰凉的匕首刀刃,死死抵在了泰宇脖颈大动脉处。
泰宇浑身一僵,心底掀起滔天惊涛骇浪。
他可是实打实精神力A级的星能战士,感官远超普通人。
但是这一路走来,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藏着一个人,这人到底是什么时候绕到自己背后的?
身后男人的声音冷沉沉落在耳边,听着像来自深渊的恶魔低语,压迫感扑面而来。
尹靖榕握着匕首的手稳如磐石,一字一句重复发问:“这里是哪里,说话。”
冰凉刀刃贴着脖颈,泰宇不敢乱动,喉头不受控制狠狠滚动一圈,吞下一口唾沫,声音带着几分紧绷:“这…这里是Z-951星球。”
Z-951星球……
想不起来。
尹靖榕轻轻合上眼,压下脑中隐隐泛起的刺痛,语气不容拒绝:“带我出去。”
泰宇缓慢抬起双手,小心翼翼把抵在脖子上的匕首往外侧挪开一丁点儿,嘴上连忙应声:“走走走,我带你出去,别冲动。”
嘴上顺从配合,泰宇心里已经飞快盘算,这人十有八九是盗猎人的同伙。
等走出舱房,他就立刻释放精神力压制对方,并用星能捆绑,带回军团接受严惩。
到时候,肯定记一大功。
泰宇内心的小人暗戳戳的搓了搓手。
两人一前一后往星舰废墟出口走,快要踏出大门的刹那。
泰宇骤然调动体内全部精神力,厚重威压朝着身后人席卷而去。
同时发动星能朝这个人的后背探去,泰宇攥紧拳头,转身就要狠狠砸向尹靖榕面门。
可两人实力差距就像还在吃奶的娃娃对战一身肌肉的壮汉。
泰宇的攻击还没碰到对方衣角,尹靖榕伸出一只手,精准扣住他的手腕,稍一用力就将他整条胳膊反向拧到身后,牢牢压制在地。
尹靖榕感受到身后的异动,转身躲过了藤蔓的攻击,用断裂的匕首一把砍下,这藤蔓也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他垂眸看着这节东西。
植物?
胳膊骨节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泰宇疼得放声哀嚎:“嗷嗷嗷嗷!疼死我了!可恶,你们这群丧心病狂的盗猎人!我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你们!”
“盗猎人?”
陌生的词汇让尹靖榕眼底浮现疑惑,眉头轻轻皱起,完全不懂对方话里的意思。
趁着尹靖榕分神的空隙,泰宇咬牙猛地发力,硬生生从对方钳制里挣脱出胳膊,捂着酸痛发麻的手腕后退两步。
嘶,嗷嗷,这人的手劲儿怎么这么大!
泰宇搓了搓手腕,警惕地上下打量眼前这个满是血污的青年,眯了眯眼:“你不是盗猎人?那你怎么会被困在这艘盗猎星舰上?”
尹靖榕轻轻摇头,语气平淡无波:“不是。”
泰宇绷紧神经,双手虚握随时准备反击,继续追问:“既然不是,那你是谁?叫什么名字,来自哪里?”
尹靖榕抬眼望向星球上方澄澈碧蓝的天空,目光放空:“不知道。”
泰宇:……
泰宇张了张嘴,半天挤不出一句话。
尹靖榕站在废墟之间,目光落在面前的泰宇身上。
少年模样,看着不过二十出头,一张脸庞还带着青涩,下颌线却绷得紧实,眉骨间藏着一股不服输的劲儿。
他开口,声音慵懒沙哑,目光直直看向对方:“你叫什么名字?”
泰宇闻言,浑身瞬间绷紧,本能地往后撤了半步,手掌悄悄摸向腰间的武器,眼底满是戒备,眉头紧紧拧起:“你想干什么?”
在他的认知里,眼前这个从盗猎星舰囚室里冒出来的男人身份不明,来历不清,谁也摸不透对方的底细。
尹靖榕摇了摇头,没有半分要动手的意思,伸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枚捡到的弥布斯水晶。
空间纽在这场爆炸中也毁于一旦,但是被包裹的弥布斯水晶却完好无损。
他抬了抬手腕,把水晶递到泰宇眼前:“你要这个?”
泰宇的视线一落到那枚弥布斯水晶上,瞳孔猛地一缩。
军队有着严格的规定,但凡发现弥布斯水晶,必须全部上交军团,这是重中之重的物资。
他当即伸手就想要一把抢过来,指尖都快要触碰到水晶表面。
可尹靖榕手臂微微一抬,让他扑了个空。
尹靖榕神色平静,语气没有起伏:“你先说,你叫什么,来自哪里。”
泰宇的手僵在半空,心里暗骂:可恶!竟然被人威胁了!
他心里一万个不情愿,可眼下对方手里攥着弥布斯水晶,自己又暂时拿不下这个人,只能压下心底的火气。
泰宇木着一张脸,嘴角还委屈地撇着,不情不愿地开口:“泰宇,第九团士兵。”
说完,他眼巴巴盯着尹靖榕的手,见对方依旧没有把水晶递过来,不由得急躁起来,语气带着不满:“哎,行了行了,我都告诉你了,赶快把水晶给我!”
尹靖榕见他如实交代,便不再为难,抬手将那枚弥布斯水晶交到了泰宇手中。
泰宇连忙小心翼翼地双手捧住,生怕弄坏这个珍贵的东西。
尹靖榕看着他,继续问道:“你们第九团的团长是谁?”
泰宇抱着水晶,语气带着几分理所当然,还有一丝骄傲:“当然是陆亦然上将了!”
这是星际之间广为流传的信息,算不上什么机密。
“陆亦然啊……”尹靖榕低声喃喃,脑海中并没有这个人的记忆。
泰宇听见他念叨这个名字,回过头,眯起双眼,上下打量着尹靖榕,带着几分审视:“你认识陆上将?”
“不认识。”
泰宇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一丝轻视:“那也是,我们陆上将怎么可能是你这种平民能见到的?”
尹靖榕沉默地点了点头,没有反驳。
就在这时,一道名字毫无预兆地猛地划过他混沌的脑海,像是一道闪电劈开迷雾。
祁毅烙。
这个名字格外清晰,和梦境里那声呼唤遥相呼应。
尹靖榕下意识开口:“祁毅烙……你认识祁毅烙吗?”
话音刚落,泰宇的脸色骤然大变,像是听见了一颗随时会引爆的定时炸弹。
他脸色唰地变白,猛地跨前一步,腾出一只手死死捂住尹靖榕的嘴巴。
脑袋飞快地左右张望,神情慌张到了极点,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嘘道:“嘘嘘嘘!!小点儿声!”
他的手掌捂住尹靖榕的嘴,见尹靖榕一双清澈的大眼睛。
泰宇心里又急又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有两人能听见:“不是,你就算是偏远星球出来的人,也不可能不认识那尊杀神吧。”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要消散在风里。
杀神……?
尹靖榕抬手,把泰宇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轻轻拿开,转身坐到断裂的铁皮上,眼底带着疑惑:“说来听听。”
泰宇犹豫片刻,也跟着在他旁边坐下,身子微微前倾,小声叮嘱:“我给你讲啊,你可千万别跟别人说。”
突然泰宇顿住,重新连线中。
他猛地想起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心底在疯狂唾弃自己:不是泰宇,你怎么这么没出息!
尹靖榕安静坐着,等着他继续往下讲,可等了好一会儿,身旁的人却迟迟没有出声。
他侧过头,静静地看向泰宇。
被这么一看,泰宇心里有点毛毛的,连忙开口讲述:“这尊杀神是两百年前第一个觉醒异能的人。
泰宇心里暗自叹气:没办法啊!可是这个人的气场真的很强大,不怪我,真的不怪我。
他絮絮叨叨地往下说着,语速飞快:“两百多年前,在这片星域爆发过一场大战,在那之后,那位来自联邦的无名青年,就成了星际的至尊战神。”
“他也是两百年前第一个觉醒星能的人。”
泰宇说到这里,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胳膊,仿佛想起那些流传的恐怖传闻,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有位财阀家的公子,暗中贬低他,结果第二天就尸首分离!”泰宇絮絮叨叨。
尹靖榕皱了皱眉,目光带着几分意有所指,开口问道:“所以你说的星能,就是指那根藤蔓?”
泰宇闻言用力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没错。凡是觉醒精神力的人,都会同步觉醒星能。”
“只不过这套力量,是两百年前才被人类发掘出来的。”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讲:“每个人体内的元素荷裁量都不一样,觉醒出来的星能种类也就各不相同。”
说到这里,少年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一丝惋惜:“唉,只不过一旦觉醒星能,就意味着要承受更加剧烈的精神力暴动,风险高的离谱。”
尹靖榕听完心里瞬间了然。
这么看来,这所谓的星能,怕是和自己无缘了。
他的精神识海千疮百孔,光是维持自身意识就已经十分勉强,根本没有多余的根基去支撑星能的消耗。
泰宇很快又转回方才的话题,满脸向往,语气满是崇拜:“那位杀神觉醒的星能是史无前例的冰系,杀伤范围特别广阔!更厉害的是,他还自己独创了一套战斗技能。”
“唉,人和人之间真的没法比。”
尹靖榕看着他这副满眼憧憬的模样,一时竟有些无话可说,淡淡吐槽:“你一个小年轻,跟一个两百多岁的老头子比什么?”
泰宇猛地睁圆双眼,一脸不可思议,拔高了声调:“不是吧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
“觉醒星能的人,会随着星能等级提升延长寿命!”泰宇张开手臂大大的画了一个圆。
尹靖榕问了一个问题:“你今年多大?”
泰宇掰着指头:“嘶…六十三了吧。”
看着尹靖榕一脸嫌弃的样子,泰宇瞪大了眼睛:“不是!我们五十岁才成年好不好!”
尹靖榕嘴角抽了抽,一时间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能干巴巴回了一句:“……好。”
尹靖榕暗自吐槽:五十岁才成年?老…轻人?
泰宇摸着下巴:“就那位的星能等级,我估摸着他都能活到宇宙大爆炸!”
尹靖榕扯了扯嘴角:“…挺好的,祝你也长命百岁哈。”
泰宇昂着头:“那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