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麻烦啊。”
太阳金纱洒落于茫茫雪原上,东方遥任由东方月白牵住自己的手,两人一步一个脚印行走在厚实雪地里。
她心里有些烦躁——难道真的只能等一百天后门开才能离开这个鬼地方?
东方遥实在不想在缺乏食物与水源情况下待那么久,更何况还有永夜铁骑那批杀人狂魔正四处追杀门内选手。
怕什么来什么一般,渐熄风雪里远处慢慢走来几道凛冽高挑身影,为首之人脸上戴有遮挡面容的笑脸面具,正中心划了个鲜红的叉。
面具边缘不断有血液滴答渗下,打落女人腰间弯刀上。
“又见面了,月白卿。”
月伊伸手笑嘻嘻和东方月白打了声招呼,她身旁月阑珊掀起眼皮,满脸困倦转头和为首女人交谈。
“就这片区域没搜过了吧?这边清完再去搜搜,也差不多快清场了。”
动作这么快?
东方遥忍不住挑眉,难怪能让帝国人人闻风丧胆呢,真不愧是永夜铁骑,杀人清图速度快得跟去商铺扫荡一样。
此刻两拨人迎面撞见,东方遥抛着手中十字剑蠢蠢欲动,眼眸深处一点幽幽红光。
然而出乎意料的,为首面具人径直绕开她俩,头也不回向远方明明雪光中走去。
“我们这是被无视了吗?”
东方遥很奇怪,转头去看神情没有很意外的东方月白。
后者淡淡嗯一声说道:“追上去等她们疲乏时暗算,月无缺在杀完大部分人之后就会去收拾有自保能力的天赋者了。”
并不是所有人进入门后都会觉醒天赋,那份奇异力量似乎是随机挑选后落下。
“你可真卑鄙。”
东方遥笑着将项链挂回去,“但是我喜欢。”
卑鄙大人瞥她一眼,“我这是合理安排时间。”
两个人一起明目张胆跟在永夜铁骑身后,隔着段不远不近距离让月伊频频回头。
月阑珊啧了一声。
月无缺无动于衷。
月阑珊掏出武器,月无缺伸手按住了她。
“不用管她们。”
月伊很不能理解:“就算东方月白处理起来很棘手,东方遥总不至于那么难杀吧?敢这么明目张胆尾随,绝对是在挑衅!”
“挑衅就挑衅吧。”
月无缺淡定的像教堂里祷告半生信徒,如果不是清楚她几乎杀尽此行大半塞西莉娅人,月阑珊还以为首席这是改了性子,专门放生去了。
“作为我的继任者,月白卿有任性妄为的权力。”
月伊听见这话险些左脚拌右脚平地摔个狗吃屎,“——你不是要留任吗?陛下难道要把首席给东方月白坐?!”
“小点声。”染血面具笑盈盈,面具下语气无波澜起伏,平静得如雪落后湖面。
“如果我死在这里,她一定会成为永夜铁骑新任首席——这是国师大人的原话。”
月无缺对于自己的命运接受良好,并没有什么不信邪想去抗争的意思。
死就死、活就活,她不在意别人死生,对于自己生命自然也保持无所谓态度。
“可是谁又能杀得了你?”月阑珊情不自禁皱眉,“你可是永夜铁骑之首,帝国顶尖战力的代表者。”
“谁知道呢?”月无缺无所谓走最前,平静感受来自雪原里躲藏起来气息,挥手时弯刀掷出,瞬息又是几条亡魂血溅。
在弯刀抵达其中一人咽喉前时,如受不可抗力阻碍般发出一声清脆裂响,细密纹路出现在冷白刀身。
自刀柄往下,武器化作齑粉。
“找到了~”
耳边传来一道欢欣雀跃声音,月无缺猛地抽出第二柄弯刀向身后砍去,声音来源轻飘飘避过,在她回头时猛地撞入一双纯白无暇眼眸。
白晓霜手捧起她脸上面具,确认面具下脸孔确实是令众人恐惧躲避杀神后轻弯起眉眼。
“南音,杀了她!我要她的脑袋来为我复苏铺路——”
“哈?”
月阑珊枪口对准突然冒出来的白色身影,“小妹妹很大口气啊,你是能够隐身的天赋者?”
她扣下扳机,一连射出的数发子弹却都落空,月阑珊轻咦一声,见到了自来到这个鬼地方之后最诡异一幕。
那些子弹每一颗都足以令人族躯体血肉纷飞,然而落在白晓霜身上却像落入虚空一般,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就好像,子弹被吸收了。
“……这么厉害的天赋吗?”
月阑珊很不甘心,“凭什么给我的就只有无限火力手枪?”
“知足吧你!我连天赋都没有武器都是自带。”
月伊翻了个白眼加入对白晓霜围剿中,然而无论她们用什么手段去攻击那道几乎融入雪中纯白身影,对方连发丝都没有收到丝毫伤害。
这诡异一幕令东方遥停下脚步,与东方月白躲残垣后打量。
“这是那个翅膀人?”
东方月白点点头。
“打起来了,又来了两个人帮翅膀人打永夜铁骑。”
“我们要不要去偷偷射两发阴枪?”
东方月白从狙击枪后探出头,“你都已经架狙了还问我要不要?”
枪是从沿路某具冻成冰雕的尸体身上缴获的,看着装似乎是军队某个首领,可怜的尸体还没来得及射空所有子弹,脖子就已经不知道被谁无情割断。
“这是尊重你的个人意愿。”
话毕,东方遥指挥她去射击月无缺。
“这个人给我的感觉很危险,先弄死她再说。”
东方月白轻应一声,瞄准月无缺躲避攻击身影扣下扳机。
前几发都被对方敏锐避开,弹夹射空前最后一颗子弹打中了月无缺右臂。
“啊……”
险而又险躲开南音刺来短剑,后方又是来自公孙璃的偷袭。
无论月阑珊月伊如何干扰,这两人只认准她发动攻击,还有个无法被杀死的纯白幽灵神出鬼没,在她稍有松懈时便鬼一样贴上来暗杀。
右臂中弹,月无缺灵活换手改为用左手抵挡来自南音的致命杀招。
眼前少年有着过淡眉目与唇色,出手凌厉如血色染红蔷薇,叫对手难以招架。
“你这样的孩子,为何我在过去毫无印象呢?”
月无缺含笑着逼近她,手起刀落,在公孙璃惊诧叫声里斩断南音右臂。
“南音!”
过度疼痛自断臂处传来,南音几乎将舌尖咬断,左手剑刺入月无缺右臂伤处。
“做得很好。”
又是一剑,险而又险差点割断南音咽喉。
公孙璃气怒之下蛮力突破月阑珊月伊阻拦,即将靠近南音时又被月伊鞭子勾回。
后者眼前一片血色,大喘着气汗水如雨淌过脸颊,模糊一片视野里,女人高大身影甚至没有丝毫动摇,平静提刀再次向她砍下。
这一次,对准的是她血肉模糊脖颈。
……
她的命运,就要在此终结了吗?
九方牧尘她们呢?
按周天命的性子一定会向塞西莉娅展开报复,白晓霜若不死帝国只会陷入和从前一般无二血海。
王权与神权争端会再次循环。
这世界上已再没有神明存在了,又有谁还能阻止半神之躯的白晓霜?
……
………
南音紧锁眉头一点点舒展,周身杀气逐渐归于平和。
亡命之徒引颈就戮,以飞蛾扑火之决然扑抢向那把夺命弯刀。
银光所折射光影里,白晓霜意识到什么回过头来。
“……和我一起死去吧,神明大人。”
“——你敢!”
她目眦欲裂身影由虚幻凝作真实,穿过遮挡视线大雪,不顾一切扑向放弃抵抗的南音。
这一变故包括月无缺在内所有人都始料未及。
月无缺微挑眉,没什么情绪起伏手起刀落。挣扎的猎物也好、认命的猎物也好,对于她来说都没有什么太大区别。
因为结果都一样。
刀锋划过雪白剑身,“铿——”一声长叹化解致命杀招,余音中伴随有少年矜冷声音:
“——作为肩负塞西莉娅荣光的使者,我绝不允许眼前出现此等恶劣行为!”
另一道淡漠嗓音情绪淡淡,镰刀破空而来几乎令雪势都止住片刻,“不愧是东方大人,我等当以您为榜样。”
东方遥听见她不阴不阳话语险些没握稳剑——东方月白什么时候这么促狭了?肯定是被爱口嗨花花的枫野给带坏的!
几分钟之前肩负荣光使者还在指挥姐姐放冷枪,谁曾想在和月无缺缠斗的两个人里看见了张似曾相识面孔。
她说不清什么时间从哪里见过那个人那张脸,可潜意识里看见少年受伤,东方遥不知为何会感觉到愤怒,就好像所有物被旁人破坏一般。
她不能死。
这样的想法来得毫无缘由,等意识到的时候东方遥已经提剑挡去少年身前。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一边吃力抵抗月无缺下压刀身,只感觉臂膀之上有千斤重量。
东方遥挥剑勉强击退敌人,微侧过头看向血汗打湿发丝少年,总感觉连这句话都似曾相识。
“……”
南音:“…………”
她轻轻叹了口气,白晓霜赶到为她将那只断掉的手臂重新接起。
南音活动着手臂自雪地里站直身体,袖口一寸寸擦去脸上血污。
她的面容没有因为失去遮挡而在东方遥眼里变得更清楚,始终如同笼罩了一层薄雾般朦胧看不真切。
如镜中花,水中月。
“我叫南音。”她说。
“……至于见没见过的,已经不重要了。”
南音实践过,见过自己的人视线移开二十秒后就会彻底遗忘她的存在。
公孙瓒只知道她是跟一个能力特殊的圣殿前辈进入决胜门,她们之间约定了只有两人才知道的暗号,用于每次遗忘过后再度相认。
对于已经完全没有牵扯的东方遥,南音完全没有想到以对方冷漠无情性子,居然会出手保护自己。
跟随她一起加入战斗的东方月白自然更意外。
没人比她更清楚东方遥是个什么性格,可眼下妹妹居然来扮演什么光辉的使者来救人。
这实在跟做梦一样虚幻。
要知道在以前东方遥捉弄最多的,就是那群以塞西莉娅荣光为己耀的帝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