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因如此，我才会如此难过。”
南音慢慢抬起头，眼尾泛红、眸中满是悲哀。
“如果不成为神官就注定会死去的话，那我当初的决定又究竟是对是错？我应该再谨慎一点再多为大家想想的，明明是那么宝贵的机会却没有做到拯救所有人——”
“只有神才会想去拯救所有人。”
白晓霜打断她，半晌又自言自语摇摇头，“不，不对……神也不会去做这种无意义事情，对祂们来说世人只是维持‘存在’的地基而已。”
这样深奥奇怪的话没有人能听懂。
天际耀阳已彻底升起，光芒普照驱散中心城挥之不去冰寒。
白晓霜坐在南音身边，同她一起抱膝仰望废墟里太阳。阳光落在透明眼睫，她微微眯起眼。
“你要做超越神的存在吗？”
“……我做不到。”
擦拭干净眼泪，南音情绪逐渐归于平静。
“正如我无法阻止你重建光明圣殿。”
“圣殿重建有何不好？”
白晓霜淡淡开口：“即使我有私心，可扪心自问我绝对不会比现任皇帝更残暴吧？”
她可没有拿不臣者做雕像跪拜的恶趣味，也不会为了铲除威胁而杀尽三千无辜居民。
她想要的很简单，只是成为真正能呼风唤雨的神明、长生不死而已。
“刚才的景象你也看见了，高台上军官听从皇帝命令行事，也就是说今日所发生一切全部都是皇帝默许。”
“我是不会乖乖束手就擒的，那么为了抗争到底，圣殿必然重建。”
血染之后的废墟里，灿烂阳光中浮沉飘荡。白晓霜身影于光芒中越发透明，几乎下一刻便会如海上泡沫般消散。
她向身旁少年伸出手，“追随于我吧，南、音？”
短暂沉默后，来自另一人的手掌穿透空茫，虚虚停留在白晓霜透明掌中。
“你能想通我真是很高兴啊。”
真诚不作伪笑容出现在白晓霜脸上，她抛玩着怀抱里雪团话语愉悦，“那么作为我的第一信徒，去邀请她们加入圣殿吧……”
［你为什么不自己现身说服她们？］
白晓霜理所当然开口：“我没有现身的力量了——况且哪个神明神格这么低，连收信徒都还要自己去花费口舌的？”
“吾之信徒，这是你的工作。”
短暂沉默后，南音于是转身面向神情各异几人，目光看向周天命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如果她能恢复记忆的话事情会好办很多。
只可惜周天命早已识破这家伙真面目，即使恢复记忆也要花费更多时间去说服。
现在只能一切从头开始了。
“……在塞西莉娅被遗忘的历史里，作为信仰创世神明的光明圣殿曾经几度统治帝国，与王权共治世界。”
她说，“而白晓霜大人，正是为解救世人、重建圣殿而来。”
……
…………
距离联赛开始还有最后一月。
雪璟沉静已久，在这日清晨迎来了全新客人。
雕花铁铸大门缓缓为行人打开，行驶在林荫车道两侧古树早已浓荫蔽日。
参天树冠交叉成绿色幽深隧道，阳光只能从叶缝间漏下铜钱大小光斑。
车辆驶过一道拐弯视线才豁然开朗，仿佛坐落于林间的广袤宅邸向客人露出冰山一角。
女神像青苔染绿裙摆，怀抱竖琴与其余四季女神一起坐落于宅邸四周。听见中央喷泉水声时众人才距离宅邸大门越来越近。
车辆停住，李青涟下车时有些腿软，抬头仰望直插入云中的尖顶建筑忍不住出声感慨：“——我滴乖乖，这和皇宫比也不逊色什么了吧？”
真正去过皇宫的皇甫玉轻巧跳下后座，伸手抓出晕车的九方墨言随口回答：“还是有区别的，王宫那边更喜欢华丽雕花建筑，绿植花卉反而要少些。”
不像这里，光是绿化都几乎占了整座庄园三分之一。
目之所及全是深浅不一的绿色，对眼目疲惫的人来说极为适宜。
红莲打头站在所有人之前，一头耀眼红发简直是万绿丛中一点红，分外夺目。
外貌优秀的司徒同学自入学起便是交友无数，荣登军校最受欢迎新生榜一、最想交往榜二。
至于榜首，则是四年级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东方月白学长。
原本便在帝国人气火热的东方学长自开学典礼发言过后又是吸粉无数，只可惜这位在校内出场率实在有点低。
迷妹们只能蹲守东方遥常出没位置，看运气去一睹美人芳容。
此时此刻无数人求而不得面容自门后出现，指尖抵住唇边向到访客人嘘了一声，淡淡开口：“……遥还没有睡醒，由我来招待诸位。”
一众人一时压力山大。
“早知道不来这么早了……”
李青涟叫苦不迭，“都怪红莲起那么早——不然还能再多睡一会儿！”
她向来不爱早睡喜欢熬夜打游戏，通宵更是常有的事。
宋绿漪常常吐槽她跟个月夜狼人一样，大晚上对着闪光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长嚎一声。
此刻除了自来熟的红莲与见惯大人物的皇甫玉，还有情绪很难波动一直不声不响和停落肩头小鸟玩的齐忍冬，另外三人面对东方月白总有股窒息压迫感。
人群一时安静许多，只剩下红莲在与东方月白交谈。
“东方遥昨天怎么没去上课啊？作业发她通讯器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回我，所以我给她带来了——对了还有课堂上的笔记……”
“劳烦你挂心遥了。她昨天身体有些不舒服，留在家休息了。”
其实是嘴唇还没有消肿所以闹着不肯去上学，东方月白晚上回来时还被她丢东西砸了几下。
始作俑者面不改色，带人去到待客厅叫佣人上茶点。
“需要什么尽管提就好，不必客气。”
九方墨言与宋李二人拘谨排排坐，小鸡啄米般点头。
齐忍冬捏碎糕点去喂手心小鸟，皇甫玉姿态放松靠坐在软枕上，点头说了声谢谢。
东方月白独自一人坐在几人对面，保持着温和疏离的礼貌待客姿态，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没有离开的意思。
唯一充当气氛组活跃气氛的红莲丝毫没有感觉到队友们的沉默，与她东扯西扯闲谈。
其中东方遥这个名字出现频率最高，让旁听的宋绿漪简直有些不忍直视捂住脸。
她很想抓住红莲肩膀左右摇晃，再给她左右两个大巴掌叫她快清醒一点——你当着远近闻名妹控的面打探她妹妹，简直是心思昭然若揭了你知道吗？
她要是东方月白一定找人揍一顿眼前这个敢明目张胆觊觎自己妹妹的人。
只可惜全心全意与东方月白沉浸式交流的红发少年并没有注意到好友眨得快抽筋眼睛，对于东方月白所吐露出来的只言片语都异常捧场配合。
而后者往常忙于公务，除了对东方遥之外少有和人闲聊时刻。
此刻与红莲这个话唠一起倒是相谈甚欢。
恍若不经意般随口提起妹妹爱给她送诸多华丽礼物，包括宝石胸针、手工制品不等。
红莲哇了一声，“我还以为遥只会给人送生日贺卡——附带一张可使用一天的无上限金卡。”
宋绿漪眼皮一跳，插嘴进去：“她居然还给你送过生日礼物？”
宋绿漪一直觉得红莲完全是单方面死缠烂打一厢情愿来着……
——原来背地里东方遥居然是有回应的吗，还这么大方？？
红莲点点头，“对啊。其实遥只是看起来很不好接近，实际上是个很热心的人呢。”
“比如说？”东方月白慢慢捏紧了拳头。
“就比如说她经常关心我的身体，问我有没有生病来着……还说走医疗可以刷她的卡，一定把我脑子治好。”
“……她问的不会是‘你是不是有病’和‘脑子有病就赶紧去治’这种话吧？”皇甫玉没忍住插嘴了。
“你怎么知道？”
红莲很惊喜，“简直一模一样！”
东方月白慢慢松开了拳头，礼貌性维持的笑容都真心许多。
“遥确实很不喜欢和人交往相处，可如果是她真心认可的朋友……”
她向眼中闪闪发光的红莲笑了笑，这一刻面容倒映在司徒红莲眼中，宛如天神。
“虽然看起来会有些不耐烦，但其实心里会很喜欢朋友的靠近。”
东方遥一下楼就听见姐姐在揭自己老底。
她叫了一声东方月白名字，“你不是还有事情要处理吗？这里我来就好，你赶紧出门吧。”
东方月白于是起身向众人点点头，礼貌道别离开。
在她身影消失在转角的那一刻，如释重负呼气声整齐划一传来。
红莲眼睛亮晶晶注视着坐去姐姐位置的东方遥，后者被她看得莫名其妙，打开糖纸向嘴里丢了颗糖果，话语含糊不清。
“我脸上有东西？”
“你姐姐说的……”
“全是放屁。”
皇甫玉没忍住狠呛了口浓茶，咳嗽得眼泪都淹出来，“——你礼仪课学狗肚子里去了吗东方遥？”
“实话而已。”
东方遥面无表情咀嚼着口中桃子味糖果，打开光屏投影到众人眼前。
“我昨天看完了所有参赛选手名单，有危险性的队伍不多。需要我们重点关注的是这次联赛关卡，说是由国师所决定的全新场地、不按以往任何形式来。”
众人于是偏头看向还在顺气的皇甫玉，后者半天才缓过来，摆手摇头示意自己不知情。
“别看我，我和她不熟。”
是真的不熟。
她从出生开始就很少见到这位血缘名义上的姐姐，只是打着对方名号出入王宫行事更自由而已。
也不知道皇甫嵩对于她私底下狐假虎威行为到底知不知情，反正这么多年以来都没人拦着她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