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订了机票,也没什么东西很快就回了国。
邢远积压了满脑门的官司,在医院也在加班加点处理东西,席璟没比他好到哪里去,两个人谁也说不了谁。
到了回家的时候就不一样了。
“我都说了,不要每天摆弄你那个破电脑。”孟蔷推开书房的门,“要去外面活动一下,你这还没恢复好呢。现在不保养好身体等老了有得让你难受的。”
“你怎么不说席璟?他也……”邢远刚想祸水东引,没想到顺着视线看过去席璟正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盒洗好的水果拿着叉子慢慢啃食物。
啊喂!装乖怎么不带我啊!
“还席璟席璟的!他比你听话多了!”孟蔷下了最后通牒,“出来。”
“哦。”邢远灰溜溜滚出了书房和席璟排排坐着吃水果。
邢远其实比刚开始好很多了,毕竟年轻力壮的,头上的纱布已经拆了。席璟给他涂药的时候总是要盯着那里看半天,邢远嫌他烦,拍拍他的手臂,“现在破相了,不好看了,老看干什么?”
其实这话说得也不准确,伤口在的地方离头发很近,基本被挡得严实,看起来还是帅脸一张。
但邢远还挺不得劲的,不想被看到。
“哦。”席璟突然凑近了一点对着伤口轻轻吹了口气。
“你干嘛?”邢远差点跳开。
“吹干一点,等会沾头发上去了。”席璟解释说。
“那你吹吧,磨磨唧唧的。”邢远懒得管了,“腿上东西拿开。”
他一把躺在了席璟大腿上,舒服又惬意地搭着腿晃,“随你,爱干嘛干嘛,老是仰着头脖子酸。”
席璟趁人不备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你还真得寸进尺!”邢远睨了他一眼。
“你说想干嘛干嘛。”席璟格外的理直气壮。
邢远懒得计较了,谁叫这是他对象呢,还能怎么办?宠着呗。
*
孟蔷一直到两人都没太大问题才走。
席璟挽留,“妈,要不您住这里吧,来回跑也麻烦。”
“不待了。闷得慌。”孟蔷摆摆手谁都留不住,“我还是喜欢我乡下的小房子,舒服。而且我老是在这里你们也别扭,到时候看着妈烦死了。”
“乱说什么呢?”邢远打断她,“谁嫌弃你了?”
“好了好了,没有没有。”孟蔷看着他一点就炸毛的样子想笑,“你真的和小孩一样,长不大。就小璟惯着你。”
“我惯着他好不好?你不知道他有的时候多会耍赖皮。”邢远撇撇嘴,给帮孟蔷把行李拿到后备箱,“你就是远香近臭,就觉得别人家小孩好,唉,算了,谁叫现在他也是我们家的了,对吧?。”
“你们感情好是最好的,妈妈就放心了。”孟蔷拍拍席璟的肩膀,“他爸爸去世得早,我向来不和他生气,他有的时候耍点小脾气把你弄生气了别太放心上,他就别扭,但是没坏心思。”
邢远弯腰的动作一顿,心里突然酸了一下。
“要是他欺负你你就和妈说,我过来给你撑腰。”
“我知道了妈。”席璟十分从善如流应下。
“我走了。”孟女士上了车。
邢远扒拉在窗户上说最后的告别的话,“你要无聊就过来听到没?”
“好了好了,少操心妈妈。”孟蔷说,“要注意身体,早点睡不要熬夜,少吃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孟蔷拍拍儿子的手背,“珍惜眼前人。”
邢远从她眼里读出了点难过。
“我知道了,我长大了不用你操心了。”
“长再大也是妈妈的小孩。”孟蔷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脑袋。
车渐渐远了,邢远站着看了一会。
“回去吧。”席璟拉他的手。“天气慢慢冷起来了,别着凉了。”
“好。”
他们结婚的时候还是个大热天,转眼心意相知已入深秋。
*
“席总,人在里面。”保安轻轻低着头朝席璟比了个手势。
“还活着吧。”
“活着。”
“行。”席璟淡淡点了个头往里走。
席正荣被反捆着丢在里面,脸贴着布满灰尘的地面,听到动静那双怨毒的眼睛一下子就看过来了。
“你知不知道绑架是违法的?啊?你个杂种!”
“吵得耳朵痛。”席璟皱了皱眉头,“嘴巴不想要我给你割了怎么样?”
他的神情还挺认真,仿佛真的在考虑这样操作的可行性。
席正荣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不就是动邢远一下吗?
“你敢动我试试!”
“试过才知道敢不敢啊。”席璟挑挑眉稍微蹲下身俯视着他,“你要让我试试吗?”
席正荣的身体瑟缩了一下,蠕动着就想往后爬。
“我早就说过了,动我可以不要动我身边的人,我看你是一句话都没有听进去。”席璟拎起他的领口,“我忍你很久了。”
“我是你亲叔叔!你这样做也不怕你爸醒过来弄死你?!你个没有血缘亲情的小畜生!当时刚生下来就应该把你淹死!”
“哦?”席璟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似乎对于这些完全无动于衷,“那确实有点可惜了。”也不知道在可惜什么。
“你怎么不去死!”席正荣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疯狂咆哮起来。
“饿了这么久还有力气,看样子下手得不够狠。”
席正荣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一些粗俗不堪的话。
“你根本就不是席家的种!你凭什么拿到公司!凭什么?!”
“哦。席正鸿愿意把公司给他绿帽子儿子也不愿意给你不更证明你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败给我,你不冤枉。”席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有没有警告过你不要动我的人?”
席正荣眼里满是不服气,“就你也配威胁我?你不过投了个好胎不然这家业哪里有你的份?”
他面容扭曲,脸上的褶皱糊成一团,眼睛里都是刻薄怨毒,正尖锐地咒骂,“小崽种,你敢动我试试?你信不信你爸出来第一件事就是让你像狗一样跪在我面前磕头道歉!你个……”
“啊啊啊啊!”突然,席正荣捂着手,从喉咙里挤出尖锐的叫声,痛苦地抱着手臂蜷缩成一团却根本动弹不得。
“狗叫什么?一直重复这些话无聊死了。”
席璟力道很重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是一脚踩下去,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被反折过去像是被随手掰断的柴火棍。
“你不如祈祷你有命活到那个时候。”席璟语气里没有任何波动,仿佛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他脸上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手臂压在膝盖上慢慢继续碾下去,看着席正荣那张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他的笑容越发灿烂。
“我等你来报复我。”
席正荣浑身虚脱像条落水狗一样摊在地上,嘴里虚弱地喘着气,他从来没想过席璟会突然动手,在他印象里席璟一向体面只会周旋隐忍,他好像什么都不看重,什么也激不起他半点波澜。
原来只是不够在乎而已。
席璟拍了拍因为动作而有点褶皱的衣服,慢慢把它捋平整,慢条斯理地掏出手帕擦了擦皮鞋上的灰尘,没多给地上的人一个眼神。
“处理掉。”
方休点了点头冲着身后的保镖示意道,“弄干净点,别脏了席总的眼。”
废弃厂房外,天色阴沉,黑压压的乌云笼罩着天空,鸟在大雨里四处乱飞找躲雨的地方,慢了点的就被打湿了翅膀只能在地上扑棱。空气里全是扬起的灰尘呛人的味道还有没有消散的被卷起来的暑气。
很快就要入秋了。长宁的秋天很短,好像除了夏天就是冬天,桂花被这天气骤起骤落骗得乱开。
席璟站在厂房外没有直接上车,他注视着丝毫没有停歇的雨心里莫名闪现过一丝慌张。
他甚至有点不敢去见在家里的那个人。
是他下手太慢了,给了他可乘之机。他总是机关算尽,把每个人连同自己都当做棋子,看着他们在他操控下做出和他预期一样的事,心生快意。
他的生活太贫瘠了,就想着哄骗邢远稀里糊涂地和他在一起,是他贪婪又自私。
如果邢远发现他背后的动作,发现他的真面目说不定就会厌弃他。
这些事情不可能瞒一辈子,爱的浓度越强烈他越是心虚恐惧。
那时候该怎么办?
会被抛弃吗?
他不知道,奢求者不敢随意估量爱的重量,怕期待越大失望越大。
雨水太大了,在地面上炸开,不少细小的水珠飞溅在他的裤腿上,很快就打湿了一小片。席璟没注意,仍然是目光没什么聚焦的落在远方的某一个点。
他站了大半个小时了心里的郁气才终于消散了一点,能怎么办呢?邢远任何要求他都无法拒绝,他任何一个眼神都能牵动他的情绪。
既然无法更改,不如早点回去陪他睡会。
“走吧。”他大步朝着外面走去,方休连忙把伞撑开跟上给他挡在伞下面。
席璟坐进车里,眼神带着警告,“有些事情该说还是不该说你自己心里清楚,不用我再教你一遍吧?”
很轻的一句话,席璟脸上带着漠然,方休却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直打鼓,他连忙应下,“我知道的,席总放心。下面的人我会交代清楚的。”
“嗯。”席璟点了点头,方休把门关上隔绝了那抹视线才感觉重新活过来。
方休跟了席璟很多年,他太久没见过总裁这样了,从来没这么生过气下过这么重的手,完全不计代价不计后果,全冲着把人搞死去的。
方休缩缩肩膀,这些年太安逸了,差点忘记席总是怎么在没有一点股权的情况下坐稳那个位置的。
太可怕了,还是不想了。他是傻瓜。
席璟觉得脑子里面嗡嗡地痛,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铁锹在砸他的脑袋,于是靠着车窗阖上眼睛,恍惚间又想起了很多面前的事。
也是这样一个雨天,路上格外泥泞狭窄,还有裸露出来的岩石,他被饿得浑身虚脱跌跌撞撞跑着,腿一软径直滚下去了。他脸脏兮兮的,衣服破破烂烂很快就被岩石和树枝划得出了不少血。
他是被山底下的铁丝网挡住的,血水混杂着泥水涌过他的身体,席璟慢慢失去了意识。
有什么软软的东西戳在他脸上,席璟费力睁开干涩,嗓子痛得像是被割开了,他眼前一片模糊长长的头发糊在脸上,挡了大半部分视线。
接着有人把他脸上的头发拨开了,“你咋了啊?”
小不点扒在围栏外面,“小妹妹你痛不痛啊?你手上都是伤口唉!”
席璟发不出声音,张了张嘴巴还是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有一点微弱的气流。
“你不会是小哑巴吧?”小男孩乌黑的眸子盯着他,“真可怜。”
这时候席璟的肚子突然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小男孩愣了半天,更加同情他了,“你爸爸妈妈不给你吃饱饭吗?你是不是饿了?”
他急得团团转,突然想起来什么从兜里摸出一块糖,有些不舍得地看着,“这是爸爸给我的最后一块了……我只能给你分一半。”
小男孩用一块石头隔着糖纸给糖敲碎,把其中一半轻轻放进席璟的嘴巴里。出于求生的本能席璟忍不住含着忍着痛吞噎着化开的糖水。
胃里面终于好受了一点。他渴求的目光继续看着小男孩,张了张嘴巴。
小男孩误会了他的意思,以为他还没有吃饱,依依不舍地看着手里剩下的一半糖果,在手心捏了半天,“下次等爸回来还要好久好久啊,我……”他又看了看脏兮兮的小女孩,终于心一横塞进了席璟的嘴巴里。
“算了算了,给你吃吧。你爸妈都不给你吃饭我分你点吧,不然你也太惨了。”
席璟隔着厚厚的铁丝网看着对面的人想把他的脸记住,小男孩说,“要是你吃不饱就来找我,我罩着你,你就当我小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