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璟奋力抓住了邢远的手臂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怀里的人气息很微弱。
年轻男人不知什么时候从水里冒出头来,他恨恨地看着席璟。因为水的冲击他脸上的面纱没了,露出布满刀疤的一张丑脸。
席璟瞳孔瑟缩了一下,“居然是你!你还活着!”
“是啊,我还活着。”年轻男人面容扭曲,一把银亮色的刀子猛地朝着席璟扎过去,“崽种!我要你死!”
席璟死死护着邢远硬生生抗下了这一刀。
血从身体里面不断往外往外涌,邢远的眼睛完全睁不开了,他嘴巴翕动着,却没吐出任何的话语。
不要做到这种地步,什么东西都没有自己的命重要,不要这样……
“别怕。”席璟贴着他的耳朵说,“不会有事的,不要怕…”
海警过来了,两个孔武有力的男人极富技巧,很快年轻男人被抓住了,席璟几乎脱力,还好救援队很快把他们打捞上来。
席璟顾不得身上还在冒血的伤口,撕了衣服随手止了个血,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邢远。
还好抓住了。
再晚一秒他就要失去他了。他无法形容那一刻的恐慌,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结果,结果是他抓住了。
*
邢远望着面前惨白的天花板,嗓子如同被刀割过一般,发音非常艰难,张了张唇,只发出了一道微弱的气音。
席璟一下子被他的动作惊醒了,他急忙查看邢远的状况,“没事吧?哪里痛啊?”
邢远偏过头去看他,面前的男人简直太憔悴了,眼睛红肿着,下面挂着一个厚重的黑眼圈,脸上还有数道擦伤,嘴巴苍白脱水,肩膀上绑着厚厚的一圈白色绷带。
这是怎么了?
他有些心疼地想摸摸席璟的脸,然而手臂太痛了也太重了,他根本抬不起来,只能就着这个姿势手指轻轻摩挲着席璟的手背。
没事。
邢远想扯出一个笑容,没想到,牵扯到了身上的伤口,他痛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别说话了,别说话了!”席璟现在简直把他当一个易碎的花瓶在看,连忙按了床头的铃想让医生来看看。
医生过来了,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伤口是没有裂开的,又嘱咐了点注意事项才离开。
席璟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席璟给他倒了点水,轻轻给他把头抬起一点喂了点进去,有一些流了出来他拿手背擦了擦。
嗓子久违接触到水源,终于好受了一些。
“别忙……了。”邢远说,他脱水太严重了,现在还吊着营养液,是真的差点就没命了。
席璟觉得自己得了焦虑症,神经一直紧绷着,直到邢远醒过来也没有好多少。
“听话点。”邢远说。
他感觉埋在他掌心的脑袋猛地颤抖起来,有些冰凉的东西滴落在他的手心,是泪水。
细密的吻落下来。
“不要怕。”席璟说。
邢远目光落在他的小猫身上,嘴里让他不要怕实际上自己内心都快吓死了吧。
回来了,没事了。
*
席璟身体本来就没好全,被捅了一刀又在水里泡了那么久,体力早就透支了,只是撑着一口气才一直等在邢远的病床旁边。
没过多久手心的动作停了,邢远心脏跟着都快停了,幸好还能摸到呼吸,他挣扎着撑起身体把刚走没多久的医生又重新叫回来把旁边的人拉走。
席璟被安顿在他身侧的床位。邢远能看到他苍白的脸。
心里逐渐安稳下来,疲惫涌上来他沉沉睡去。
*
两人的情况恢复都还算可以。
邢远没有主动提那个人的事情,他在失去意识前听到的部分如果席璟不愿意去说就当是幻听吧。
他不想要去考虑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其实他是有过动摇的,席璟总是说多爱他喜欢他多久邢远都自动归纳为甜言蜜语。虽然心里已经信了几分,但总觉得是有夸张的成分在的。
直到那一天席璟一点犹豫都没有空手朝他走过来,跳进海里捞他,邢远在内心筑起的所有防御高墙都轰然倒塌。
他在那时才真切的体会到这份爱的重量,重到可以让席璟义无反顾地陪他去死。
他做了什么呢?他真的值得吗?
邢远不知道。
但是席璟的眼神早就给了他答案——值得。不用去怀疑,不用去恐惧,我给你的爱高于我自己。
医生已经拆完线了,邢远主要是伤在头部,行动基本没有大碍,邢远有些心疼地看着席璟衣服下那道长长的伤口,几乎贯穿了他整个肩膀。
“你平常那股子精明劲呢?死脑筋。”邢远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痛不死你。”
席璟也不反驳,只是盯着他看,像一只温顺的大猫。
“别看我了。”邢远给他把衣服扯上去,“没什么太大的事了,我想早点回去,妈快担心死了。”
说着呢,孟蔷的视频电话就打过来了。
“唉呀,听小远说小璟今天拆线啊,好点了没?”孟蔷满脸愁容,盯着屏幕对面两个人看,“一个个都瘦了,一定要注意休息听到没有?还有好好吃饭。妈妈说要过来照顾你们又一个个死犟的,外面的饭菜能有家里的营养吗?你都不知道他们给你放了什么东西……”
“好了,好了,妈!别念了别念了!”邢远笑着说,“我俩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我和席璟打算明天回来,公司那边还有不少事呢。”
“工作工作!这时候还满脑子都是工作,真的是!工作能有身体重要吗?”孟蔷说着都快要开始抹眼泪了。
“妈,你别吓我了,听您的。”邢远连忙滑跪认错。
“算了,油嘴滑舌的,懒得和你计较。”孟蔷简直都快服了自己儿子了,“我明天就在家里等你们啊,路上注意安全听到没有。”
“知道了。”邢远说。
“小璟?”孟蔷女士眼神落在邢远背后的人身上。
“听到了妈。”
“你也是的,我还没骂你呢。有搜救队你上去干什么?差点一起玩脱了,命是什么不要紧的东西吗?”孟蔷现在看到他们就心脏痛,“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孩子感情好说起来也算一种安慰。
“回来给你们做大餐。”
孟蔷嘴上说着要挂电话,接着又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受伤时期护理需要注意的事情。
终于等孟女士结束了每日唠叨邢远才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你看吧,她就这样。”邢远有些无奈,“你会不会觉得有些烦。”
在他印象里席璟其实是挺注重边界感的一个人,不管在什么时候都会和他人保持适当的距离,既不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也不会让人感到特别亲近。
“我到时候可以和我妈说让她……”
“也是我妈。”席璟淡淡开口,“我不觉得她烦。”
他有些认真地看着邢远,“她是你的亲人,那也就是我的亲人。我应该谢谢你,没有你我不知道正常家庭是怎么相处的。”
邢远心里瑟缩了一下,感觉内心最隐蔽的地方被针刺了,他知道席璟家庭的情况,但仅限于外界流传出来的那一部分。
他是重组家庭,蔡华蓥是他的继母,家里对他要求很严格。
除此之外在没有别的了。但是从席璟的措辞而言,他心里对于家庭的印象可谓是差到了极点。
“他们对你不好吗?”邢远试探性地开口,又快速补充,“如果你不想说你可以不说的。”
席璟却没有直接回答他,他的眼神静静看着邢远反问,“你还记得那个劫匪吗?”
“记得,怎么了?”邢远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似乎想不明白为什么席璟会突然提起这一个人。
“我以前是他带大的。”席璟垂下眸子,拉住了邢远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