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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防风完毕二人组

“刚刚扎针的地方还疼吗?”那一掌拍出了许三多胸腔中的气体,但吴药仍然不放心地给他扎了几针,因为兴奋劲儿还没过,下手重了点。收针的时候,她听到许三多嘶了一声。

“不疼,一点也不疼。”许三多认真地摇头。

吴药忍不住笑了。傻小子……

接下来,二人配合得出奇地默契。许三多的方向感和记忆力像高精度测绘仪,走过的路、看过的地形,甚至经过的石头和树,都能在他的脑子里织成一张精确的地图。而吴药配合他时用的则是一种更微妙也更细腻的侦察本能,她会把“雪地上的脚印为什么会有两种不同的磨损纹路”、“这个帐篷的伪装网为什么有一角被系得特别紧”诸如此类的细节碎片连起来,穿成一条线索,再递给许三多去验证。

两人宛如一把雪刃奇巧顺滑地插入了红方内部,之后七拐八拐,没几下就绕开曾经发现过的几个战力据点,最后摸掉了两个观察哨,并缴获了一本破碎的作战日志,在里面搜出来半片没来得及粉碎的地图碎片。

许三多蹲在一颗大树后面拼纸片,吴药把红外望远镜架在一旁倒下的树根上,盯着南边的那片坡地。拼了三回,许三多终于拼出了一小段等高线和两条道路交汇的符号,不过这里有两个坐标点,他抬起头:“有两个目标点,都有可能是指挥部的位置。”

吴药闻言转头问:“你想先去哪一个?”

许三多没有丝毫犹豫,指着地图左上角那截断线,又滑向山脊背面,最后停在坡底一处的森林标志,那里的空地上有一个坐标点。吴药想也没想,朝他点了点头。

地图上的位置距离观测点不到两公里,但是中间横着一片被积雪覆盖的灌木丛和两道干涸的冲沟。两人猫着腰无声地穿过灌木丛,又半陷着爬过冲沟里深到大腿根的积雪,快爬出去的时候,吴药的背囊在沟沿上蹭了一下,刚发出一声极轻的布革撕裂声,她就迅速用手背垫住了沟沿。

两人同时停住了,伏在沟壁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竖起耳朵听着对面的动静。

没有动静。

只有夜风把松枝上的雪团吹落下来的扑簌声。

吴药轻轻抓起一团雪,无声无息地把手背上的血痕蹭干净。

当他们从冲沟的另一侧翻出来后,视野瞬间开阔起来。那片被密林围着的空地在月光下露出一角,也露出了一顶被伪装网覆盖着的,比普通帐篷大两倍的军用帐篷。

许三多趴在坡沿上,透过望远镜仔细地观察着:帐篷顶部加装了隔热层,后面的空地上停着一辆通讯车,车顶伸出来的天线杆被伪装成枯树枝的形状,仔细看才能发现表面包了一层磨砂质感的碳纤维,和顶端上的那几个分叉组合在一起,活像是一棵被冻僵了的树。

视线往下移,帐篷的门帘一边挂着两根被雪覆盖的电缆,顺着地面往东南方向走,走了一段就消失在一丛灌木里。

许三多倒吸了一口气,放下望远镜,对吴药做了个口型:找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心跳顿时比平时快了一些。许三多又举起了望远镜,边看边说:“隔热伪装,通讯车,两条电缆,一条是供电,一条是数据传输,里边儿至少配了三四台终端。”

吴药边听边从胸前摸出激光测距仪,对准那顶帐篷的侧面快速晃了一下,屏幕上立刻显出了数字。她把数字和方位角一起报给许三多,许三多连着刚刚侦察到的信息一起报给了电台,吴哲回复“锄头收到。”

情报第一时间传到了蓝方指挥部,许三多和吴药却没有立刻撤离。两人对视一番,用眼神无声地进行交流:

吴药:要不要干一票大的?

许三多:???

吴药扬起下巴点点不远处的电缆,做出了一个剪断的动作。

许三多:!!!

吴药:来都来了——

许三多拼命摇头:咱们是侦查情报小组!

吴药:好吧……她颇为遗憾地压下了兴奋的战意。

许三多暗自松了一口气。

就在许三多松了松冻得僵硬的肩膀,想把枪口放下的时候,一阵细不可闻的异样响动突然撞上了他的听觉警戒网,那一刹那,他浑身都绷紧了起来。

“有飞机。”他紧张地用气声说。

吴药顺着他的视线往天上看,墨蓝色的夜空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几颗星星在云缝里时隐时现。

不过很快,她看见了。三个黑点在云层边缘无声地滑了出来,翼展展开,像收拢了翅膀的夜鹰在空中盘旋。黑点越降越低,轮廓越来越清晰,最后现出了单兵翼伞的形状,每一顶下面吊着一个人。

“□□。”许三多的声音短促,“落点预计在西南方向四百米,三到四个人,落地后五分钟能覆盖这片区域。”

在吴药的视野中,□□们在空中做着小幅度的转向,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不像是普通的空降兵。

“是特种侦察兵,应该是专门反制我们渗透的。走!”

许三多话音一落,两人立即像野兔一样从雪地里弹起来,贴着坡沿向左侧滑下去。背后很快传来了落地声,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然后是金属碰撞的声音,那是□□在快速解脱伞具。一阵夜风将其中一人的声音传过来:“东南方向坡脊有新鲜的踩踏痕迹,雪窝子的霜被蹭掉了……两个人,追!”

□□明显经验丰富,他们分成了两组,一组沿着溪沟的上沿平行推进,另一组从侧翼包抄。许三多带着吴药拼命狂奔,直到绕行到一棵倒下的枯树后面,他侧耳仔细听,然后对吴药比了一个手势:三根手指朝左,两根朝右。

五个人……不能冲脸,必须想办法拖延时间!吴药敛下睫毛,思考间已经将手伸进了急救包,只犹豫了片刻,便干脆地掏出几枚自制的干扰弹。那不是演习配置的发烟罐,而是她用草药和植物茎叶培干后搓制的药团,点燃之后会释放出浓烈刺鼻的烟雾,本来是预备着有伤员需要掩护撤退时用的,没想到这个时候就派上了用场。

许三多看到那几颗大药丸,懵了一下,这、这是什么东西?

吴药:“老祖宗在边防对付后金兵时用的老法子,放心,没有违反演习规则的麻醉致幻成分。”

许三多点点头。吴药立刻划了根火柴点燃了三颗药丸,朝着溪沟的上沿和左右侧翼各扔了一颗,一瞬间目标点腾起三团灰白色的浓烟,带着一股辛辣的草药味,在夜风中迅速散开,把溪沟两侧的视野糊成了一片。

不近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咳嗽声和咒骂声,许三多听到有人在指挥切换热成像,不过热成像在这些浓烟中并不好使,因为药丸里掺了很多艾绒、细辛这一类的毛状物,燃烧后释放的微粒对红外波段有很强的散射效果。

对现代军事探测装置发挥了误打误撞功效的药丸给两人创造了机会,他们趁着烟雾从溪沟的北端摸出去,钻进了一片密实的落叶松林中。

森林中许三多的步伐变得更快了,他灵巧地穿过树木之间的窄缝,落地时的声音几不可闻。吴药跟着他跳过一块岩石,脚底滑了一下,靴底蹭在岩石边缘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许三多的身形瞬间定住,他回头看了吴药一眼,急促地喊:趴下!

吴药毫不迟疑地朝前一扑。刚扑倒,一颗子弹就“嗖”地一声擦着她刚才站的位置飞过去了!空包弹头打在松树皮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小片碎木屑。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们已经烟雾中冲了出来,他们的枪口装了消音器,射击声在密林里像啄木鸟在敲树干。

光躲是不行了。许三多立刻端起步枪朝后打了三个短点射,对面传来一声闷声——有人被击中了。但他没有恋战,点射结束的同时迅速往左侧翻滚了半圈,换了一个射击位置。

吴药飞快地将许三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放下心,从一棵松树后侧脸瞅了一眼□□的位置。确定了大概的方位后,她把一根三寸长的钢针插进了松树的树皮裂缝里,针尾朝外,露出大约一寸的针身。露出的针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朝着侧翼,像一面极小的镜片。

侧翼包抄的那个□□果然上当了,当他的夜视仪捕捉到了那点反射光,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调整了枪口。就在那一瞬间,许三多已经从他侧后方的树影中闪了出来,反手用枪托砸向他持枪的手腕。□□吃痛,步枪脱了手,许三多紧接着一记膝顶撞在他的肋下,把他顶得整个人后仰在雪地里,半天没动弹。

“走!”许三多低呼。吴药紧跟在他身后,从那个被放倒的□□身边经过时,顺手把他掉在地上的步枪捡起来挎在了身上。

剩下的□□迅速调整了战术,集中成一条线推进,把许三多和吴药逼进了林场的更深处。

一颗子弹擦着许三多的左肩过去了,他没有停,但左肩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吴药加紧几步跟上去,在一个积雪深覆的冲沟底地带,半爬着按住了许三多,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摸出一片药贴,撕开保鲜膜,用嘴哈了几下,从他的脖颈灵巧地伸进去,重重地贴在了左肩上。

许三多被吴药的凉手吓了一跳,他快速地回头,结结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两人几乎飞掠一般摸到冲沟的尽头,那里是一道断崖,大约三十米,不高,但是被冻住的苔藓覆盖着,滑得像抹了油。许三多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抿起了嘴,他蹲下来,两手交叠搭在膝前:“吴大夫,踩我手上,我送你上去。”

吴药立刻踩上许三多的掌心,被他双臂猛地向上一送,眼疾手快地攀住了崖壁上方的一棵松树,借力翻身上去。等许三多抓稳了她放下的背囊带子,脚蹬上崖壁,她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许三多拽了上来。

刚翻过断崖,两人就模模糊糊听到后面的□□用对讲机报告:“目标翻过……方向北偏东,请求……支援!”

顾不上喘闲气,两人一步也没停地从断崖上方往东北方向又撤了大约两公里,才在一处密林环绕着的洼地里潜伏了下来。

趁这个空挡,吴药挪蹭到许三多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左肩膀,然后从急救箱里翻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含在舌头下面,别咽进去。”

许三多老老实实地含了。过了短短十几秒,那股辛辣的味道就带走了他肩膀的钝痛,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左肩,惊喜地朝吴药笑开了脸:“吴大夫,你这药,你这药神了,还有没有了?”

“演习结束了再给你配。”吴药紧紧盯着前方,“先‘活着’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三多猛地打了个寒颤,本能地端起枪对准那个方向,吴药也握紧了那把捡来的步枪,端平了。

不消片刻,林子里冲出来一个身穿蓝方冬季作训服的人。他脸上全是汗,看见许三多和吴药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将双手举到胸前:“是不是防风和完毕?”

“你是谁?”许三多紧盯着他。

那人赶紧翻出自己作训服里面的臂章,那上面绣着“电子侦察营”四个字:“锄头让我来的,电子对抗刚刚才结束,一会儿我们的重火力就要对距离红方指挥所五公里的假想打击点实施精确打击。现在红方主力部队已经锁定了你们的位置,我带你们从东侧撤出去,快!不然来不及了!”

“突突突——”侦察兵的话还没说完,许三多和吴药已经就着卧倒姿势扎进了雪窝子。

红方的主力部队已经到了!

捡着对方换枪行进的间隙,许三多一把拽住吴药的胳膊,把她往东侧方向推,喊了一声“跑!”

子弹时不时从三人耳边擦过去,打在树皮上、石头上、雪地上,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许三多落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点射,试图压制追兵的速度,他开枪时几乎不用瞄准就射出,一时间红方“阵亡”的士兵人数直线上升。但红方已经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逐渐呈现出压倒性的趋势。

许三多的左肩又开始疼了起来,大量地出汗和剧烈地奔跑让药贴和药丸的药效打了折扣,他动作稍微一顿,一颗演习弹就擦着左小腿过去了。盖着厚雪的石头挡住了他踉跄的脚步,吴药从眼角瞧见,本能地一个闪身搂住了他,但冲力已经无法消解,只听得她闷声一声,竟和许三多一起摔进了洼地的大雪堆里。

吴药顾不得吐出灌进嘴里的凉雪,一只手快速按上许三多左小腿痉挛的肌肉,拇指沿着排肠肌用力推下去,力道很重但很均匀,疼得许三多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几秒钟过后痉挛就停止了,吴药又飞快地翻出一卷弹性绷带,在他的小腿上掺了两圈固定,打了一个结。

“还能不能跑?”吴药问。

许三多想也没想:“能。”

一片被子弹击飞的木片在吴药给许三多揉腿的时候蹭破了她的脸,在颧骨上擦出一道骇人的青紫。许三多红了眼睛,再射击时不可抑制地多了几分凶意。

吴药在许三多和侦察兵换弹时主动用捡来的那把步枪压制追兵,她的枪法还比不上许三多那样精准,但是胜在稳,能打中的就打,自觉打不中的就打在追兵前进方向的必经之路,逼着对方减速。

就在战况焦灼的时刻,许三多的步话机里猝然传来了吴哲的声音,他的声音被电流杂音切割得断断续续:“完毕……完毕……重火力……十秒后,覆盖……”

许三多猛地刹住脚,两人被他带着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来时的路,红方的追兵还在林子里搜索,距离他们大约五百米。

然后大地震了一下。

那震动不是从脚底下传来的,而是从空气里压下来的,裹挟着一种低沉而巨大的轰鸣,跟随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锐不可当地撕开了整个林场的上空。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一头扎进了红方指挥部五公里外的林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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