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青蛙姐姐的直播也到了尾声。顾时安对着麦克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收工前的轻快：“哥姐们，虽然今天是周五，不对，已经是周六凌晨了，但我们还是不要熬夜。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好。”

弹幕立刻炸了。

“神特么不要熬夜，现在都快三点咯”

“楼上的，只要你不睡，就不算熬夜啦”

“得，把夜熬穿了就不算是吧”

“你们都太有才了”

顾时安被弹幕逗笑了，志林姐姐的声音从麦克风里溢出来，带着那种甜里掺着无奈的笑：“好啦。”他安抚道，“宝子们还是要早点休息。虽然大部分人今天不用上班，但熬夜真的对身体不好。”

弹幕安静了两秒。然后有人发了一条。

“知道了，青蛙姐姐。”

紧接着是第二条。

“你们能不能懂点事，主播都这么明显的暗示有正事要办了。”

第三条。

“正事？请详说。”

第四条。

“——发不出来。我只点一句，水声停了。”

弹幕瞬间开始统一刷屏。

“懂了”

“谢谢懂王”

“懂了”

“懂了”

我看到顾时安头顶的气泡框新刷了一行字。

【你们懂啥了，就在这里刷！】

但他嘴里还是客气。毕竟直播间水友们都是衣食父母，是家人。他的声音保持着志林姐姐的甜度，像是在跟一屋子的老朋友道别。“总之，青蛙姐姐现在要下播了。咱们今晚见。”

他挥了挥手。直播间画面里，皮套青蛙跟着挥了挥掌。他继续开口：“嗯，今晚应该还会直播，晚上见。”

在弹幕一片“晚安”中，顾时安关闭了直播。屏幕暗下来，青蛙皮套消失了，只剩一片黑色的桌面。他摘掉耳机，整个人往沙发靠垫上一躺，长长地呼了口气。

卫生间响起了风筒声，嗡嗡嗡地转着，盖过了客厅里收拾器材的声音。顾时安把笔记本电脑合上，电源线拔下来，一圈一圈地绕好。动作不急不慢，像是终于完成了一天的工作。

我叫住了他。

“时安，你等一下。”

【怎么了？】顾时安停下了动作，抬头看我声音的方向。他手里的电源线还悬在半空。

“你任务不是做完了嘛，哥先把奖励给你发了。”

顾时安的眼睛亮了一下。他把电源线放下，转过身来，正对着我的方向。

【恭喜宿主完成日常任务，获得天狗保肾丸x1】

一块小小的光幕在他面前弹开。

顾时安看着手中出现的蓝色小药丸，笑歪了嘴。他把药丸小心翼翼地攥在掌心里。

“还是系统你好。”他低低地说了句。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卫生间里的人听见。但他还是说了。真情实感的那种。

“时安，你好了吗？”林薇在卫生间里问了句，声音不大，但音调高，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好了。”顾时安朝卧室走去。他的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背影挺直，手里攥着那颗药丸。走到卧室门口，他伸手去推门。

我在他身后连忙补了句：“时安，哥休息了。你要没事不要叫哥。”

我看到他脑袋微微点了一下，肩膀跟着松了松。然后我一个转身，往室外飘去。穿墙的时候，正好看到林薇从卫生间里出来，身上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她看到顾时安站在卧室门口，弯了弯嘴角。

「唉？怎么出来了？」

「不出门留在家里准备长针眼啊？」

「管理员又什么都知道了？」

我看出了天机的打趣，也不较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干出什么都不奇怪。」

「嗯~尤其管理员还资助了火力~」天机说的一本正经。

「就算没有哥给的药丸，你就觉得不会战火重燃了？」我边飘边说，「哥给他，只是避免他措手不及。你想啊，林薇刚洗完澡出来，皮肤上还带着水汽，身上只有一条浴巾。顾时安要是没点准备，万一他状态不好，那丢脸的就是他。哥这是为他好。及时给他发奖励，让他有底气。这就叫人文关怀。」

「这就是真爱~」

「呸，你这什么用词。是哥对宿主的关爱才对。」

「您愿意这样描述也行~」

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抬起头，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渐圆的月亮挂在半空，几乎要满了。边缘有一点点缺，但已经非常亮，把周边的云都照出了一层银边。

「天机，我来这个世界也大半个月了吧？」

「管理员想感叹什么，可以直说。」

「算上之前在纯白空间度过的那些日子，距离哥死亡应该已经一个月了。」

我低声喃喃：“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记得我。”

「管理员无需感伤。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至于重生，同样会有的。」

「哥有点怀念当人的日子了。」

「我看管理员就是压抑久了。就说让你少看片。」

「……哥明明是因为月亮快圆了。」

「管理员自己相信就好~」

「天机！领死！」

我加快了飘行的速度，像是在追打一个抓不到的东西。天机咯咯笑了一声，没再回嘴。夜风从正面吹过来，穿过我的灵体，什么也没带走。

飞了一会儿，我慢下来。

「不闹了，天机。」我正经起来，「哥好久没演算了。」

「是的，自从上次被天道偷家之后，管理员就没再使用过这个功能。」

「嗯。天天算也没什么用。总得做点什么，给出变量，才能改变结果不是。」

「忘了就是忘了。不要狡辩。」

「随你怎么说。现在给哥来一卦。」

「这不叫起卦。这是平台的演算功能。是科学，不是迷信。」

「嗯嗯，总之给哥结果就好。」

我停在了半空中，离沈晏的别墅区还有一段距离。脚下是一片安静的居民区，路灯连成一条线，像一条发光的蛇。我打开平台面板，输入了演算条件。

【当前任务：XS-00013】

【攻略路线：男配攻略男主（顾时安→沈晏）】

【当前状态：宿主与女主同居，与沈晏通过欣姐账号建立语音联系；林薇已发现直播但未察觉沈晏相关；沈晏准备离开，离婚手续约十天后办理】

【可用能力加持：无】

【演算目的：评估当前局面下继续推进“男配攻略男主”路线的可行性】

【开始演算？】

“开始。”

面板上的数据开始滚动。数字和符号从眼前流过，比之前几次演算快了很多。像是平台也知道，这盘棋已经下到了关键处，没有必要再磨蹭了。

很快，结果弹了出来。

【演算完成。】

【攻略成功率：约70%】

【平台警告：监测到天道开始干预，请管理员小心应对！】

我看着那行数字，心里动了一下。

「七成。上一次演算，被天道偷家之后，只剩两成半。现在是七成。翻了一倍还多。这大半个月，没白忙活。」

「恭喜管理员！」

「别急着恭喜。后面还有一条。」

「平台警告，天机看到了。」

「对。又是天道。每次都是天道。刚有点起色，它就冒出来刷存在感。像个专门挑你心情好的时候上门收租的房东。」

「那管理员打算怎么应对？」

「还能怎么应对。先看看它干预什么。真有必要，再探知。」我看了眼自己的积分，5。天狗保肾丸给顾时安发了一颗，库存剩3。要补货的话，还得花1积分。实际可支配的，顶多4积分。1积分换一条情报，看起来不贵。但上一次用全域探知，花1积分换来的是一条“天道强化林薇占有欲”的消息。那条消息本身没错，但没什么大用。知道敌人要出拳，和知道敌人出哪只拳，是两回事。而知道敌人出哪只拳，和能否挡住那只拳，又是两回事。我现在大概处于第一阶段。知道天道要干预，但不知道干预什么。而即便知道了，也未必能挡。

「管理员是在犹豫？」

「嗯。5积分，要留1-2积分保证天狗保肾丸的供应。再花1积分买情报，剩下的就更少了。万一接下来有什么突发情况，需要再用积分，就没了。虽然只是1积分，也得花在刀刃上。」

「那管理员觉得，现在这个情况，算是刀刃吗？」

「不算。七成的成功率，够我撑一阵子了。天道干预就干预。它又不是第一次干预。之前那次把我打崩了，现在我不还好好的。而且它干预的强度，也不可能每次都一样。」

「管理员乐观。」

「不是乐观，是账算得清楚。花1积分买一条可能没啥大用的消息，和留着1积分以备不时之需，我选后者。」

「那万一天道干预的规模不小呢？」

「那就等它出手。它出手了，我就能看到。看到了，再决定要不要花积分探知。现在是敌暗我明，我花1积分也只能买一个模糊的大方向。等它出手了，我至少能看清一部分。那时候再买，性价比更高。」

「听起来像是抠门的借口。」

「天机，你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管理员重视才好。」

「行了，继续走吧。」

我关了面板，重新朝沈晏的别墅方向飘去。月亮挂在头顶，照得路面发白。远处的别墅区灯火稀疏，大部分人家都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