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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追夫火葬场(五十)

「怎么讲?」我明知故问。

「沈晏说的“什么都好”,表面上是随和,实际上是把选择权交给了欣姐。一个愿意把选择权交出去的人,说明他已经准备好了接受欣姐的任何回应。他不挑了,他不设限了。他只要那个声音。而宿主现在的沉默,不是在想要唱什么。他是在感受。感受另一个男人在凌晨两点钟,隔着屏幕,对他表达不加遮掩的依赖。这种感觉,对宿主来说是陌生的。他没有体验过。所以他愣住了。」

「天机,你分析得不错。但漏了一点。」

「请管理员指教。」

「顾时安一开始没有点语音的播放键,只转了文字。说明他对沈晏的声音,有一种矛盾心理。他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去回应他哥的声音。所以第一次,他选择用眼睛看,不用耳朵听。但沈晏的第二段语音,他没忍住点了。因为他好奇了。一个好奇的男人,已经开始陷进去了。」

「管理员英明。」

「少来。哥只是经验丰富。」

「是是是。管理员的经验最丰富了。毕竟在病床上躺了三年,看了无数网文和短视频。情感理论大师,谭欣老师。」

「天机,你这话听起来不像夸。」

「天机就是在夸。」

我哼了一声,没再理它。视线回到顾时安身上。他还坐在沙发上,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的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的手指在语音键上悬着,嘴唇微张,像是在准备什么。直播间的弹幕还在刷,有人问“青蛙姐姐怎么还没回来”。但他没看。

他只是在想,唱什么。

「顾时安,你打算唱什么?任务指定的《怎么了》已经唱过了。现在轮到你自己做决定了。不管是哪首,哥都不打算插手。你的声音,你的选择。而那个选择,会告诉你自己,沈晏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也会告诉哥,哥的调教进度到底到哪一步了。唱吧,顾时安。用志林姐姐的声音,用你练了一周的本事,给那个凌晨两点还在等你的男人,唱一首属于你们两个人的歌。」

我飘到沙发上方,安静下来。

「天机。你说,顾时安会唱什么?」

「天机不知道。但天机知道,不管他唱什么,沈晏都会听完。然后沈晏会回一句什么。」

「回什么?」

「也许是“晚安”。」

「也许不是。」

「管理员希望是什么?」

「希望他什么都不回。让顾时安等着。让他也尝尝被晾着的滋味。让他知道,在意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管理员果然狗。」

「多谢夸奖。」

顾时安终于动了。在我以为他可能要求援的时候。他的嘴唇凑近手机底部,手指按着语音键。熟悉的旋律从他唇间轻启,没有伴奏,歌词直接冒了出来。

“想看你笑,想和你闹,想拥你入我怀抱。”

是杨宗纬的《一次就好》。

我怔住了。这首歌在顾时安这几天的直播中,的确有观众点过,但频率不算高。毕竟复古风格的情歌,有时并不符合深夜直播间的大众审美。大多数观众还是爱听《泡沫》或者《起风了》这种既有反差感又有传唱度的歌。《一次就好》太平了。没有高音,没有爆发,没有炫技的段落。它就是一首温温吞吞的歌,适合一个人窝在沙发里安静地听。

「居然是这首。」

「管理员看起来很意外?有什么说道吗?」

「你继续听就知道了。」

顾时安继续唱着。声音在安静的夜里默默飘荡。志林姐姐的声线被他压得很低,比平时直播时收敛了很多,尾音轻轻向下坠,像是怕吵醒谁。

“一次就好,我带你去看天荒地老。”

「这首歌,在哥生前那个世界,是一部喜剧电影的插曲。电影讲的是一个男人穿越回去追一个女孩的故事。歌的本身没什么特别。但它的歌词有意思。你接着听。」

“在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开怀大笑,在自由自在的空气里吵吵闹闹。”

「重点不是前面。后面还有一句。那句才是杀招。」

“你可知道我唯一的想要——”

语音消息时长到了。绿色气泡带着对勾飞了出去。后面那句“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被他咽回了嘴里。顾时安松开语音键,盯着屏幕看了一眼。他的表情很平静,像是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我脸上浮起古怪的笑容。

「干得漂亮,顾时安。虽然你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刚才做了什么。但哥可以想象沈晏听到后的状态。他一定能听出来未完的那句——世界还小,我陪你去到天涯海角。这首歌,表面上是“欣姐”唱给沈晏听的。但实际上,它是一个男人在对另一个男人说“我陪你”。顾时安自己未必明白为什么选这首歌。但潜意识里,他已经做出了选择。而潜意识的选择,比理性的选择诚实一万倍。」

「管理员牛壁!」

「不忙着庆祝。哥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打断顾时安,哥不能让他反应过来。现在这种微妙的感觉正好。他不自知,潜意识才会更深刻。如果现在醒悟了,哥怕他会主动干预自己的情感。毕竟那个现实,对他目前的理智来说应该还是不可接受的。」

“时安呐,唱好了没?直播间家人们找你了。”

顾时安有点茫然地转头。他的手指还悬在语音键旁边,像是刚从某种状态里被拽出来。他看了我声音的方向一眼,然后低头看手机。屏幕上,那条语音消息已经变成了“已读”。沈晏在读。他在听。顾时安盯着“已读”两个字看了一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站起来,走回电脑前。青蛙皮套还在屏幕上定格着,弹幕已经刷疯了。

“青蛙姐姐不会掉厕所里了吧”

“理解一下,青蛙姐姐可能去导了”

“楼上的什么鬼,青蛙姐姐那么虚了,还导?”

“这你就不懂了吧。越导越虚,越虚越导。虚虚导导,导导虚虚,循环往复,周而复始”

“楼上大才”

我看见顾时安的脸色黑了。他戴上耳机,打开麦克风,凑近屏幕。

“说啥呢,说啥呢?我刚才给别人唱了首歌,耽误了。你们在说啥呢?”

弹幕彻底歪了。

“哈哈,自爆了”

“传下去,青蛙姐姐刚才给榜一大哥11了”

“传下去,青蛙姐姐刚才被榜一大哥潜规则了”

“传下去,青蛙姐姐的榜一大哥到底是谁”

顾时安彻底急眼了。“你们别瞎传!就是给朋友唱了首歌!朋友!懂不懂什么叫朋友!”

弹幕刷得更欢了。

“懂了懂了,朋友”

“什么朋友要半夜两点唱歌啊”

“青蛙姐姐别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所以榜一大哥是男的还是女的”

顾时安的脸红了。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把话题拽回来。“行了行了,别瞎猜了。接下来唱什么,你们点。”

弹幕开始刷歌名。有人点《一次就好》,说“既然刚才给朋友唱了,也给我们唱一遍呗”。顾时安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他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拍。

「别唱。换一首。」

他没有唱《一次就好》。他选了另外一首歌,一首普通的流行曲,调子轻快,跟《一次就好》完全不同的风格。

「聪明。虽然你可能只是本能地不想在同一首歌上纠缠,但哥要夸你。有些东西,一旦重复,就会变味。第一次唱是潜意识流露。第二次唱就变成了表演。表演会消解真诚。而真诚,恰恰是刚才那条语音最值钱的地方。沈晏听到的,是一个不加修饰的、唱到一半就断了的、连歌词都没来得及唱完的版本。那个版本,比任何精心准备的完整版都动人。因为它是真的。」

呱呱叫直播间的热度越来越高。进来的路人也越来越多。直播间的互动增加了热度,形成了良性循环。顾时安在弹幕的催促下唱了几首歌,状态慢慢回来了。他的本音和志林姐姐语音包之间的切换越来越流畅,偶尔故意切错,让弹幕刷一波“哈哈哈哈”。他的笑声从麦克风里传出来,爽朗、放松,听不出任何刚才的痕迹。

茶几上,那部屏幕朝上的手机,每隔一会儿就会亮一下。我读着屏幕上的预览信息,直到一条“欣姐,你是不是困了?也是,这么晚了。晚安,明天见。”然后手机彻底沉寂。

「晚安,沈晏。做个好梦。」

我在心里说了一句。然后我瞥见了卧室门。门开了一条缝。悄无声息的。

那道缝隙不大。大概只有两指宽。从里面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是床头那盏小夜灯的光。缝隙没有继续扩大,也没有合上。它就那样静静地开着,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我飘在客厅上方,视线从手机移到那扇门上。门缝里看不清任何东西。但我能感觉到,那扇门后面,有一个人醒了。

林薇醒了。

她是什么时候醒的?刚才?还是更早?她听到了什么?顾时安在客厅唱歌的声音?还是他和我的对话?又或者,她只听到了顾时安在跟弹幕闲聊?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从这条缝里,她能看见客厅的一部分。沙发。茶几。笔记本电脑的背面。还有那个坐在电脑前面的人。

而顾时安,正对着摄像头笑,浑然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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