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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畜生

张哉明的原生家庭其实并不好。

家里种地,父亲总在外喝酒打牌回了家时常会打骂母亲,甚至连爷爷奶奶两个老人也没放过。

在他十三岁时的一天夜里,父亲醉醺醺地回到家把母亲打死了,张哉明吓得脸发白,颤抖着连夜跑去镇上派出所报警了。

因为杀了人父亲坐牢了,十三岁的张哉明跟着爷爷奶奶住。

奶奶种地,会把地面的菜拿到镇上市集里去卖,早该退休的爷爷再次工作,他们为张哉明后来的生活攒足了钱,供他上了大学。

不幸得是在他即将大学毕业就要步入社会时爷爷奶奶相继去世了,牢里的父亲也遭受着癌症的折磨。

幸运的是他在大一时认识了一个姑娘,在大二时他跟江南夏表白,他们便顺理成章地在一起了。

恋爱谈得甜蜜,他与江南夏结婚了,一切的转折点是在二十五岁随妻子的哥哥外出参加了宴会。

宴会上人多手杂,张哉明这几年跟着江闫出席了许多宴会与活动,知道自己需要准备什么,只是他不太了解某些圈子。

正站在角落等着大舅哥的吩咐,一个自称王浩博的男人给了他一杯红酒。

王浩博西装革履,看着人模狗样的谁知道他会是个玩得极花的畜生呢?

张哉明毫无防备地喝下了那杯有问题的酒,他浑身难受,脑子晕乎乎的去厕所处理,却在半道上被王浩博带上了三楼。

“长得真清秀,一看就是个chu//儿。”王浩博扯着领带看着床上被药折磨得难受的男人,身后房门传来声音,一个少年走了进来。

“王少,今天想玩什么呀?”少年笑着,扭着挺//翘的p股走到了王浩博身边。

余光见着什么,少年低头愣了一下,随即夸张地捂住嘴诧异道:“哎呀!王少!你怎么带了个人过来啊?你不是不喜欢多人行吗?”

闻言王浩博摆摆手,在男人的喘息声中带着少年走到了沙发边坐下,少年在他跟前跪下。

“是啊,还是你了解我。带来只是想让你先玩玩儿。”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烟取出一支来含在嘴里,少年识趣地伸手从王浩博兜里取出了打火机来为他点火。

“真的吗?”少年含笑道,“那王少是不是要在边上看着呀?”

还没开口说话房门倏忽开了。

张哉明难受得紧,意识模糊瞧不清。

恍惚间他看见了熟悉的人,下意识地伸手抓住这跟稻草。

“江、江董……”他口干舌燥难耐极了,“哥,求你,送我去医院……哥……”

大抵是还有一丝意识尚存,在冰凉的唇触碰的一瞬张哉明顿了一下,可洪水猛兽来势汹汹,他紧闭上双眼。

翌日清晨,张哉明从睡梦中惊醒就要坐起身,却被迅速传来的异样感给扣回了床上。

他瞪大了双眼,脑子里逐渐浮现昨晚发生的一切,激烈、暧昧不清。

他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样轰鸣,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耳边响起男人沙哑低沉极具冲击力的声音:“醒了?”

张哉明脑中出现嗡鸣,他一寸一寸地扭头看了过去。

昨夜的那张脸与此刻面前这张脸逐渐重合,那句“你觉得我会怎么救你”在脑子里回荡。

张哉明掀开被子,不顾自身那种怪异的感觉捡起地上七零八落的衣裳套上。

可某个地方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他昨天发生的事,内心烦躁就要崩溃,他抓起那件沾/了//脏//物的西装外套回头。

床上的男人撑着脑袋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畜生。”他吐出两个字。

床上的男人挑眉哈哈大笑起来。

那天的事没有人拿在表面上说,可他们之间的关系却发生了变化。

张哉明只是送个文件也会被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晚上加个班也会被突然带进江闫的办公室,在家时江闫甚至会特意避开江南夏来找他……

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烦躁不已即将崩溃。

出车祸那天,他浑身是血将江南夏送进了ICU。

而自己身上的疼他这会儿感受不到,只焦急地给江闫打电话,电话铃只响了三秒不到就被接起,他颤声说:“快到医院,你……南夏出车祸了!”

那头不疾不徐地问:“你呢?”

谁?

张哉明愣怔,他不疼,可出车祸的好像是他和江南夏。

“我?”他咽下一口血沫,喉咙发干疼得厉害,张哉明哑声说:“我们……我们出车祸了……”

话没说完江闫打断了他的话:“我马上到。”

脑子里空白一瞬。

江闫如他所说很快就到达了医院,张哉明低垂着脑袋,背脊渐渐弯了下去,他看见男人蹙着眉焦急地大步走了过来。

在他即将倒下时一把揽住了他的双肩回身大喊医生,张哉明也被送进了ICU,他肋骨断了,只差几分就戳到心脏了,只不过他左腿瘸了,很丑。

闯红灯和他们相撞的人是王浩博,那人当场死亡。

张哉明觉得不可思议,恐惧感油然而生。

怎么就正好是王浩博而不是别人呢?

他不敢细想。

妻子成了植物人后他依然住在江家,和江闫同住一个屋檐下,休息时间他几乎都去医院探望妻子,为妻子讲述近期发生的事。

只是那些事并不是全部,至少关于江闫和他的事张哉明没说。

二十八岁,张哉明和江闫在书房吵了一架,他摔了水杯拖着残腿下楼。

原因是他想离开江家,虽然妻子成了植物人,但张哉明没有离婚的想法,只是继续待在江家总觉得怪怪的,于是他跟江闫说了出去住的想法。

意料之中的是江闫很生气,张哉明被拽回了他与江南夏的房间,又是一场激烈,张哉明昏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窗外天已经黑了,他迷瞪地揉揉眼,余光察觉到黑暗中身边有微光,他抬头看了过去,同裸着上/半/身的江闫对视。

江闫正抽着烟看手机,见他醒来挑唇笑了起来,哑声说:“别在提离开江家,你不可能离开,也逃不出去。”

说完便低头看着手机,男人修长的指节划拉着屏幕,“我点了外卖,啊,外卖到了。”

电话铃声响起,男人将烟摁灭在了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随后掀开被子接起电话出去了。

昏暗中,张哉明眨眨眼,抬起胳膊盖住了哭红的双眼。

房间里静谧,却忽地有了一道很细微的笑声——是张哉明在笑。

他低声笑骂:“畜生。”

他在骂自己。

——十六年前一条新闻在网上掀起了轩然大波,一对夫妻开着车走到高架桥时刹车突然失灵,车身撞上了护栏后车门自动锁死,随后一场大火迅速蔓延,爆炸的轰鸣将方圆几里的车震得滴滴作响。

镜头前十八岁的少年低垂着眼睑,身边是他仅十二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妹妹。

记者与网友们纷纷为这对失去了父母的孩子感到同情与怜惜,可似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镜头下低垂着眼睑的少年死死地盯着前方,眼底是说不出的疯狂与兴奋。

十二岁的张哉明坐在电视机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他也跟着笑了起来,回头跟门口择菜的母亲说:“妈!这人死了爸妈居然在笑唉!”

——这是张哉明第一次见到江闫。

进入大学,他背着自己的大布包刚进入学校,余光见着了不远处从一辆车上下来的同他一样刚高考结束准备进入新学期的少女。

少女穿着白裙披散着漂亮的长发,她站在车门旁同里面被遮挡了大半身子的男人撒娇。

张哉明没听清,只一眨不眨地看着那辆车想要看清里面坐着的人是谁。

少女撒娇成功了,里面的男人从另一侧车门下来,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那人眉眼冷冽,低垂着眼睑蔑视着周围的一切,甚至连亲妹妹都入不了他的眼。

张哉明不自觉地挑唇轻笑——这是他第二次见到江闫。

命运就是这样,总能让人遇着那些无意间见过的人,还叫他们有了交集。

张哉明和江南夏在一起了,他在江家的公司见到了江闫,这是不知道第几次见过这个男人了。

二十五岁,夜里他跟江南夏说想要个孩子。

二十六岁,他与江南夏出车祸,没死,他在妻子的病房外无意间听到江闫在笑,听到那个男人说“爸妈没有带走你吗?那还真是可惜”,张哉明回了病房忍不住地笑。

二十八岁,他没忍住跟江闫提了一嘴要离开江家去外面住,意料之中地是江闫很生气并惩罚了他。

至此,张哉明时隔十六年的幻想成真。

房门被打开,江闫嘴里叼着一支没点燃的烟哑声唤:“哉明啊,下楼吃饭了,吃完咱们也该休息了,你要是不觉得累,咱们还可以接着做事。”

张哉明藏起了笑,撑着身子坐起身,身后传来的感觉叫他既烦躁又兴奋,他没忍住再次咬牙切齿骂了两个人:“畜生。”

闻言门口的男人嗤笑,声音沙哑让张哉明不禁双/腿//发/软,他笑道:“是了,咱们都是畜生。”

房门再次合上,床头的墙面那副巨大的结婚照终于被黑暗笼罩,没人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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