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 > [犯罪心理]请不要与别人坠入爱河 > 第93章 chapter93

第93章 chapter93

Cecilia走的那天早上,Reid醒得比平时早。

床的另一侧已经凉了,他伸手过去摸了一下,床单平整得近乎冷漠。她有那种本事,离开一个地方时不留下任何褶皱,好像昨夜的一切只是他过高智商制造出来的过分逼真的幻觉。

Reid的卧室几乎变成了一片废墟,大约五六十本书散落在地板上,像一场飓风过后的图书馆。

Reid喜欢把自己最近看的书按照主题堆成一个书塔,Cecilia半夜起床的时候撞到了其中一座,Reid醒了,那些幸存的书塔可以说被蓄意谋杀了。

枕头上有她香气,和他的沐浴液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浴室的杯子上有一道很淡的唇印,流理台边搁着她喝过的咖啡杯,杯底沉着一点锡兰红茶的底,像是飞溅开的一道血渍。

Reid把杯子留在了原地,像一个尚未勘察的犯罪现场。

Cecilia没有留下字条,Reid检查过,以他检查一切的方式翻开台灯,看了杯底,甚至扫了一眼门框上沿,什么都没有。她离开的方式和她出现的方式一模一样:没有任何预告,也没有任何解释。

直到Reid在玄关被撞破的镜子角上看到口红写的一个小小的已经开始氧化的“M”。

Reid有的时候会想,她是把属于自己的那个字母留在他的门上,像一枚商标,或许代表着miss,像一句没有说完的话。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Reid飞了三座城市。

塔尔萨,一个杀了四个人的男人把受害者的眼镜整齐地摆在床头柜上,镜片朝上,像一排睁着的眼睛。Reid在停尸房外对当地警长解释侧写的时候,忽然意识到自己在用“她”指代不明嫌疑人,纠正了两遍才改过来。

圣达菲,案子破得很快,庆功的时候Luke灌了他半杯啤酒,回酒店的路上他经过一家深夜还亮着灯的书店,Reid在橱窗前站了很久。橱窗里摆着一本他很多年前推荐过的冷门诗集。他没有推门进去,他只是站在那里想:她看到这本书会说些什么,然后他被自己吓了一跳,他甚至不确定她读不读诗。他现在对她的了解精确地停在皮肤表层,往下一寸全是雾。

回匡提科的飞机上,JJ坐在他旁边,欲言又止了三次,最后只是说:“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Reid看着舷窗外面的云海,没有否认。

每一个案子的间隙,每一次在酒店房间醒来分不清自己在哪座城市的凌晨,他都会看一眼手机。没有未接来电,没有短信。他开始理解一件事,他们之间没有“联系”这个概念。有的只是一次次的出现和消失,像天文现象,你无法预约彗星,你只能等它经过。

今天是复职评估的最后一天。

白天他坐在审查委员会的会议室里回答了所有的问题,然后得到了结果——

同意他复职。

但有一个不可协商的条件:每在外勤工作 100 天,必须强制休假 30 天。

他点了点头,说了“谢谢”,然后离开了会议室,他没有把这个结果告诉任何人。

晚上他回了家,坐在沙发上,打开了一本书,然后他的大脑就停在了那里。

100 天工作,30 天休假。

不是完全复职,是“我们不信任你能连续工作超过 100 天”的意思。是“你经历了太多,我们怕你崩溃”的意思。是“你是一个有裂缝的人,我们需要定期把你从现场撤下来检查裂缝有没有变大”的意思。

他知道他们是对的,他的理性大脑知道,但他的感性大脑觉得这是一个判决。

晚上十一点零四分,Reid刚把一碗加热过头的意面端上桌,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没有归属地,屏幕上只有一串长得过分的数字,来自某种经过转接的线路。

Reid盯着它,但他的手已经先于理性拿起了手机。他的心脏撞在肋骨上,频率和评估室里等待结果时一模一样。

他就是知道,有些预感不需要证据链。

他的拇指悬在接听键上停了一秒,然后按下去,他没有说“喂”而是问“我们有多长时间?”

电话那头很安静,安静到他以为信号断了。然后她笑了,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一点电流的杂音,带着一点距离的失真,但那是她的笑声。

他认得,他的身体认得。

Reid没有接话,他听见她那边有玻璃碰撞的声响,很轻,像是有人把杯子放在了窗台上。他想象她此刻的姿态,大概又面朝着某个酒店的落地窗前,赤着脚,城市的灯光在她脚背上投下冷暖交替的光斑。

“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个秘密,“我失眠了于是想要打电话给你。我想可以 ……”她顿了一下,她的呼吸声通过电话传过来,又清又浅,“直到我睡着为止吧。”

Reid的指尖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他听见她把自己扔进床上的声响,床单窸窣,像是一尾鱼在夜色里摆了一下尾巴。

“复职评估怎么样?”Cecilia问。

Reid怔住了,那天在车里他随口提过一句评估的日期,那时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掠过去,她的侧脸明灭不定,她的头发拂过他的脖颈,而他的大脑在这种亲密面前只会用说话来掩饰。

他说了七分钟,关于审查委员会的构成,关于复职评估的标准,关于他的治疗师的名字,关于他担心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她转过头,她说了一句“评估的问题不是BAU写的吗?”

Reid看着她,然后他低头吻了Cecilia,那不是一个温柔的吻。

“我……”Reid清了清嗓子,“评估通过了,完全复职。”

“恭喜,”Cecilia的声音是真诚的,但她的声音里还有一种更敏锐的警觉,像一个在听弦外之音的人,“但是?”

Reid 的手攥紧了手机,“但是什么?”

“你知道你不是唯一会侧写的人吧。”

Reid 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似乎有一点被看穿的无奈。

“每在外勤工作 100 天,”他说,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宣读一份报告,“必须强制休假 30 天,不可协商。”

“所以不是完全复职,”Cecilia说。

“对。”

“你没有告诉你的团队。”

“对。”Reid 沉默了一秒,“因为如果我说了,他们会用那种‘我们来帮你’的眼神,我不想要那种眼神,我想要……”

他顿了一下,“我想要正常。”

Cecilia的声音穿过不知道多少公里的海底光缆,带着一点点电流的颗粒感,像砂纸擦过绸缎,“你不需要正常,Spencer。”

他的名字,她叫他的名字。不是 “Dr. Reid”,她回来后很少叫他的名字。只有在最私密的时刻,只有在她觉得他需要听到的时候,她才会叫他的名字。这个名字从她的嘴里说出来,通过电话的扬声器,带着电流的杂音和距离的失真,但它击中了他,像一颗子弹,像一个吻,像一个“我听到你了”的确认。

“我知道,”Reid的声音有些沙哑。

然后是沉默。

她的呼吸声通过电话传过来,比刚才深了一点,慢了一点,像一个在放松的人。Reid试着让自己的呼吸和她的同步,像两个在同一个节奏里的人。落地灯的暖黄色光照在他身上,照在他膝盖上的书上,照在他手里那份凉了的面上。公寓里很安静,只有他们的呼吸,和冰箱偶尔发出的嗡嗡声。

“我没想到你还记得今天是复职评估。”

“我虽然没有照相机式记忆,”她的声音忽然变了,低下去慢下来,精准地模仿着他说话时那种特有的顿挫,“但我记得你的体温,呼吸频率,脉搏变化,瞳孔扩张的程度。我会记得你每一次眨眼的时间间隔,你每一次呼吸之间的停顿……”

她顿了一下。

然后她的声音变回了她自己的,沙哑疲惫带着笑意的:“下一句是什么?”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这是他说过的话,不仅说了还对她做了。

“你手指放在我身上的位置和顺序,”他接下去,声音很轻,“和你所有微表情的持续时间。”

他能听见她的呼吸,平稳温热地隔着几百英里沿着信号传过来,像一只手贴在他耳廓上。

Reid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白,他的身体微微前倾,像在靠近电话,像在靠近她。

“你为什么失眠?”Reid问。

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低,像一个在问一个他不敢确定答案的问题。

“倒时差,”她的声音很像在说一个微不足道的不便,“我去了日内瓦然后去了伦敦,然后来了……”她顿了一下,选择了一个模糊的词,“别的地方,我的生物钟乱了。”

“你那天睡得很好,”Reid 说。

他们在他的公寓里,在书堆的废墟里,在床单上,在晨光里,她睡得很好。她躺在他的怀里,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她的呼吸是深沉而缓慢,她的身体是放松的。她睡了大约九个小时。

他知道,因为他没有睡,他一直在看她,一直在数她的呼吸,一直在确认她是真的还在这里,没有消失。

Cecilia笑声从听筒里溢出来,带着一点潮湿的质感,“那记得提醒我,下一次旅行的时候把你打包进行李。”

Reid的手指碰了碰自己的脖颈,那里有她的嘴唇的记忆,她的牙齿的记忆,她在他的脖颈上留下的那个浅浅的红痕的记忆。那个红痕已经消了,三天前就消了。但他的身体还记得,他的皮肤还记得,他的细胞还记得。

他能听见她的心跳,或者是他自己的,他已经分不清了。那种焦灼从胸腔往下沉,变成一种滚烫的、不安分的热度。

“Cecilia。”

“嗯?”

“不要挂电话。”

“那就别让我睡着。”她的声音里带着笑,又带着一点别的什么,像是一根手指沿着他的脊椎慢慢往下划,“你说话给我听。”

Reid把额头抵在桌面上,冰凉的木头贴着他的皮肤。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厉害。

“你那天走的时候,”他说,“我醒来的时候枕头上还有你的味道。”

Reid闭上眼睛,黑暗中她的声音变成了某种触觉,沿着耳道往里爬,贴着鼓膜震动,顺着神经末梢蔓延到后颈、脊椎、指尖。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浸泡在温水里,每一寸皮肤都在发烫。

Reid的喉结滚了一下,“Cecilia。”

“嗯?”

“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没有回答,但他听见她又翻了一次身,听见她呼吸里那一点不平稳的波动,听见她手指摩挲着手机的细微声响。

“等你睡着我就挂。”她答非所问。

Reid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深吸了一口气。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脉搏在脖子侧面跳得很重,像是什么东西在里面撞。他重新把手机贴回耳边,声音很低很低:“那你可能要等很久。”

她笑了一声,湿润而温热的。

他告诉她今天评估时问了他什么问题,告诉她他是怎么回答的,告诉她今天早餐的时候他看了什么书。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慢,像是要把每一个音节都拉成丝线,从电话这头缠到那头。

Cecilia安静地听着,偶尔发出一个单音节的回应,嗯,或者,然后呢。但Reid听得出来,她的呼吸从平稳变得浅而急促,又从急促慢慢沉下去,沉到一个更慢、更深的频率。

“Cecilia?”

没有回答。

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像是她此刻就躺在他旁边,面朝他,睫毛微微颤抖。

Reid没有挂,他把手机放在枕边,开着免提,想象着她的呼吸填满整个房间。窗外的城市还在亮着,车流声从很远的地方传上来,变成一层模糊的白噪音,他的眼皮开始发沉。

“Cecilia,好梦。”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