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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17章 反将一军‌

醉仙楼的酒气还沾在衣摆上,陆淮和沈砚刚跨进驿馆的门槛,守在门后的亲随就立刻把大门掩严,连廊下的灯笼都挑得暗了几分。

沈砚把那只被鄢懋卿塞过来的、沾着酒渍的银票袋往桌上一扔,银票散了半桌,明晃晃的银票面额在昏黄的灯光下晃得刺眼。他指尖点着最上面那张千两的银票,抬眼看向陆淮,声音压得很低:“鄢懋卿带了三千锦衣卫驻在城外,明着是督查漕运,实则是来抢证据的,我们要是硬顶,他明天就能以‘阻挠督查’的名义把咱们俩直接锁拿回京。”

陆淮指尖叩着桌面,目光落在摊开的漕运账册上,眼底的冷光一闪而过:“他想压案子,我们就顺着他的意思演。明天我亲自去他下榻的公馆,当面答应他的条件,就说愿意把所有账册和陈老歪的供词都交给他,先把他的戒心全卸下来。”

沈砚瞬间就懂了他的意思,指尖顺着账册的页边划过,很快就翻出了几本早年的旧账——那是淮安漕运司十年前的老空账,数字对不上,条目也错漏百出,当年的官员贪墨之后随手扔在库房角落,连严党自己都记不清内容了。“就用这个当假账册,”沈砚把那几本旧账用油布裹好,封皮上特意盖了个仿制的陆淮私印,做得和真证据的封皮几乎一模一样,“他拿到手肯定不会当场细翻,等他确认‘证据到手’,必然会收你递过去的‘谢礼’。”

两人连夜布置,沈砚找来了十几个最信得过的老运军,让他们带着炭笔和空白的供状,提前藏在鄢懋卿公馆的屏风后面,又在房梁上藏了一个装了墨的竹筒,约定好只要听见陆淮拍三下手,就立刻把里面的墨汁泼下来,把鄢懋卿收礼的画面清清楚楚印在白绸布上。

第二天正午,陆淮果然带着“账册”和几箱“孝敬”的金银,孤身一人去了鄢懋卿的公馆。

鄢懋卿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看见陆淮把油布包着的“账册”放在桌上,脸上的笑瞬间就漫了上来。他随手翻了两页假账册,看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运粮的条目,只当是陆淮终于服了软,伸手就把旁边装金银的箱子接了过去,指尖掂了掂金元宝的分量,语气里全是志得意满:“陆大人果然是明白人,等我把这些东西带回京,在严少保面前给你美言几句,来年这漕运总督的位置,少不了你的份。”

他说着,就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漕运结案文书”,递到陆淮面前,让他签字画押,坐实淮安的案子已经全部了结,再无余波。

就在鄢懋卿的指尖刚碰到陆淮递过去的“谢礼银票”的瞬间,陆淮突然抬手,在桌沿上不轻不重拍了三下。

房梁上的竹筒瞬间倾斜,浓黑的墨汁“哗”地泼下来,落在提前拉好的白绸布上,把鄢懋卿伸手接金银、翻假账册的动作,完完整整拓印成了一幅清晰的“现场图”。屏风后面的十几个运军立刻冲出来,手里的炭笔飞快在供状上记录刚才的每一句对话,连鄢懋卿许诺给陆淮“漕运总督”的那句话,都一个字没漏地写在了纸上。

鄢懋卿吓得猛地站起身,腰刀刚要拔出来,驿馆外埋伏好的两百名兵丁已经冲了进来,把整个公馆围得水泄不通。他带来的几个随从刚想反抗,就被守在门口的沈砚带着河工按住了肩膀,连刀都没来得及拔出来。

“鄢大人,”陆淮拿起桌上那幅沾了墨的白绸,指尖点着上面他伸手接金元宝的影子,声音冷得像冰,“你身为朝廷钦派的督查官员,私自收受贿赂,试图扣押漕运案的关键证据,意图包庇贪墨要犯,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

鄢懋卿的脸瞬间白得像纸,他指着陆淮想喊“你敢设计我”,可一转头就看见,沈砚手里举着一个留声的铜匣——那是他们提前准备好的机关,刚才正厅里所有的对话,全被完完整整录在了里面。他带来的三千锦衣卫,本来就大多是被严党临时调拨来的,根本不愿意跟着他犯“包庇贪墨”的杀头大罪,看见人证物证全在,连半点反抗的心思都没了,当场就扔下了手里的刀。

沈砚让人把鄢懋卿捆起来的时候,这个往日里在京里作威作福的严党心腹,腿软得连站都站不住。他们反手就把人扣在了淮安的大牢里,消息用八百里加急送进京城的时候,正在府里饮酒作乐的严世蕃,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砸在了地上,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淮安城的百姓听说他们把京里来的严党心腹都扣下了,全都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有人挑着刚蒸好的馒头往漕运司送,整条街的欢呼声,比之前追回漕粮的时候还要响亮。

可当天深夜,陆淮和沈砚正在整理鄢懋卿的供词,驿馆的后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一个浑身是血的线人翻过后墙,摔在他们面前,拼着最后一口气说出一句话:“严党已经调动了沿岸的漕运卫所,要封锁整个漕河,把淮安的所有证据,连人带船一起沉进江里。”

线人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渗,话刚说完就头一歪没了气息。

陆淮一把将腰间的长剑抄在手里,剑锋撞在桌角发出一声清响:“他们动作比我们预想的还快,漕河沿岸的卫所全是严党的人,天一亮他们就会封河,到时候我们连一只船都出不去。”

沈砚指尖按在摊开的供状上,目光扫过桌上那幅墨拓的受贿图、录了音的铜匣,还有陈老歪的运粮手账,这些东西要是沉进江里,之前所有的努力就全白费了。他抬头看向陆淮,声音没有半分慌乱:“不能走官道,也不能走大码头,我知道清江浦边上有个废弃的小渡口,藏在芦苇荡深处,那里停着几条之前河工用来巡堤的小快船,吃水浅、速度快,严党的人绝对想不到我们会从那里走。”

两人没敢多耽搁,把所有关键证据用油布裹了三层,塞进防水的木箱子里锁死,又给鄢懋卿套上普通差役的衣服,塞进马车最里面——这人是严党的心腹活口,绝对不能落在乱兵手里。几十个最信得过的运军和河工,拿着短刀和弓箭跟在马车后面,趁着夜色往芦苇荡的方向赶,身后淮安城的方向,已经隐隐传来了兵马调动的声响,火把的光把半边天都映红了。

赶到小渡口的时候,船工刚把缆绳解开,远处的河面上就出现了密密麻麻的火把,严党的追兵已经封死了下游的河道,领头的千户站在大船上,扯着嗓子喊:“陆淮、沈砚,把证据和鄢大人交出来,饶你们全尸!”

小快船刚驶进芦苇荡,追兵的箭就像雨一样射了过来,钉在船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陆淮站在船尾,手里的长剑挥得像一道白光,把射过来的箭全部打飞,有几个追兵的小船想从芦苇荡的缝隙里钻过来,早就埋伏在两边的运军立刻扔出带着铁钩的绳索,把对方的船勾住,一使劲就拽得翻了个底朝天,追兵全都掉进了冰冷的河水里,扑腾着喊救命。

沈砚蹲在船头,手里攥着火折子,盯着前面不远处的河湾——那里是之前河工们特意留的暗桩区,水下全是削尖的木头,只要把追兵引过来,他们的大船肯定会被扎漏。他抬手点燃了船尾挂着的一盏红灯笼,故意把船往暗桩区的方向引,追兵看见红灯笼,以为他们慌不择路要往绝处跑,立刻驾着大船疯了似的追过来。

只听“咔嚓咔嚓”一连串脆响,最前面的三艘大船瞬间被水下的尖木桩扎出了大洞,河水疯狂往船舱里灌,船上的兵丁哭爹喊娘,乱成了一锅粥。后面的船想掉头,却被密密麻麻的芦苇荡卡住了方向,你撞我我撞你,堵在河面上根本动不了。

趁着追兵乱作一团的间隙,沈砚立刻调转船头,小快船像箭一样从暗桩区的缝隙里穿了过去,顺着上游的支流往京城的方向疾驶。站在船尾的陆淮回头望去,淮安方向的火光渐渐变成了一个小点,河风把他们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装着证据的木箱子稳稳躺在船舱里,连半滴水都没沾到。

天快亮的时候,船靠在了一处僻静的码头,沈砚刚跳上岸,就看见远处的官道上,一队穿着锦衣卫飞鱼服的人马正往这边赶,为首的人手里举着明黄色的圣旨,居然是之前一直暗中帮他们的、宫里派来的钦差。

原来他们之前送出的八百里加急密信,早就递到了皇帝手里,皇帝早就察觉严党在漕运里动手脚,特意派了身边最信任的人带着兵丁来接应他们。

钦差走到两人面前,扫了一眼船舱里捆得结结实实的鄢懋卿,又看了看那只装满证据的木箱子,忍不住哈哈大笑:“二位真是好胆识,居然把严世蕃的心腹直接扣在了淮安,这下严党在漕运里的根,算是彻底要被挖出来了。”

几人带着证据和活口往京城赶的时候,消息已经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沿途的码头,所有被严党欺压过的船工和农户,都自发站在路边给他们送水送干粮,看着他们的队伍往京城的方向走,眼里全是亮闪闪的光。

可没人知道,京城严府的密室里,严世蕃已经攥着密信把茶盏捏得粉碎,他手里最后一张底牌,已经悄悄往码头的方向追了过来。那是他养了十几年的死士,出手从来没有落空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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