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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16章 不速之客‌

淮安城的驿馆前,今天停了一长排描金的官轿。

严世蕃的心腹鄢懋卿,穿着簇新的绯色官袍,带着十几个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随从,踩着铺好的红毯下了轿。他明面上是奉了圣旨来督查南直隶漕运,刚进淮安城就先让人把陆淮和沈砚请到了城里最奢华的醉仙楼,摆下了整整三十道淮扬名菜的宴席,说是要为两位“查案有功”的接风洗尘。

醉仙楼的雅间里,熏香飘得人太阳穴发沉,桌上的金樽里盛着三十年的陈酿,鄢懋卿指尖转着一枚羊脂玉扳指,刚一开口,话里就裹着软乎乎的钩子:“陆大人,沈先生,你们在淮安清亏空、追漕粮,回京之后,严少保肯定要在皇上面前为你们请功。不过——这案子查到这儿,也该见好就收了。”

他抬手把一叠厚厚的银票推到两人面前,银票的面额一张比一张大,最上面那张的数字,足够普通人家舒舒服服过十辈子。鄢懋卿的手指在银票上轻轻点了点,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带着刀:“严少保说了,只要你们把淮安的案子结在这二十三名官员身上,不再往京里牵连,往后南直隶的漕运,你们二位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每年的漕运例银,多分三成给你们又何妨?”

沈砚指尖捏着酒杯,连碰都没碰那叠银票,抬眼看向鄢懋卿的时候,声音淡得像杯里的清水:“鄢大人这话就奇怪了,我们查案,查的是贪墨漕粮的人,不是为了什么请功,更不是为了什么例银。四十二万石漕粮刚还给百姓,现在就把案子压下来,那些被贪了粮的农户,怕是不会答应。”

雅间里的气氛瞬间冷了半截。

鄢懋卿脸上的笑僵了一瞬,随即又把声音放沉了几分,他抬手往身后的随从递了个眼色,随从立刻把一份明黄色的邸报放在了桌上。邸报上写着前几日刚有两个查严党案子的言官,被安上了“办事不力”的罪名,直接贬去了千里之外的瘴气之地。

“陆大人是京里出来的人,应该知道,有些案子不是你想查到底,就能查到底的。”鄢懋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里的威胁已经半遮半露,“严少保在朝堂上经营了这么多年,根基不是你两个小小的淮安官员能撼动的。我这次来,带了三千锦衣卫驻在城外,要是你们执意不肯松口,到时候淮安城里出点什么‘民变’‘漕船失火’的事,恐怕两位担待不起。”

他话音刚落,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几个穿短打的仆役抬着两个箱子走进来,打开之后里面全是明晃晃的金银珠宝,连箱子的锁都是纯金打的。鄢懋卿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这些东西,是严少保特意让我带来给二位的见面礼。识时务者为俊杰,你们把手里陈老歪的供词、运粮的手账交给我,今天咱们就把酒言欢,往后大家都是自己人。”

陆淮终于开了口,他指尖轻轻一推,面前的金樽“哐当”一声撞在那叠银票上,酒液溅出来,打湿了最上面那张银票的面额。他抬眼看向鄢懋卿,眼神里没有半分惧色:“我奉皇命来淮安查漕运亏空,查的就是所有贪墨之人,不管他是淮安的小吏,还是京里的高官。东西你可以带回去,案子该怎么查,我们还是会怎么查。”

雅间外的随从瞬间按住了腰刀,手已经搭在了刀柄上,气氛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仿佛下一秒就要刀光相见。

沈砚却突然笑了,他抬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站起身对着鄢懋卿举了举杯,目光扫过他身后按刀的随从,声音清亮得像敲在冰面上的石子:“鄢大人既然来督查漕运,不如明日就跟我们一起去漕运司的粮仓看看,看看那四十二万石漕粮,看看淮安的百姓。到时候大人就知道,这案子,我们压不住,也不能压。”

宴席不欢而散。

陆淮和沈砚走出醉仙楼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身后的雅间里,鄢懋卿脸上的笑彻底冷了下来,他猛地把手里的酒杯摔在地上,碎片溅得满地都是。窗外的阴影里,几个黑衣杀手已经领了他的命令,趁着夜色往驿馆的方向摸了过去。

可他们谁都没看见,醉仙楼对面的巷子里,几十个手持扁担的运军和河工,早就悄悄守在了那里,刚才雅间里说的每一句威胁的话,都被在外头守着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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