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缘轻轻笑了一下。
XANXUS皱眉：“笑什么？”
“没什么。”花无缘说，“只是觉得，你这种恋爱观很有攻击性。”
“怕了？”
“有一点。”
XANXUS冷笑。
晚餐最后还是去了花无缘原本预约的那家。
餐厅里很热闹。
开放式烤炉旁有火光，空气里满是芝士、烤肉、香草和热面包的味道。花无缘牵着栗子和李子，他们家有宠物友好座位。
花无缘坐下的时候，还下意识看了XANXUS一眼。
XANXUS神情冷淡，像是对这家店依旧不怎么满意。
可意外的是，他对店员说话时并不失礼。
甚至可以称得上相当正常。
花无缘点餐时，他只是懒懒靠在椅背上，偶尔抬眼看一眼菜单。店员介绍今日推荐，他也没有不耐烦地打断。花无缘问他要不要某种红酒，他只冷淡地说了一句随便。
这让花无缘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XANXUS对待外人其实并不是永远那么粗暴。
他出身彭格列，后来也接受过作为彭格列十代目继承人的教育。
一味地看不起他人，会让合作失败。
这种道理，他当然懂。
只是后来摇篮事件之后，很多东西都变了。
很快，超大份的芝士烤肉被端了上来。
热气腾腾的一大盘，烤得微焦的肉块被浓厚的芝士裹住，边缘还有被高温烘出的金色脆壳。店员把盘子放下时，芝士还在拉丝，香味浓得几乎能把人的理智一起盖过去。
“怎么样？”
XANXUS拿起餐刀，冷冷道：“比你那垃圾饮料强。”
花无缘切了一块烤肉，芝士被刀叉扯开，拖出长长的丝。
很香。
栗子和李子趴在桌边，偶尔抬头看他们一眼。
饭吃到一半时，花无缘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斯库瓦罗的消息。
【人呢？】
花无缘看了一眼，回复得很快。
【在外面吃饭呢。】
斯库瓦罗那边像是停顿了几秒。
【跟谁？】
花无缘看了一眼对面的XANXUS。
【BOSS。】
这一次，斯库瓦罗没有再追问。
过了一会儿，他发来一句。
【那小孩的事明天再说。】
花无缘立刻回复。
【不带。】
斯库瓦罗回得很快。
【滚。】
花无缘把手机按灭，心情平静地继续吃饭。
瓦利安内部交流简洁高效，是很值得肯定的优点。
这顿饭吃得比花无缘想象中安稳。
吃完饭后，是XANXUS送他回去的。
说是送，其实更像是理所当然地和他一起回去。
车停在南西西里岛那栋别墅外时，花无缘甚至没有来得及问XANXUS是不是要回瓦利安，XANXUS已经下了车，熟门熟路地往里走。
花无缘牵着栗子和李子站在门口，沉默了几秒。
“BOSS。”他说，“这里是我家。”
XANXUS头也没回：“所以？”
花无缘看着他的背影。
对方对这里太熟了。
花无缘忽然想起，这里本来也不是完全只属于现在的自己。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还是牵着两只狗走进去。
“你今晚住这里？”
XANXUS回头看他，眼神像是在问他有什么意见。
花无缘：“……”
他确实没什么意见。
或者说，有意见也不太有用。
更何况，这栋别墅足够大。
客房很多，休息室也很多，哪怕XANXUS住下来，也不会真的影响他什么。
只是这个很自然地住下来的过程，实在太像某种关系确认后的同居步骤，让花无缘的心情变得有点复杂。
夜深以后，别墅安静下来。
外层的灯光一盏盏关掉，只留下走廊和工坊深处的低亮度照明。穹顶之上的术式在夜色里泛着极浅的暗金色光，像沉睡的星图。
花无缘回到卧室，却没有立刻睡着。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了很久天花板。
今晚发生的事情太多。
花无缘翻了个身，觉得自己脑子里像被人塞了一团乱线，怎么整理都理不清。
过了很久，他拿起手机，打开和沢田纲吉的聊天框。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好一会儿。
最后，他发了一句。
【阿纲，我好像被爆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对面就回了。
【诶？？？？？】
紧接着又是一条。
【怎么回事？！】
花无缘看着那一串问号，忽然有点想笑。
不愧是阿纲。
他想了想，把今晚发生的事情大概发了过去。
当然省略了一部分细节。
他尽量写得简洁。
可哪怕简洁，消息还是发了很长一段。
发完之后，聊天框安静了很久。
久到花无缘几乎以为纲吉被吓得不知道怎么回了。
过了一会儿，沢田纲吉才发来一句。
【小花，你怎么想？】
花无缘看着这句话，沉默了一下。
然后回复。
【不知道。】
顿了顿，他又补了一句。
这一次，纲吉那边沉默得更久。
花无缘几乎能想象出他坐在手机另一边，满脸震惊又努力理解的样子。
过了好一会儿，纲吉才回复。
【小花，你没关系吧？】
【没事。】
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房间里很安静，外面走廊没有脚步声，栗子和李子已经趴在地毯上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打字。
【我不知道可不可以。】
【但是大概率，我会想要维持现状。】
他停了一下，继续写。
【如果是这样的话，其实不坏。】
这句话发出去后，他自己看了很久。
其实不坏。
瓦利安的工作稳定，待遇很好。
花无缘继续打字。
【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卷入太多复杂的事情当中了。】
【人际关系也想简单一些。】
他发完之后，自己都觉得这句话有点好笑。
纲吉很快回了消息。
【嗯。】
【小花不要勉强自己。】
【但是如果觉得现在这样不坏，就先这样也可以。】
花无缘看着屏幕。
过了一会儿，他回复。
【好。】
手机安静下来。
花无缘把手机放到枕边，闭上眼睛。
可没过多久，他又睁开了。
房间外很安静。
维持现状就好了。
花无缘这么想着。
可是那天晚上，他还是没能睡着。
卧室里很安静。
花无缘闭着眼，却始终没有真正睡过去。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
他至少有两次，再次见到了五条悟。
不是梦。
至少不完全是梦。
那种灵魂被什么东西短暂擦过的感觉，太清楚，也太熟悉。
像隔着极远的距离，有人仍旧在世界的另一头伸手，试图从无数规则和壁垒之间把他抓出来。
花无缘原本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死亡也好，分别也好，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也好。
只要世界足够远，只要他们之间隔着无法跨越的规则，许多事情终究会慢慢散掉。人总要往前走，五条悟那种人更不该被困在一个死去的人身上。
可是他那边没有。
五条悟没有放弃。
这件事本身并不难理解。
五条悟就是那样的人。
他的眼睛太特殊。
特殊到在某些情况下，未必不能摸索到世界运行的规则。
如果他真的一直在找，如果那两次共鸣不是偶然，如果他已经触碰到了某些边界——那花无缘就不能继续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事情，必须明确说白。
不是为了回去。
而是为了让那里的人也继续往前走。
天快亮的时候，花无缘才浅浅睡了一会儿。
等再睁开眼时，天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
他起床洗漱，换了衣服，厨师已经做好了早饭，XANXUS已经坐在那里了。
花无缘看了他一眼，坐在对面坐下。
面包烤得刚好，边缘带着一点脆，黄油融进去，香味很暖。
他低头咬了一口。
XANXUS看他：“你昨晚没睡。”
花无缘咀嚼的动作停了一下。
然后他说：“嗯。”
XANXUS冷冷道：“想了一晚上？”
“差不多。”
“想出什么了？”
花无缘把面包咽下去，抬眼看向他。
“我要请假。”
餐厅里安静了一瞬。
XANXUS看着花无缘。
“理由。”
花无缘低头看了一眼盘子里的面包。
“我要回去一趟。”
“回哪？”
“那个世界。”
XANXUS的眼神都没给花无缘一个。
“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