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无缘很轻地吸了一口气。

“我现在其实没有完全放下。”

XANXUS看着他。

花无缘终于转头，对上他的视线。

“老实说，我也不清楚，我现在对纲吉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我想留在他身边，也愿意用一生去保护他。”

他的语速很慢，每一句都说得认真。

“同样，我也会用一生拥护你。这些话，我都可以承诺。”

可说到后面，他还是停顿了一下。

“但是，爱……”

花无缘看着他，声音渐渐低下去。

“对现在的我来说，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他自己也觉得难听。

可他确实只能说到这里。

愿意保护纲吉是真的，愿意拥护眼前这个人也是真的。他不想让这些心意掺进一句自己都无法确信的话，更不愿意因为此刻说不出口，便让对方一直等下去。

可难听也得说。

花无缘停了一下。

“这对你不公平。”

XANXUS的脸色已经冷得很难看。

花无缘却继续说：“还有你感觉到的喜欢，也可能不是现在的我。”

XANXUS眯起眼。

“你什么意思？”

花无缘说：“你认识的那个人，更多是八年前的我吧。”

他看着XANXUS，声音很轻，却很清楚。

“那个时候的我，和现在的我不一样。”

“时过境迁，人会变。死过一次，又从别的世界回来的人，更不可能完全不变。”

“你喜欢的，可能是记忆里的那个花无缘。”

“可现在坐在你面前的这个，不是。”

他笑了一下。

“说实话，不值。”

XANXUS脸色更差。

“我们都需要时间。”花无缘说。

他说完，抬眼看向XANXUS，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点很难察觉的无奈。

“而且按照我现在能整理出来的记忆线算，我都要比九代目年纪大了。”

XANXUS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甚至可以说是相当不屑。

“所以？”

花无缘：“……”

他觉得这不是一句可以用所以轻描淡写带过去的话。

“所以这不是十岁的问题。”花无缘试图解释，“如果只算表面年龄，那当然没什么，可是我的经历不是这样算的。”

XANXUS冷笑：“你还想按年纪领退休金？”

花无缘沉默了一下。

“如果瓦利安有这个制度，也不是不可以。”

XANXUS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脑子被奶茶泡坏的垃圾。

花无缘很快把话题拉回来。

“我的意思是，我和你之间不只是年龄差。”他说，“是时间差。”

他说到这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受。”

XANXUS嗤笑。

那声笑里没有一点动摇，反倒像是听见了什么无聊透顶的废话。

“你以为老子看不出来？”

花无缘一顿。

XANXUS的语气讥讽又恶劣。

“垃圾就是垃圾。”

花无缘安静了几秒。

某种意义上，他居然被安慰到了。

这实在很可怕。

XANXUS看着他：“你说需要时间，可以。”

花无缘抬眼。

“但少拿九代目出来吓唬老子。”XANXUS冷冷道，“你就算比他年纪大，也还是现在这个样子。”

花无缘说：“这不是外表的问题。”

“那是什么？”

花无缘停了一下。

“心理年龄。”

XANXUS的目光从他脸上扫过。

XANXUS冷笑：“看不出来。”

花无缘：“……”

他很想反驳。

花无缘只好说：“这不重要。”

“那就别说废话。”

XANXUS只是不屑的看着他。

不屑于他的年龄，不屑于他的自我贬低，也不屑于那些被他当成沉重负担的过去。

像是在说，那又怎么样。

你变了又怎么样。

死过又怎么样。

比九代目年纪大又怎么样。

还不是你。

花无缘忽然有点无言以对。

过了一会儿，花无缘低声说：“如果我最后确认，不行呢？”

XANXUS转过头，看着他。

“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花无缘一顿：“垃圾。”

XANXUS被气笑了。

花无缘没说话。

XANXUS看着他，像是已经忍耐了很久，终于被他一句不行彻底磨没了耐性。

“你以为老子在说什么？”

花无缘抬眼。

XANXUS抓住花无缘的肩膀让他看向他。

“你要确认，老子给你时间。你确认完觉得不行，那就是不行。”

“这不是问题。”

花无缘怔怔地看着他。

XANXUS并不是要他现在点头。

他要的是开始之前想清楚。

想清楚之后，再走过来。

花无缘忽然意识到，这和他原本想象的不一样。

他总以为XANXUS这种人是不讲过程的。

看中了就是看中了，想要就是想要，不允许拒绝，也不允许反悔。可XANXUS的蛮横并不在这里。

他不在意花无缘确认之前的退缩。

甚至某种程度上，XANXUS觉得这些都很正常。

可一旦开始，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XANXUS看着他，一字一顿地说：“但你要是确认了，自己走过来了，又敢把别人带进来——”

他的声音很低。

低到几乎被远处街道上的人声盖过去，却比任何怒吼都更让人心口发紧。

“老子会让你后悔。”

花无缘睫毛动了一下。

XANXUS冷冷道：“懂吗？”

花无缘垂下眼。

他当然懂。

XANXUS可以接受花无缘在一切尚未开始时的不确定。

也可以接受他现在说不行。

他听得出花无缘的认真。

可听懂了这些，也没有改变他的想法。

他仍然觉得，花无缘会和他在一起。

这种笃定甚至让他此刻显得格外沉得住气。

花无缘可以慢慢想。

至于最后的结果，XANXUS心里始终只有一个。

他知道花无缘现在还无法认同，甚至会觉得他根本没把刚才的话听进去。

但他确实听见了。

也依然没有动摇。

花无缘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叹了口气。

“行吧。”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XANXUS依旧这么笃定，他也实在没办法。

既然解决不了，那就先不解决了。

花无缘索性放弃了继续为难自己。以后的事，等到了以后再说，总会有办法的。说不定时间一长，XANXUS就会有别的想法；也说不定，先改变主意的人会是他自己。

谁知道呢。

他此刻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可往后的自己究竟会变成什么样，他也没办法保证。

毕竟人生很短，眼前还有那么多日子要过，总不能一直困在这里，非要提前替一生想出个结果。

这么一想，花无缘倒松快了些。

至少今天，他不想再琢磨这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