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暑气还没有散。
顾言的团依旧排得很满。
一天下来,几乎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早上跟团。
中午赶行程。
下午处理游客的问题。
晚上还要确认第二天的安排。
日子像被一张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推着往前走。
而林栖的脚伤,也在慢慢恢复。
医生交代过不能多走。
她便真的安分了不少。
能坐着就不站。
能少走就少走。
只是偶尔疼起来的时候,她还是习惯性地忍着。
没有主动告诉顾言。
?
这天晚上。
顾言终于结束了工作。
她坐在酒店床边。
脱下鞋以后,整个人往后一靠。
累得连手机都不太想碰。
可屏幕刚亮起来。
便看见林栖的消息。
「今天结束了吗?」
顾言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回复:
「嗯,刚结束。」
林栖:
「很累?」
顾言:
「有一点。」
林栖:
「吃饭了吗?」
顾言:
「还没有。」
那边安静了几秒。
很快。
消息又跳出来。
「那你先去吃。」
「别又忙到忘记吃饭。」
顾言看着屏幕。
忽然笑了一下。
「知道了。」
林栖:
「每次都知道。」
顾言:
「这次真的知道。」
林栖:
「那我等你吃完。」
顾言愣住。
手指停在屏幕上。
过了一会儿才问:
「你不用等我啊。」
林栖:
「我又没事。」
顾言没有再说什么。
只是拿起手机。
起身去餐厅。
?
吃饭的时候。
顾言一直没有关掉聊天框。
偶尔拍了一张晚餐的照片给林栖。
「吃了。」
林栖:
「这还差不多。」
顾言:
「满意了?」
林栖:
「嗯。」
顾言笑着低头吃饭。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以前结束工作以后。
她只想一个人安静。
现在却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
乖乖坐下来吃晚饭。
?
吃完以后。
顾言回到房间。
林栖又问:
「脚怎么样了?」
顾言一下坐直。
「你呢?」
林栖:
「我问你先。」
顾言:
「我没事。」
林栖:
「骗人。」
顾言愣了一下。
「怎么就骗人了?」
林栖:
「你刚才说有一点累。」
「你每次说一点,通常都不止一点。」
顾言看着这句话。
沉默了几秒。
突然笑了。
「你什么时候这么了解我了?」
林栖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才发来:
「不知道。」
「就是觉得你应该很累。」
顾言看着那几个字。
心里像被什么轻轻碰了一下。
?
她忽然想起。
林栖受伤那天。
也是这样。
明明疼得厉害。
却还在告诉她:
「你先休息。」
「明天还要带团。」
那时候她只是觉得心疼。
现在才突然发现。
原来她们两个人。
都在用自己的方式。
照顾着对方。
?
顾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忽然问:
「欣。」
「嗯?」
「如果以后我真的很累。」
「我可以跟你说吗?」
林栖几乎没有犹豫。
「当然可以。」
顾言:
「不会觉得我烦?」
林栖:
「不会。」
「你又不是每天都这样。」
停了几秒。
她又补了一句:
「就算每天这样,也没关系。」
顾言怔住。
那一刻。
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的声音。
她看着屏幕。
很久都没有回复。
?
林栖大概意识到自己说得有些多。
又发了一句:
「我的意思是……」
顾言却先回复:
「我懂。」
林栖:
「你懂什么?」
顾言:
「懂你在关心我。」
林栖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
才回:
「嗯。」
只是一个字。
却让顾言看了很久。
?
第二天。
顾言依旧早早起来带团。
忙碌的人群很快将她淹没。
她重新戴上笑容。
重新成为那个耐心、细致、什么问题都能处理的导游。
只是偶尔休息的时候。
她会下意识看一眼手机。
看看有没有林栖的消息。
而林栖也一样。
她没有一直打扰顾言。
只是到了午休时间。
发了一句:
「今天记得吃饭。」
顾言:
「收到。」
下午。
又是一句:
「别走太多。」
顾言:
「知道。」
林栖:
「我是说我。」
顾言愣了两秒。
随后笑了出来。
「……我说的是你。」
林栖:
「哦。」
顾言:
「你最近真的不能多走。」
林栖:
「知道啦。」
?
她们之间。
越来越多这种没有意义的小对话。
可越是没有意义。
越像真正的生活。
没有刻意制造话题。
也没有刻意寻找存在感。
只是一天里。
总会想起对方几次。
然后顺手发一句。
?
直到某天晚上。
顾言下团以后。
林栖突然问:
「你什么时候有空?」
顾言看着这句话。
心里微微一动。
「怎么了?」
林栖:
「没什么。」
「就是问问。」
顾言:
「最近可能都比较忙。」
林栖:
「哦。」
短短一个字。
顾言却莫名觉得。
林栖似乎有一点失落。
她盯着屏幕。
犹豫了一会儿。
最终还是问: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想跟我说?」
那边很久没有回复。
直到顾言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手机才再次亮起。
「没有。」
「真的。」
顾言没有继续追问。
只是回复:
「好。」
可那一刻。
两个人都隐隐意识到。
有些事情。
好像已经开始藏不住了。
只是一个不敢问。
一个不敢说。
而真正让她们害怕的。
也许并不是答案。
而是——
如果答案真的和自己想的一样。
她们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
自然地留在彼此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