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

真正的疲惫。

不是身体哪里疼。

也不是一句「很累」能够形容。

而是回到房间以后。

连说话的力气。

都不想再用。

——

这一天。

顾言又带完了一个团。

暑假旺季。

一个团接着一个团。

行程排得密密麻麻。

早起。

集合。

赶车。

讲解。

点人数。

处理游客的问题。

再赶下一个景点。

一天结束以后。

她甚至已经不记得。

自己到底说了多少句话。

——

晚上。

最后一位游客回到酒店。

顾言站在大堂。

确认完人数。

和司机交代好第二天的安排。

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没有立刻回房间。

而是站在电梯前。

安静地等着。

电梯门打开。

她走进去。

靠在墙边。

闭上眼睛。

那一刻。

她甚至不想拿手机。

——

回到房间。

门关上的瞬间。

顾言把包放到地上。

连灯都懒得开。

直接坐到床边。

几秒以后。

整个人慢慢倒了下去。

她今天。

真的不想说话。

也不想动。

——

手机亮了一下。

林栖发来消息。

「结束了吗？」

顾言看了一眼。

没有马上回复。

手机又亮了一次。

「吃饭了吗？」

顾言盯着那句话。

胃里没有一点食欲。

她甚至觉得。

现在让她起来找东西吃。

都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

过了很久。

她才回：

「刚结束。」

林栖：

「吃饭了吗？」

顾言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诚实地回：

「不想吃。」

——

那边很快安静下来。

几秒后。

林栖发来：

「很累？」

顾言：

「嗯。」

只有一个字。

林栖看着那个「嗯」。

心里一下子沉了下来。

平时的顾言。

哪怕再忙。

也会跟她说几句。

甚至还会开玩笑。

可今天。

她连多打几个字。

都不愿意。

——

林栖没有继续问很多问题。

只是发：

「那你先躺着。」

「不要起来。」

「我陪你。」

顾言看着屏幕。

眼睛有些酸。

她回：

「好。」

——

过了几分钟。

林栖又问：

「是不是今天特别累？」

顾言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一会儿。

才发：

「累到不想说话。」

林栖盯着屏幕。

很久没有回复。

她知道。

顾言已经不是普通的累。

她是真的被连续的团期。

一点一点耗空了。

——

林栖轻声发了一条语音。

「那就不用说。」

「你不用陪我聊天。」

「也不用想着怎么哄我。」

「你就躺着。」

「我在。」

顾言听完以后。

没有马上回复。

只是把手机放在枕边。

闭上眼睛。

心里第一次有了一种。

可以什么都不做的感觉。

——

过了一会儿。

林栖又发：

「但是。」

「还是要吃一点。」

顾言睁开眼睛。

看着屏幕。

回：

「真的不想吃。」

林栖：

「我知道。」

「我也不是让你吃很多。」

「喝点牛奶也可以。」

「吃两口面包也可以。」

「哪怕只吃一点点。」

「好不好？」

顾言没有力气讨价还价。

只回：

「嗯。」

——

林栖这才放心一点。

「去洗把脸。」

「然后下楼买一点。」

顾言：

「不想动。」

林栖看着这三个字。

轻轻叹了一口气。

没有催。

只是问：

「那酒店房间里有什么？」

顾言看了一眼。

「水。」

「还有昨天剩的饼干。」

林栖：

「那先吃两块。」

「吃完再说。」

顾言：

「好。」

——

她伸手拿过饼干。

拆开包装。

慢慢吃了一块。

又吃了一块。

拍照发给林栖。

「吃了。」

林栖看到照片。

终于笑了一下。

「乖。」

「喝点水。」

顾言：

「知道。」

——

顾言把水喝了几口。

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次。

她甚至没有力气打字。

只是发了一句：

「我真的好累。」

林栖看着那句话。

眼眶微微发热。

她很少听顾言这样说。

不是「还好」。

不是「没事」。

不是「可以撑」。

而是很直接地告诉她：

我真的好累。

——

林栖没有说：

「你要坚强。」

也没有说：

「再坚持一下。」

她只是回：

「那今天就不要坚强了。」

顾言看到以后。

鼻尖忽然有些酸。

她把手机握在手里。

很久以后。

才回复：

「好。」

——

两个人没有再聊天。

林栖没有打扰她。

顾言也没有再说话。

视频没有挂断。

只是安静地放在那里。

林栖偶尔看一眼屏幕。

确认顾言还好好的。

顾言则闭着眼睛。

听着手机另一边。

很轻的呼吸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

顾言终于睡着了。

林栖发现以后。

没有叫醒她。

只是轻轻把声音关掉。

却没有马上挂断。

她看着屏幕里的顾言。

脸上已经没有了平时带团时的笑容。

眉眼之间。

全是疲惫。

那一刻。

林栖忽然有些心疼。

她第一次觉得。

顾言好像真的已经累了很久。

只是一直没有说。

——

她想起这段时间。

顾言几乎一直在带团。

一个团结束。

下一个团又开始。

她总是说：

「没事。」

「还可以。」

「忙完就好了。」

可是所谓的「忙完」。

从来没有真正到来。

——

林栖低下头。

轻声说了一句。

「顾言。」

虽然对方已经听不见。

她还是说了。

「你不用一直这么懂事。」

「偶尔累了。」

「就停一下。」

「没有人会怪你。」

——

手机屏幕另一边。

顾言安静地睡着。

而林栖第一次发现。

原来喜欢一个人。

真的会让人害怕。

不是害怕失去。

而是害怕她明明已经很累了。

却还在告诉所有人：

「我没事。」

——

凌晨。

林栖终于把手机放下。

可她没有睡得很好。

因为她突然明白。

如果顾言继续这样一个团接一个团地撑下去。

迟早有一天。

身体会替她说出那句。

她一直不肯说的话。

「我撑不住了。」

而到了那个时候。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来得及。

接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