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晚一下子睡到了下课。
一睁眼,凌叔还在上边,第一节直接语文课,和早读几乎无缝衔接。再一转头,纪南枝还在看小说,嘴里啃着餐包,顾晚晚还有点疑惑,纪南枝什么时候自己带吃的了?再一低头,哦,原来吃的是自己的。
顾晚晚没什么感觉,她和纪南枝本来就是混着吃的,又不是一个面包你咬一口我咬一口,完全只是分享零食啊!顾晚晚这么想着,手进了纪南枝的口袋里,掏来掏去……纪南枝今天钥匙怎么放口袋里,严重影响她找吃的的效率!
纪南枝对吃的这一方面很有天赋,总是能把最简单的东西弄出神奇的花样。顾晚晚初二第一次跟纪南枝有很深的牵扯,就是因为吃。
那天顾晚晚不想吃食堂,点外卖时间又来不及,初中那里还没有小卖部,她都打算随便吃点或者干脆饿一顿了。纪南枝抱着两桶泡面出现在开水房,和饿地嗷嗷叫的顾晚晚面面相觑,然后纪南枝思索了一下,把红烧牛肉味道的那个抬了一下,问顾晚晚吃不吃。
那简直是顾晚晚听过最动听的话,没有之一。
于是那天变成了两个小女孩蹲在开水房孑孓泡面。那会学校管地严,不让吃这种垃圾食品,纪南枝胆子小,带的泡面一直不敢吃,眼看要过期了,眼一闭心一横来泡了,正琢磨着怎么把两桶一起吃完,就碰到了顾晚晚。
两人一拍即合。
顾晚晚不知道那天是太饿了还是怎么样,反正纪南枝泡的泡面格外好吃,后来她也自己尝试过,就是没有那个味道,但是如果买了让纪南枝泡,哪怕一模一样的动作,纪南枝泡的那一桶也更好吃。
见鬼了……
找到了!
顾晚晚把那个找到的棒棒糖拿出来,运气不错,阿尔卑斯的葡萄味,就是袋子难开。顾晚晚试了两下,开不开,用棒棒糖怼了怼纪南枝。
纪南枝恋恋不舍地把目光从小说上移下来,看了一眼顾晚晚,又看到顾晚晚手里的糖果,懂了她的意思。纪南枝把阿尔卑斯拿过来,摸了两下,确定棒棒糖的糖果部分和棍子部分在哪,然后捏住棍子那一部分开始用力。
“噗!”
大概是声音太像放屁了,昏暗的教室里有几个脑袋懵懵地抬起来,啊……有人放屁吗?好像没闻到味道。
顾晚晚接过糖果开始吃起来,糖很甜,眼睛都眯了起来。白九在后边看着……那个糖那么好吃吗?
白九打开了餐包,咬了一口。这个东西是妈妈买的,她在顾晚晚吃到之前就已经吃到了,可是看着顾晚晚那个样子,她咬了一口,味蕾却没有给她准确的答案。
白九忍不住又咬了一口。
是因为面包和鲳鳊鱼不一样吗?白九能尝出鲳鳊鱼的新鲜,却吃不出面包的滋味。白九把袋子拿了起来,看了一眼日期……没过期,甚至还很新鲜。
奇怪了。
白九一时找不出原因,就先把问题放在这里了。吃饱了有点困,白九昨天睡了九个小时,她平常都是十个小时起步,没办法,身体差,低精力,平常能和顾晚晚正常说话那都是睡够了的,没睡够她压根不想动,太累了。
“诶,都醒醒,两边的同学把窗户打开,一个两个的困成什么样子了!”
顾晚晚清醒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了,这节课是数学,不同于凌叔的温和,这个老师大部分时候都是风风火火的,没办法,数学这个学科的性质摆在那里,会就是会,不会就是不会,之前会现在捡支笔也有可能不会。
顾晚晚决定听讲。
数学老师姓顾,这个之前知道了,全名叫顾之忧,顾晚晚想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起这个名字,忧……忧伤?忧虑?为什么呢?顾晚晚抬头看着老师,想不出答案。
老师对她笑了一下。
顾晚晚猛地低下头,不敢抬头,老师还在讲,讲集合之间的基本关系。顾晚晚脸发着烫,觉得刚刚只剩下她和老师两个人。
顾晚晚不是没有过这种时刻。
初中的时候,她理科好,数理化名列前茅,每个老师都是这么看着她的,如获至宝。顾晚晚也接受了,她以为自己习惯了,可是还会在那个时候脸红低头,虽然……她应该宠辱不惊了。
不过顾晚晚显然没有自己想象地那么清正廉洁,心无旁骛,更别说……数学课代表的位子不是她的。
上节课选课代表,顾晚晚觉得自己势在必得,可是被两个女孩子抢了先,她们举手更快,笑容更甜,发言更积极,于是……那个位子就成了她们的了,顾晚晚?她晚了一步。
一步之遥。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一步之遥,就是和那个位子失之交臂。顾晚晚不喜欢这种感觉,她告诉自己,没关系的,她是年级第一,她成绩好,她依然是顾之忧的宠儿。课代表很累人的,收发作业,协助老师管理班级这都是很累人的活计,没必要,对吧?
可是没用。
吃不到葡萄才会说葡萄酸,顾晚晚想,如果她吃到了葡萄,那一定是世界上最甜的葡萄。
可惜没有如果。
“你那会抢地不够快。”
纪南枝抱着打的饭,和顾晚晚并肩找着位子,嘴上忍不住说。顾晚晚拿着面,她加了一个鸡排和一个蛋,居然多要了她六块钱!好黑的学校!
“我知道我不够快……我就是不甘心!顾之忧凭什么要她们不要我!明明我才是这次的年级第一!”
“是……顾大小姐年级第一。”
纪南枝找到了一个位子,胳膊肘捅了捅顾晚晚,顾晚晚迅速会意,两人越过两个男的直接坐了过去。
那两个男的抱着饭,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个事实,骂了两句又走到别的地方找位子坐去了。
纪南枝啃了一口油炸鸡腿,幸福地眼睛都眯了起来。顾晚晚用筷子搅和了一下那个面,她有些不可置信,这个面居然坨了!
“什么玩意啊!我们上了一上午的课就给我们吃这个?狗学校!”
顾晚晚不信邪地吃了一口,好家伙,都软烂地过头了!纪南枝同情地看了一眼,刚刚让顾晚晚和她一起吃打的菜,她死活不肯。
“你看你,要是跟我一起打菜不就没那么多事了?”
顾晚晚无语地抬头,看了一眼纪南枝。纪南枝叼着鸡腿的脸有点抽搐,她竭力维持自己的形象,假装那个鸡腿很好吃。
“我都看到了,你那个鸡腿是最后一个,放地太久了皮都不脆了,半斤八两的你跟我比什么?”
“比你的面好。”
“面只要两块钱。”
“我这个也不贵。”
饭本身只要一块钱,确实不贵,但是你不可能只吃饭,而面可以单吃。这是俩人上了一个多礼拜学总结出的血泪教训。
一中实行严格的种姓制度。高三是“婆罗门”,享有一切优先权,包括优先吃饭,体育课撞场地优先使用,宿舍楼和教学楼离得最近等等特权。
高二是“刹帝利”,中间阶层,各种权利都居中。而可怜的高一是“贱民”,包括但不限于,吃饭最晚吃,有什么场地冲突都要让着高三,宿舍楼和教学楼恨不得一个在南极一个在北极,每天上学都是动物大迁徙。
顾晚晚和纪南枝不是住宿生,最后一个坏处体会不到,但是现在,最后一个吃饭的时代黑利让她们吃地饱饱的。
而吃饭时间晚只是吃饭时间晚最小的一个缺点。
高三每天11点吃,高二11点15,高一11点半,时间上来看,这只有半个小时似乎并不算什么,食堂自有让菜一直热着的方法,可是问题不在这里,在菜单数量。
简单来说,就是高一没饭吃。
高三想吃什么就吃什么,高二想吃的三个里边能吃两个,到了高一……几乎不剩什么。那种比较复杂的菜,比如红烧肉蒜爆炸一个都没了,厨房懒得做这种麻烦的,就做点那种简单快捷的炸物,于是纪南枝的鸡腿出现了,顾晚晚的鸡排出现了。
顾晚晚还记得,她军训第一天的,满怀期待地打算过来吃个饭,和纪南枝两个人屁都没吃到,最后两个人一人吃了一碗面。面但是一直有,量大管饱,就是……光面,连个青菜都没有,青菜还在隔壁打饭窗口那里。
那天下午两点两个人就饿地受不了了。纪南枝偷摸拿手机点了个外卖,俩人谎称肚子疼找了个角落大快朵颐,事后都怀疑……自己怎么没被饿死!
“今天的食堂手艺依旧……”
顾晚晚吃了两口,想抒发一下自己的胸怀,纪南枝翻了个白眼,文盲就别打肿脸充胖子了。
“难吃直说。”
“太难吃了。”
顾晚晚含泪啃着面条,还好,面不好吃还能放醋和辣椒,多少是有点滋味的。纪南枝是菜不好吃就真的不好吃,一点发挥余地都没有。纪南枝对她这幅言论表示不屑,目光流转……看到了一个人,她示意顾晚晚回头: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白九?”
顾晚晚回头,撞见了白九。
她似乎很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