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清池进来的时候,凌七正在啃薯片。
照理说,啃薯片其实不太雅观,而且老师嘛,批作业肯定还是要有一只手的,一只手拿薯片还不太方便,万一给同学讲题要用到两只手直接抓瞎。
凌七是卡着点吃的,他就吃两口,然后打算去上二班的课,谁知道迎面撞上一个宛如大运一般的虞清池,然后稀里糊涂被忽悠回办公室了,然后抱着薯片袋子听人汇报,点头嗯嗯,过了好久才发觉,啊,刚刚好像发生了什么事。
“哦哟,凌老师你好福气的,班里学生这么能干,都不用你这个班主任做什么了。”
徐敏君还站在门口,这话有点酸,在座的老师都听出来了,凌七当然也是,他沉默了一会,应和了过去,说现在孩子都独立。
独立。
如果这个词用在别的地方或许很好,可是一群十几岁的孩子要什么独立呢?说地好听,其实都是摸着石子过河,谁也别说谁。
凌七这么想着,不过还是要先去找一下齐老师,那些男生不安分,总不能就这么过去了。
学生时代的惩罚无非就那么几个,骂人,罚站,抄书,现在被家长举报的,连这三个都不太行了,动辄就是说你没师德,虐待学生。凌七想了一会,还是决定,罚吧。
于是几个男生被拉着去给老师道歉,并获得回家反省两天的好机会。凌七告知家长的时候,还有几个人不太乐意,觉得没必要,想讨价还价,他也允许,两天不够的话……三四天也可以啦,七天封顶,可不能太贪心!那样不行!
顾晚晚晚上吃饭的时候才知道的,点头狠狠赞同,但是一个疑问又浮了出来:“凌叔,我们晚自习怎么不用去了?”
“局里说要减负,马上估计还要给你们弄双休。”
“啊?为什么啊?”
顾晚晚很震惊,其他几个大人也是。高中苦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突然这么轻松?这是干什么?凌七压低声音,让她们别乱说出去:“听说市里又跳了两个。”
“两个什么啊?”
顾颖给顾晚晚多夹了两筷子她喜欢吃的鱼,顾晚晚看到吃的也就忘了继续问,这鱼好吃,多吃点,饿死她了。
白九看着顾晚晚,她假装自己没注意,转而竖起耳朵听讲了起来。凌七压低了声音,好像是为了不让两个小孩子听到一样:“说是在学校里跳的。”
“啊?那么严重?”白卿皱了一下眉头,学校里跳的……那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看到的学生不会有阴影吗?
“高三的,压力大,开学考试没考好,直接去天台了,谁都没反应过来。”
“可惜了……”
周溪把饭咽下去,简短地总结了一下。顾颖又给顾晚晚夹了两筷子鱼,顾晚晚开始说话了,让妈妈别给她夹菜,她不是小孩子了!顾颖点头,然后该夹还是夹。
“之前那个几连跳闹地太大了,整地人心惶惶的,现在老师都害怕学生跳。”
凌七也是,他苦着个脸。这次他从高一开始带这个班,往后没准要年年留守高三,简直是要命。
“我吃饱了!”
顾晚晚扔下碗就走,说是去写作业。周溪看了一眼,让白九慢慢吃,不用非得跟顾晚晚一样。白九细嚼慢咽,她回想着刚刚的话。
跳楼吗……
顾晚晚并没有写作业,而是刷起了手机。
顾颖和周溪本来对手机是管控很严格的,后来耐不住白卿一直吹枕边风,加上顾晚晚成绩确实还可以,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要作业写完,准时睡觉,顾晚晚研究炸药她们都不管。
然后白九推门进来了。
顾晚晚下意识把手机收进袖口,假装自己在努力写作业。一看白九来了又放松了,不过想到自己在写理科作业又忍不住秀一把,比如……在白九面前做个超级难的题目?
白九要是问她要作业抄更好了!可是白九没有,她只是把书包打开,然后开始不慌不忙地写作业。
顾晚晚嘴角忍不住往下撇了撇,喜欢的人太优秀也不是件好事,少了很多在她面前开屏的机会,还有不少需要白九帮忙的事情……比如这个作文。
所以为什么周一的作业会有作文?
顾晚晚咬着笔杆,不知道如何下笔。字数要求直接跟高考对齐,要求800字,题目只有两个字,青春。
这怎么写?
顾晚晚还停留在初中的记叙文,写个故事,磨磨蹭蹭出一篇文章,还可以借用吵架出去吃面碰到的好心老板,雨夜生病妈妈背我去医院的坚韧背影,还有……还有不知道了。顾晚晚觉得这两个非常好用,她打遍天下无敌手,直到她看到“青春”这两个字。顾晚晚低头看了一下她的开头。
有人说,青春宝贵;有人说,青春只有一次;还有人说,青春是一次宝贵的体验,可是令我印象最深刻的……还是妈妈雨夜里背我去医院的那个坚实背影……
不得不说,有点老土。
顾晚晚总觉得,上了高中,就要和初中有所区别。比如说,她觉得高中可以叫中学,初中一定要本本分分叫初中。虽然现实里压根没什么人这么叫,但是顾晚晚还是这么认为,就像她现在在琢磨如何抛弃自己会写的1/2东西来完成这篇作文。
思考一下……
想不出来。
这幅场景完整地被白九收入眼底。白九已经写地差不多了,她用的是议论文。这种题目本质都差不多,都让你往更深的立意上去想,反正得正能量,白九也不喜欢写,但是为了拿分,写点八股文不丢人。
只是顾晚晚似乎写不出来。
白九毫不介意,顾晚晚要是写得顺利她反而才要奇怪。爸爸的补课只有周末才有,平常也没空。语文这玩意,除了考你背诵古诗之类的,其实都很悬,听不听课反而是最不要紧的。
那考验的是什么呢?
阅读量?眼界?思考?白九现在也没弄明白,但是她运气比较好,瞎猫碰到死耗子,每次都能有个不错的成绩,或许要归功于妈妈的书店,她天天看书。
顾晚晚显然不咋喜欢。
白九不是傻子,顾晚晚从小到大来书店的次数多了去了,每次确实看书,但是看得大多是那种插画多的书,纯文字的她不感兴趣,倒是每次妈妈新进的搞笑漫画都被顾晚晚第一个抢先订阅。这样的阅读量吗……写作文还是有点糟糕了。
“写不出来吗?”
顾晚晚咬着笔杆,猛然从走神里惊醒,慌乱地拿几张草稿纸遮住作文本上的大片空白,摇着头,说在构思。白九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拿别的作业开始写,随便抽了个数学,余光瞥见顾晚晚把身子往远离她的地方侧了一下,她写了多少作文已经看不见了。
数学作业上的解最后一竖有点长。
顾晚晚其实在玩手机。
顾晚晚虽然做事不太专心,但是只要一专心也是可以很快做好的,比如现在,其实她别的作业都写好了,所以在这磨磨蹭蹭作文。在这一方面,顾晚晚有自信,白九没她快。
顾晚晚:纪南枝你作文怎么写的?给我抄抄。
纪南枝:……自己写。
顾晚晚:装什么装,上次你抄我数学作业我都没说你。
纪南枝:你还抄我语文作业你不说。
顾晚晚:是啊我不说。
纪南枝:……我怎么被你绕进去了。
顾晚晚:给我借鉴一下啦……我不抄,真的!
顾晚晚其实也心虚,因为她初中那会有一次实在写不出来了,真的把纪南枝给她借鉴的作文直接抄了大半,一下子就被发现了,被狠狠骂了一顿。某种意义上来说,纪南枝这是ptsd,看到“顾晚晚”和“语文作文”两个词碰一块就自动应激。
顾晚晚:纪南枝……南枝……求你了……求求了……
顾晚晚:你忍心看着我就这么死过去吗……
顾晚晚: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没自己写过一篇作文……
纪南枝:别嚎了,这篇给你。
纪南枝:别外传。
顾晚晚:我就知道你最爱我了,明天就亲你一下!
纪南枝:大可不必。
顾晚晚没有再说话,不过她抄着抄着……总感觉这个字迹不太对呢?这也不像纪南枝的字啊……但是纪南枝难道会坑她吗?
顾晚晚思考了三秒,决定继续抄……哦不对,是借鉴!等她把那玩意整完,已经是晚上七点了。对于高中生是很早,对顾晚晚来说却是很晚了,因为她想玩。
顾晚晚出去了,安静地把门带上了。白九还在写作业,还是不要打扰她比较好,毕竟无论玩什么都是玩,反正顾晚晚自己写作业旁边有个人在玩她是很烦的,所以哪怕很想跟白九共处一室,顾晚晚都遵循这个原则,起码在学习的时候,不因为这点感情打扰白九。
外边家长已经吃完了,在沙发上唠嗑,看她过来招招手,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旁边的沙发空档。顾晚晚走过去,靠在妈妈的肩上,听着大人们唠嗑,慢慢闭上眼睛。
顾晚晚做了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