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晚晚上台的时候，底下同学齐刷刷地看着她的腿。
真不是她们变态，实在是她们从来没见哪个女孩子十几分钟被咬了五个包？而且顾晚晚挠地都是血，空气里除了一股风油精的味道，就是若有若无的血腥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哪里藏了个尸体。
“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大家……”
很常规的开头，顾晚晚一边看着下边的人，发现压根没什么人看她，她放心了不少，放心大胆地继续胡说八道。顾晚晚照着稿子念，念地倒还像模像样。
直到天上飘起了细雨。
顾晚晚是第三个，本来是第二个，虞清池讲完的时候她还在睡觉，纪南枝没叫醒她，几个人一协调，干脆让她第三个上得了。谁知道老天奶不作美，还没念完，雨势已经有变大的趋势。顾晚晚甩甩头，她眼睫毛上都沾水了。
这样还要讲吗？
白九在旁边，领奖台露天，根本没什么能遮雨的地方，她问负责的老师，不松口，还得继续。
可是同学们已经在这里站了半个多小时了。
照理说，学生讲话结束还要有一个校领导讲话。白九在场地里寻找着，好像只看到有别的老师在给校长撑伞，她抬头，顾晚晚不见了。
人呢！
白九愣了一下，底下的同学已经开始欢呼了，她一脸茫然地现在人流里，随手抓了个人，问怎么走了？同学一脸莫名其妙看着她，说刚刚顾晚晚讲话讲完了啊？白九更懵了，三分钟，讲完了？
“是啊是啊，她刚刚自己说的，说雨太大了，她最后说一句。说完了就下去了。”
好家伙。
白九松开抓着同学的袖子，抱歉地笑笑，那人袖子被抓皱也不在意，加速脚步走了。白九不能走，她还要留下来负责后续工作，然后一把伞撑在头顶，一回头，顾晚晚的脸无限放大，两人差点亲上去。
“我刚刚讲地怎么样？”
“特别好。”
“对嘛……我就说特别好！那个老师还拦着不让我下去，啧，幸好我溜地快。”
白九气结，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她想说顾晚晚你太过分了，发言学生不能擅自离场，你这样我很难办；又想问她说，顾晚晚，刚刚雨那么大，你到底有没有淋湿？
当然是淋湿了。
顾晚晚回到教室基本上浑身湿透了，别的同学也没好到哪去。女生校服衬衫透，下了雨更透，班里的男生开始不怀好意了，盯着女孩子的轮廓指指点点。
大多数女生为了遮住，都会选择套个外套。顾晚晚不乐意。湿衣服穿着已经够难受了，还要套个外套？那不是自己给自己找罪受吗？
课上并不安宁。男生悉悉索索的声音一直有，数学老师还好，凶，镇得住。等到六门小学科就不行了。
一中高二才分科，到时候又会分快慢班，根据高一一整年的期中期末考试。不过有个漏洞，就是只看你选的小学科成绩，言下之意，如果你现在已经决定好自己选哪三门了，那剩下三门你只要会考通过就可以了，会考之外的？那是另外的价钱。
这节政治课格外吵。
本就是刚结束大课间的时候，学生的心定不下来，而且政治选科，难。理科的人不会吃力不讨好地学这个，只有文科，而且是纯文会学这个。
更不凑巧的是，高中天然有鄙视链，物化生在最顶层，其次是物化＋任意一门，然后是物生地，接着是文科。文科不用内部分类，因为她们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一个。
所以这节课没人听。
来教的是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应该是刚刚研究生毕业，看着青涩地很，穿地比较透，被水一打湿，贴在轮廓上，哪怕外边套了个外套也能看出，身材很好。
不知道是谁先起的头，后边的男生声音越来越吵了。班长管了几次管不住，眼看着女老师都要哭了。顾晚晚也有点坐不住了，大概是少女时期特有的骑士病，她见不得人受欺负。
纪南枝看着，她比较跟着顾晚晚，她悄悄看了一眼虞清池。虞清池没穿外套，不声不响地在写什么东西？因为纪南枝看到她笔在动。
女老师喊着纪律委员管一下纪律，然后虞清池站起来了。纪南枝愣了一下，虞清池还兼任纪律委员吗？她忘记了。
“罗嘉豪，张小男，周峰……”
很奇怪，虞清池说话的时候，没有人有声音，好像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一样。虞清池报了十几个名字，然后她顿了一下，转过身，一手拿着名单，一手拿着笔。
像什么呢？
顾晚晚想不出来。班里静地可怕，那些男生不知道为什么前几天教他们折玫瑰的女孩子突然这么……奇怪？居然不是笑着和她们打成一片？几个人推推搡搡，没有人愿意第一个站起来。刚开学，大家都不认识彼此，那些人赌的是，虞清池不认得每一个人。
“站起来。”
虞清池又重复了一遍，顾晚晚感觉衣服贴在身上，湿哒哒的，还有点冷，纪南枝把她的手包进自己的手里，好歹还有点温度。
“不站起来吗？”
虞清池自言自语了一下，她离开座位，拿着本子去了后边，她手指点着罗嘉豪的桌子，决定先从他下手。
然后虞清池单手给人提起来了。
高一男生，就算还没开始长身体，体重也有个小两百斤。虞清池还比罗嘉豪矮一点，她没降低重心，没两只手，甚至单手提着那个校服衬衫领子就给人拎起来了。校服布料纤维的声音滋啦滋啦的，但是班里太安静了，连这个声音都听地一清二楚。
罗嘉豪故意往底下压，她面不改色，把人拎地站稳以后，虞清池本子和笔放在桌上，一巴掌就上去了。
“啪”的一声，很清脆，顾晚晚听着都疼。罗嘉豪脸上飞快地浮现出一个掌印，他似乎还想说什么，虞清池抬眼，他又把话咽了下去。虞清池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了两笔，抬头扫过那些人，轻声开口:“站起来。”
几个男生陆陆续续站起来了。
虞清池看着本子，她轻声地读了出来:“罗嘉豪，开了齐老师的黄腔三次，包括但不限于‘你看她的衣服’‘她男朋友好福气’‘胸好大’。张小男，用手机偷拍老师两次，并和周峰，钱灿等人交换……”
念到最后一个人的时候，教室里都没人动了。虞清池合上本子，问几个人有异议吗？
“有！我根本就没有那么说过她！”
“屁股是上课三分钟，你把嘴凑到周峰耳边说的，你当时姿势是跷二郎腿，一只手拿着笔，在书上写了sb两个字。”
虞清池说着，拿起罗嘉豪的书，躲开罗嘉豪想拿回去的手，她翻到那一页，走到讲台上，跟齐老师说，要用一下投影仪。齐老师看呆了，楞楞地点点头，然后雷霆丑字出现在了眼前。
顾晚晚闭了一下眼，这也太难看了！完全是在折磨她的眼睛！
“看到了吗？”
虞清池扫视一圈，问谁还有异议？没人说话。虞清池点点头，应该是满意了，她把书留在投影底下，还拍照为证，走下去跟班长交涉了几句，大概是要怎么跟班主任说这些话。
走过齐老师的时候，虞清池对她鞠躬道歉，说会找班主任协商调课的问题，会补给老师一节课用于今天的教学。
顾晚晚再一回神，虞清池已经走远了，应该是去办公室了。班里那些男生还在站着，明明下课了，没人让他们站着了，可是谁也没坐下。顾晚晚猛地抱住纪南枝的手，兴奋地要死。
“太帅了！”
纪南枝:“啊？”
“今天开始，我们就是姐妹！”
“我也爱上虞清池了！”
虞清池的事半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
学校里不让带手机，除了那两节体育课没什么娱乐，所以有什么事情都是流传地相当快的，不过相比虞清池在教室里的“单手拎人”，她在办公室里的舌战群儒要更广为流传一点。
班主任的办公室一般都在一起，哦，这里的班主任只包括语文数学老师，徐敏君是例外，他只是下来打探消息，跟别的班老师套近乎，看看能不能抓到一班的小辫子。但是凌七这个人，憨厚老实，平常也不得罪人，就抱着个茶杯傻乐，也没人愿意单独说他的坏话。
徐敏君来了几次，突破口只能放在一班本身上了，经由上次的事件，他深刻意识到，一班这个班本身，躁动，不安分，找茬只能从这里找，凌七本人没什么好抓的，你总不能说一个老师喜欢吃零食是把柄吧。
皇天不负有心人，今天终于让他碰上了！徐敏君回去特意认了一下一班的所有同学，他知道来的这个人是一班的，好想叫什么虞清池？然后直接被撞了个满怀。
徐敏君发誓，被汽车撞一下也就这样了吧，这个女生看着瘦瘦高高的，冲击力这么大？虞清池只停留了一秒，后退一步道歉以后头也不回的。什么人教什么学生！凌七整天只知道吃吃吃，所以他的学生也没礼貌！
没礼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