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弥漫上来的是恐慌。
顾晚晚几乎没想象过自己忘掉白九的样子,在她看来,她和白九是一体的。两人一起长大,一起上学,那些记忆应当是清楚的,从不会有半点犹疑的,可是顾晚晚现在发现……似乎并不是这样?
“想什么呢?”
白九走了一会,发现顾晚晚心不在焉的,她有点不高兴,她觉得顾晚晚心不在焉是因为虞清池,因为自己刚刚把两人出去约吃饭的事情给搅黄了,心口泛酸,但是白九又不想表现出来,毕竟她很小气,让她做那种表面功夫假装不在意,她这个身体就受不了。
顾晚晚突然听到白九的声音,她猛地回神,感伤被冲走了大半,以前的事不记得也没办法,顾晚晚一向信奉“活在当下”这一理念,她现在的当下就是……和白九出去吃饭!她又活过来了!
“你有什么想吃的吗!校门口还是回家?不过我不想吃我爸妈的菜,我们可以出去下馆子吗?”
好可爱……
白九一下子又放松了,顾晚晚说话总是有这样的魔力,让人感觉好像之前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回过头,不出意料对上了一双狗狗眼。
白九养过仓鼠没养过狗,狗嘛……忠诚最重要,她看别人养狗的时候,狗狗总会摇尾巴,撒娇,哼哼叫,最重要的是,狗狗只有一个主人。
很遗憾,顾晚晚显然不止她一个朋友。
不过今天的狗狗只有一个主人。
这是白九的特权。
“你不是说,虞清池没参加4x100的接力赛吗?”
这次去的是一个安静的小餐馆,顾晚晚嚷嚷着说要吃点正常饭菜,烧烤什么的是不能吃了,白九被人拉着,进了一家淮扬菜的馆子。
“哦……那个啊……我看错了。”
顾晚晚那天说看着虞清池,也没认真仔细看,她跟白九描述的时候,只详细描述了自己的丰功伟绩,哪有空去认真讲别人呢?所以现在被白九追究起来,不免一阵心虚,颤颤巍巍地给白九夹了一筷子松鼠桂鱼,赶紧闷头扒饭,假装什么也没听到。
“哦……这样啊……那她还有什么项目吗?”
白九吃的并不算多,她前两天身体不太舒服,几个家长急得要死,以为又是发烧的前兆,后来发现只是穿少了有点冻着了,给白九塞了一堆保暖的东西以后,几个人不免犯嘀咕,明明给白九准备的衣服是够的,怎么还会着凉呢?
有点奇怪。
顾晚晚那两天也急得要死,她听说白九又要生病,每天放学回来就叽里呱啦说一堆,把学校里好玩的事情全说出来了,白九抱着顾晚晚从隔壁奶茶店“威胁”人家做出的热乎乎的奶茶……老实说,白九拿到手里才发现,哦草,这水怎么像刚烧开的!
顾晚晚到底是怎么抱着两杯这样的奶茶放在胸口捂回来的!
“好像还有个800米吧,她100米跑了第一名,这可是一下子给班级加了五分……”说着说着,顾晚晚整个人趴地底下去了。
这个年级有20个班,每次只排出前八名,4-8都是只加1分,第三名两分,第二名三分,第一名五分。如果破了年级纪录,可以再加三分,如果破了整个学校的纪录,又能加五分。
这次虞清池中规中矩,只跑了个第一名,也没破纪录。顾晚晚还是不太高兴,她的两个项目才是大头。虽然现在接力赛已经比完了,也就是说……只有一个3000米了。
那可是3000米。
“你报的不是3000吗?”
白九吃着饭,问顾晚晚,真的,太不容易了。白九身体不好,她连800米都没跑过几次,现在顾晚晚居然要直接去跑几乎相当于四个800米?白九对她肃然起劲,拿起可乐又敬了她一杯。
“白九你又不听话……”
顾晚晚没法管白九,只能委屈巴巴地这么说。白九这个身体,应该每次只能喝热水的,冷水都不行,可是上次不是果汁饮料就是啤酒,这次还是可乐!顾晚晚深深觉得自己辜负了爸爸妈妈白姨凌叔的嘱托,恨不得以泪洗面痛改前非……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白九看着顾晚晚把那1.25升的可乐拿了过去,给自己杯子倒了一满杯然后郑重地放在自己座位旁边……怪可爱的。不过白九还是不爽,好不容易在外边喝一次别的,这个人还这么紧张?
白九不是不想要顾晚晚紧张她,但是这种形式的紧张……她不想要。
“吃完了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反正桌上的菜吃地差不多了,顾晚晚的话也说地差不多了,白九想,是时候了,是时候回去了。手又被顾晚晚牵了起来,白九想,今天又是有秩序的一天。
七点零五,顾晚晚准时刷新在白家的客厅,白卿不过转个身的功夫,乖巧坐在位子上等开饭的顾晚晚不见了,再一转头,白九的房间开了一条缝,透着一片黑暗。
“真的不能来看我比赛吗……”
白九还没清醒,顾晚晚的一张大脸就刷新在面前,好家伙……如果她心脏有点问题早被顾晚晚吓死了。白九努力睁开眼睛,看清了站在的情景。
顾晚晚蹲在床边,把脑袋搁在自己床边,眼睛bling bling地看着自己,白九有点恍惚,这是在做梦吗?然后顾晚晚啪嗒地一下开了灯,然后冲刺加速,一下子就蹦到了自己的床上。
白九觉得,自己的老腰要断了。
其实还好,顾晚晚蹦上来的地方是一片空地,没碰到白九,就是顾晚晚分量不轻,床腿晃悠了两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嘎吱声,然后床垫开始上下弹动,过了好几秒才平息下来。白九闭着眼,想着这下总该消停了吧……
然后顾晚晚的脸怼到了自己面前。
其实两个人一起睡的时候并不多。白九容易生病,常年缠绵病榻的,几个家长怕顾晚晚被传染,都是严防死守的让俩人必须睡自己房间。顾晚晚能钻空子和白九同床共枕的时间……实在不多,乃至于在白九的印象里只有可怜的几个小时。
后来长大了,顾晚晚也不执着于这个了,白九不知道是好面子还是什么……反正两个人再也没有一起睡过,最亲密的时候大概就是现在了,不过哪怕上了床,顾晚晚的手也很规矩,一动不动的,甚至还在被子外边。
白九记得,小时候顾晚晚不仅要钻自己的被窝,还要把手和脚都放在她身上,两个人缠地紧紧的,梦里都是对方的味道。
可惜长大了。
“白九!你真的不能来看我的比赛吗?”
顾晚晚眨巴眨巴着眼睛,白九看着,顾晚晚眼睛里好像有星星。
你这么想我去吗?
白九一直不愿意回想那两年,学生时代,一个月两个月都弥足珍贵,消失两年?几乎可以算是漫长……或者说,那是上辈子的事。
白九感觉到自己点了头,然后顾晚晚开心坏了,一直在说一些欢呼的话……妈妈站在门口,对着顾晚晚强颜欢笑,但是看向自己的眼神却没多少赞同。
白九移开目光,假装没看见。
她想去看顾晚晚比赛,真的。
比珍珠还真。
今天是长跑的比赛时间。
长跑比较特殊,虽然现在已经步入秋天了,但是因为害怕选手中暑之类的,一般都安排在一大早,见不到太阳那会。所以顾晚晚踩着点七点四十拉着白九进教室,同学们已经都下去了,只留了一个人在上边等顾晚晚。
留下来的女孩子是陈盛,也就是白九的同桌。白九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两人相视一笑。
“纪南枝怎么没来?”
“哦,她家里有点事。”
白九看着纪南枝空荡荡的位子,顾晚晚刚刚的话太轻巧了。白九对这个纪南枝几乎没什么印象,她有意打听,但是知道顾晚晚和纪南枝之间发生了什么的人太少了。白九每次都是徒劳无功。
白九很不爽,她不喜欢事情脱离掌控,顾晚晚本人除外,但是……如果加上一个纪南枝,白九无法说服自己大度,就像当初多出来的一杯奶茶,可以做,只是她记仇。
“白九,你喝不喝奶茶?我们点个外卖吧!”
顾晚晚悄摸摸出手机,打开美团在那看。运动会这几天,老师会稍微松懈一点,你带个手机平板什么的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前提是你别被看见。顾晚晚牵着白九的手往操场那走,她盘算着现在点了等会跑完了能直接喝。
让人头疼的是,这个外卖只能放门口,门口离操场有点距离……如果可以的话,顾晚晚特别想让白九帮她拿个外卖,但是早上刚把人从床上薅起来现在让人直接去拿奶茶,怎么看都像那种纪南枝不在所以把白九带过来当苦力的包工头。
顾晚晚被自己的想象吓了一跳,摇了摇头,算了算了,还是自己去拿吧,总共也没多少路,就是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