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发呆吗？”
又是虞清池那个黏黏糊糊的声音，顾晚晚如梦初醒，哦，她刚刚又发呆了。顾晚晚再一回神，一个黄澄澄的东西被递到眼前，仔细一看，是个小奖杯。
“好看吗？”
顾晚晚接过那个奖杯，比之前那个好看，她有点不忍心放下去了。但是看着看着……顾晚晚总感觉哪不对，这个奖杯颜色是不是比之前更金一点？
顾晚晚看看虞清池的脸色，顾又不好意思问出口，万一只是她记忆出现错乱了呢？那这不是污蔑了虞清池吗？所以顾晚晚决定当没看见。
虞清池站在旁边，两条腿并拢，两个手背在后边，看到她的脸色好像心情很好，嘴角都弯了起来，笑起来……更好看了，顾晚晚承认她好看了。
然后翻到底下的时候感觉不对劲了……不对吧，这底下以前不是有字吗？那个字不是趣味接力赛的第三名吗……为什么这个奖杯是第一名啊……
不是吧！
顾晚晚猛地看向虞清池，那个人居然还人畜无害，她觉得自己做地没问题吗！
“虞清池，这个奖杯哪来的啊？”
顾晚晚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不要抽搐，然后她看着虞清池一脸理所当然地说，拿过来的。
“拿过来的？你从哪拿过来的？你不要命了！我们是第三！不是第一！”
顾晚晚一把把怎虞清池扯到旁边，不小心撞到旁边的人被人瞪了，顾晚晚也只能给人赔笑。好不容易把虞清池弄到一个阴暗角落，顾晚晚一把把虞清池摁在墙上，两手撑在她旁边防止她逃跑，决定再给虞清池一次机会。
“虞清池。”
“……”
“你说话！”
“说话！”
“……这样也行吧，现在你给我老实交代，这个奖杯是哪来的！”
“拿来的。”
“我当然知道是拿来的！你从哪拿来的？”
虞清池开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晚晚，顾晚晚总感觉这个样子怪眼熟的……难道自己之前也走过这样的经历吗？
“虞清池！”
“那些老师不注意，顺手。”
“……？”
顾晚晚是真没想到，怎么有人能这么理直气壮！虽然说以虞清池的成绩，解决这个事情应该不会有多费劲，但她还是非常生气，因为……她总感觉虞清池像个人机，问一句答一句，而且……她身上非人感很重。
人机就不说了，问一句答一句，跟挤牙膏一样，重点在后边的非人感。顾晚晚总觉得……虞清池跟别人不太一样。
非人感。
顾晚晚第一次意识到这个词是在看《聊斋》的时候，里边总是有书生和狐妖，动不动就是书生夜半苦读，狐妖吸食精气。深山老林，干瘪的身体，无法控制停不下来又无人求助，故事总是那么绝望，可是顾晚晚看着看着，背后总是一身冷汗，晚上睡觉，偶尔半夜惊醒不敢翻身，怕一翻身，碰到一个睡在自己的母狐狸。
顾晚晚转念一想，狐妖找的都是寒门状元，寒门她倒是，状元却是远远够不上的。顾晚晚庆幸过，因此晚上睡好了几天，可是一个新问题浮了出来，狐妖是什么样的呢？
故事里的狐妖永远是人的模样，如果不是亲眼在你面前变成狐狸，谁又会相信这个人居然是狐妖变的呢？于是顾晚晚又开始睡不着了，晚上翻来覆去想这个问题。
后来年纪大了，又点了个小夜灯睡觉，渐渐地……顾晚晚把这件事忘到脑后去了，小孩子时候怕的东西而已，现在她长大了，她不害怕了。
虞清池一句话把这些恐惧都翻上来了。
因为看到她想要，所以想去拿；因为自己班里没有，别的班有，所以去拿了别的班的，至于这其中会不会被别人发现，如果被发现了应该怎么解释……虞清池似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比起这些，怎么把奖杯本身拿出来，似乎都变得无关紧要了起来。
顾晚晚咽了一口唾沫。
虞清池的手掐在她的手臂上，似乎是怕她跑，加大了点力气，重复了一遍之前的话:“你说要陪我一起吃饭的。”
“……是。”
“那现在去吧。”
顾晚晚来不及看时间，但是时间肯定还没到下午比赛结束的时间。一中不允许提前走的，因为前几届有人钻这个空子，直接给自己多放了三天假，所以后来的老师查地都很严格。顾晚晚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虞清池，“现在估计不好出去。”
“好出去的。”虞清池没看她，一味地拉着她往前走。虞清池一只手拽着顾晚晚的胳膊，顾晚晚总觉得……有点太快了。
真的太快了。
那个小奖杯被顾晚晚拿在右手，顾晚晚左手几乎不能动，只能被带着往前。顾晚晚突然想明白了。
是因为早上看奖杯没看虞清池，所以……虞清池才把这个奖杯拿过来的吗？
“虞清池。”
单向的拖拽停了下来，顾晚晚停下来，好不容易喘了口气，她抬头，看到了迎面而来的白九。白九快步走过来，把顾晚晚从虞清池那里拉过来，看到了那个已经有点肿起来的勒痕，毫不掩饰地蹙眉，往前走了一步，开始和虞清池对峙。
“你刚刚拉她太重了，她手臂红了。”
“嗯……”
白九眉头皱地更紧了，她刚刚一路走过来就看到这个人在疯狂拖行顾晚晚，也不知道是干什么？她急的要死过来，拽开的时候还用了很大的力。白九知道，刚刚如果不是虞清池自己手动少了点力量，她是绝对不会，绝对不会拽开虞清池的。
这个人……力气大，脾气还硬。白九觉得，如果和虞清池对上，是绝对占不了便宜的。
“她答应了陪我吃饭的。”
虞清池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句，白九刷地一下回过头看顾晚晚，顾晚晚瑟瑟发抖，点了点头，她恨死活自己这张嘴了！干嘛接受虞清池的晚饭邀请呢？不说这话不是其实没有吗！
白九稍加思索了一下，把顾晚晚又往身后拽了拽，她看着对面那个人，怎么说呢？虞清池这个人，她喜欢不起来，太强硬了，没法用正常方法沟通。
“她跟我有约了。”
“跟你？”
太明显了，虞清池很显然不相信，她走近一步，想略过白九去抓顾晚晚，白九把她的手打开。两人对视，眼神间满是怒意。
“顾晚晚，她说的是真的吗？”
被点名的顾晚晚一脸懵，她都不知道怎么自己就成了那个被夹在中间的了，而且……这似乎还不是个容易的选择。
“顾晚晚……”
“你别说话。”
白九不过叫了个她的名字，就被虞清池制止了。白九想再说点什么，又被虞清池的脸色弄地闭了嘴。顾晚晚没招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太压迫了，只能点点头。虞清池走地更近一步了，像是要说什么了，然后白九开口了。
“你男朋友在门口等你。”
虞清池顿住了，显然男朋友这个说法让她感觉……很新鲜。大家说她和方绪在一起，从来说的都是名字，男朋友这种词从白九嘴里说出来……就感觉很奇怪。
“你的东西记得还回去，老师下班之前会检查一遍的。”
而老师的下班时间就是她们的放学时间。虞清池如果放学之前还没还那个奖杯，就真的会被查出来了。也就是说，现在摆在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去还奖杯，要么和顾晚晚吃饭。
白九在逼她选第一个。
时间几乎静止了。
顾晚晚没说话，白九没说话，虞清池也没说话，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直到一个声音插进来:
“虞清池！”
是方绪。
这一子，终于落了。
虞清池不再坚持，她和方绪走了，方绪拉着她一路讲着话，虞清池偶尔应两句，方绪就已经开心地不行了。顾晚晚越看，两人越像初恋……啧，那个蜜里调油浓情蜜意，真真是……热恋期？
“看什么呢？”
“看她们。”
顾晚晚一路望过去的样子让白九很不爽，她总觉得自己需要做点什么，但是本能又不允许，所以她只能说两句话。
顾晚晚挺奇怪的，白九不是说运动会人多不干净吗？那怎么还来？
“听说你们接力赛拿奖了。”
“凌叔告诉你的？”
顾晚晚琢磨了一下，也没长出白九到底在班上有哪些相熟的女孩子，好像都是君子之交？淡淡的，有时候顾晚晚看着，感觉嘴里都能淡出鸟来了。
“他提了一嘴，然后我就来了。”
顾晚晚还挺震惊的，她怎么不知道白九对这些集体荣誉这么上心？上一次同班还是在初一，她们初二重新分班，顾晚晚回想了一下，发现记忆居然有些久远……简单来说就是……她想不起来了。
她居然想不起来了？
顾晚晚曾以为，只要是关于白九的记忆，她一点都不会忘，可是现在她发现了……她不确定了。
可是如果把白九忘了，那她算什么呢？她又是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