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澜，你在看什么？”
顾清雨一边擦着湿发，一边从浴室走出来。
沈星澜转过身，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她。
“林若溪的贺礼。”
顾清雨擦头发的动作停住，脸色沉了下来。她快步上前，一把扯过纸袋撕开。
袋子里不是什么危险品，只有一张发黄的A4纸，是十五年前盛世资本的内部员工名单。
一个名字被红笔圈出，周凯，旁边还画了个笑脸。
“周凯？”顾清雨皱眉，“你公司那个技术骨干？”
沈星澜盯着那个红圈，只觉得后颈发凉。“她不是在叙旧，这是在下战书。”
话音刚落，沙发上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是技术主管老李的名字。
沈星澜按下接听键，老李焦灼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开。
“沈总，出事了！智慧城市示范区的核心AI系统全盘崩溃，底层逻辑链锁死，整个项目瘫痪了！”
沈星澜只觉得头皮发麻。
智慧城市是两家联合注资五亿的项目，三天后就是国家级专家组验收。现在出事，五亿投资泡汤不说，两家公司的声誉也会一落千丈。
“我马上回国。”沈星澜挂断电话，看向顾清雨，“收拾行李。”
十小时后，航班落地S市。
沈星澜没回家，直接去了城南的项目数据中心。顾清雨也推掉所有会议，跟了过去。
机房门被推开，里面人声嘈杂，几十台服务器的指示灯交错闪烁，大屏幕上一片通红，全是报错代码。
老李和技术团队急得团团转，键盘声响成一片。
“情况怎么样？”沈星澜把包扔在桌上，走到主控台前。
老李抓了把他本就稀疏的头发：“沈总，系统被人动了手脚，底层代码里植入了一段恶意自毁程序。手法很高明，平时根本检测不到，一旦触发，整个架构都会崩溃。”
“接触核心代码的权限名单呢？”沈星澜拉开椅子坐下，手已经放在了键盘上。
“查了，一共五个人。”老李递过平板。
沈星澜扫过名单，视线停在周凯的名字上。“他人呢？”
“他今天一早就请了病假，说急性肠胃炎，电话也打不通。”老李擦着汗。
沈星澜扯了下嘴角。
果然是她。
机房门再次推开，顾清雨提着两杯黑咖啡进来。她穿着黑衬衫，袖口挽到手肘，一出现，周围嘈杂的声音都小了下去。
“查到了。”顾清雨把咖啡放在沈星澜手边，撑着椅背俯身，“周凯的海外账户昨天下午多了一笔五十万的汇款。账号经过了七层加密，是影子基金的洗钱手法。”
“五十万，就卖了沈氏的心血。”沈星澜的视线落在满屏的乱码上，声音里透着冷意。
“报警吧。”老李急道。
“报警没用。”沈星澜端起黑咖啡灌了一口，用苦味压下心里的火气，“警察抓人要时间，就算现在把周凯按住，他也修复不了程序。林若溪要的不是五十万，是我们在验收大会上身败名裂。”
她十指交叉，活动了一下关节。
“老李，把B组和C组的人都叫过来。关掉外网，切断备用服务器，把被感染的代码库拉进隔离沙箱。”
老李愣住：“沈总，这工作量太大了，不到四十八小时，我们根本排查不完……”
“来不及也得排。”沈星澜打断他，手指落在键盘上，屏幕上随即跳出绿色的指令符，“这是沈氏的底牌，砸了，大家都得滚蛋。”
机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密集的键盘敲击声。
天色由黑转亮。
三十个小时过去，沈星澜没合过眼，眼球布满血丝，脸色白得没有血色。她的手指在键盘上移动，精准地剥离着被感染的恶意代码。
一杯温牛奶递到她嘴边。
“喝了。”顾清雨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星澜头也没抬：“放着。”
“沈星澜。”顾清雨捏住她的下巴，让她转过头，“你再熬下去，项目没成，人先废了。去隔壁休息室睡两个小时，这里我盯着。”
“你懂AI底层逻辑吗？”沈星澜拍开她的手。
“我不懂，但我懂怎么砸钱。”顾清雨拉过椅子在她旁边坐下，打开另一台电脑，“我已经把顾氏技术部的高级工程师全调过来了，十五个人，分摊你的排查量。”
沈星澜看着她，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清雨，林若溪在跟我们玩猫捉老鼠。”
“让她玩。”顾清雨握住她冰凉的手，用拇指摩挲着她的手背，“顾氏现在是个烂摊子，她以为这样就能把我们踩死。但她算错了一点。”
“什么？”
“你是我老婆。”顾清雨凑过去，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角亲了一下，“谁敢砸我老婆的场子，我就把她的骨灰都扬了。”
沈星澜反手扣住她的手指。“干活。”
第四十八小时。
距离验收不足一小时。
机房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主控大屏幕上。
沈星澜敲下最后一个回车键。
“隔离沙箱清除完毕，主逻辑链重构完成。老李，重启系统。”
老李的手有些抖，按下了启动键。
屏幕闪烁，满屏的红色报错代码消失，幽蓝色的正常界面浮现出来。
“智慧城市AI监控模块，上线。”
“反洗钱追踪网络，连接正常。”
机房里爆发出欢呼，几个年轻程序员激动地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沈星澜舒了口气，向后靠在椅背上。紧绷了四十八小时的神经一断，她眼前跟着发黑。
她人还没倒下，就被拉进一个带着雪松香气的怀抱。
“搞定了。”顾清雨搂着她，下巴抵在她发顶，“沈总，干得漂亮。”
沈星澜把脸埋进她颈窝，声音很轻：“验收交给你了，我得睡一会儿。”
“睡吧，剩下的我来处理。”
下午两点，验收现场。
专家组看着大屏幕上流畅的演示，为首的专家赞许道：“顾总，这套AI反洗钱与城市监控联动的架构很出色，响应速度快，逻辑安全性也是国内顶尖水平。”
顾清雨站在台上，一身黑色西装，神态自若。
“感谢各位专家的认可。这套系统由沈氏科技主导研发，顾氏集团将全力推动其在全国的落地应用。”
台下响起掌声。
沈星澜坐在第一排，墨镜遮住了眼下的乌青，她唇角微微上扬。
项目通过了，五亿投资保住了，还拿到了政/府的后续采购意向书。
回程的迈巴赫上。
沈星澜靠着副驾驶座，睡得很沉。
顾清雨把车开得很慢，尽量不让车身颠簸。
她手机在储物槽里震了一下。
顾清雨扫了眼，是市局赵队发来的信息。
趁着红灯，她拿起手机点开。
【赵队：周凯抓到了，他在机场准备上飞往东南亚的航班，被我们按住了。】
顾清雨单手回信：【他交代了什么？】
【赵队：他承认植入了恶意程序，但没见过幕后的人。他说五十万只是定金，对方答应事成之后给另一半，并安排他出国。】
【赵队：他只知道联系人的代号，叫‘清道夫’。】
清道夫。
顾清雨的目光沉下来。她想起江晚晴死前留下的纸条：林若溪的清道夫已入境。
手机又震了一下。
【赵队：另外，我们在周凯的随身行李箱底夹层里，发现了一张图纸。他自己也不知道图纸是怎么放进去的，说是有人故意栽赃。】
一张高清照片跟着发了过来。
顾清雨点开图片。
是一张顾氏集团总部的安防结构图，上面有三个位置被红笔画了叉。
第一个叉，在地下车库。顾景深之前被绑架的地方。
第二个叉，在财务部。内鬼周明泄密的地方。
第三个叉，在顶层总裁办。
总裁办旁边，用红笔写着一行小字：
【游戏第三局，将死。】
红灯转绿。
后面的车按了下喇叭。
顾清雨一脚油门踩到底，迈巴赫疾冲出去。
她瞥了眼副驾上熟睡的沈星澜，握着方向盘的手背青筋凸/起。
清道夫的目标，根本不是智慧城市项目。
周凯只是个幌子，那五十万和恶意代码，都是为了把她们困在数据中心四十八小时。
这四十八小时里，顾氏总部防守空虚。
顾清雨抓起蓝牙耳机，拨通了顾景深的电话。
“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人接。
顾清雨心里一沉，她急打方向盘调转车头，轮胎在路面上摩/擦出尖锐的啸叫。
就在这时，电话通了。
但传来的不是顾景深的声音。
“顾总，新婚快乐。”一个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从耳机里响起，语调里带着笑。
“顾景深在我手里。半小时内，带上沈星澜手里的那份十五年前的原始底稿，来东港码头14号仓库。”
“如果报警，或者晚一分钟。”
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
“你们就只能去海里捞他的碎肉了。”
嘟。
电话被切断。
车厢里一片寂静。
急刹车的惯性把沈星澜惊醒，墨镜从鼻梁滑落。她揉着眉心，看向一旁面色难看的顾清雨。
“怎么了？”
顾清雨摘下耳机，声音沙哑。
“顾景深，被绑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