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流的尖啸声从音响里炸开,刮得人耳膜生疼。
大屏幕上的企业宣传片黑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份扫描文件。十五年前,H市第一人民医院,沈青山的抢救记录。右下角,顾锦川的签名被红圈放大。
接着,张德明带着哭腔的嗓音在整个庄园回荡。
“是顾董……他用最高权限封/锁了手术室,给了我一张支票,让我拖延时间……”
“只要沈总死了,盛世资本群龙无首,顾氏就能顺理成章接手烂摊子……”
宾客席一阵骚动。
前排的记者最先反应过来,镜头齐刷刷地转向主舞台上的顾锦川。快门声响个不停,闪光灯晃得人睁不开眼。
顾锦川脸上的血色褪尽,人僵在麦克风前。他盯着大屏幕,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关掉!把电源切断!”顾景深首先回过神,冲一旁的安保人员吼道。
几个安保跑向控制台,才发现设备被人锁死,根本动不了。
媒体区彻底乱了,记者们冲破安保的阻拦,一窝蜂地涌向主舞台。
“顾董!录音里的人是前市一院的张德明主任吗?”
“十五年前盛世资本沈青山的死,是您策划的吗?”
“顾氏当年的并购案是否存在违法行为?”
话筒快要戳到顾锦川的脸上。
顾锦川喘着粗气,胸口上下起伏。他推开面前的记者,手忙脚乱地去掏西装内袋,摸出一个白色小药瓶,倒出几片药丸就往嘴里塞。
没用。
心口的绞痛没有缓解,反而越来越重。他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了下去。
“大伯!”顾景深冲过去接住他,对着台下大喊,“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整个庄园顿时吵嚷不堪。
沈星澜站在花廊下,看着不远处乱作一团的舞台。她谋划了这么久,终于当着全城媒体的面,扒下了顾家的这层皮。顾氏的股价明天开盘就会跌停,顾锦川的下半辈子将在监狱和病床上度过。
她赢了。
可她心里没有复仇的快意,只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
她转头去看顾清雨的反应。
顾清雨没看台上的父亲,也没理会那些疯狂的记者。她正低着头,从丝绒托盘里拿出那枚钻戒。
“手给我。”顾清雨抬起头,声音很稳,没有被周围的吵闹影响分毫。
沈星澜愣住了。
“你没听到录音吗?”沈星澜压着嗓子,指尖都在抖,“顾锦川杀了我爸。我今天就是来毁了顾家的。”
“听到了。”顾清雨拉过她的左手,把钻戒一点点推进她的无名指,“尺寸正好。”
“顾清雨!”沈星澜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攥得更紧。
“这是我们的婚礼。”顾清雨红着眼眶,执拗地看着她,“仪式还没完,你哪儿都不准去。”
尖叫、快门声和顾景深的吼叫混杂在一起,花廊下却安静得不真实。
苏念站在旁边,看着顾清雨的反应,人都傻了。她以为顾清雨会崩溃,会质问,甚至当场翻脸。可顾清雨现在的样子,比翻脸更叫人害怕。
“星澜。”顾清雨平复了一下呼吸,目光越过不远处抽搐的顾锦川,重新落回沈星澜脸上,“十年前我遇到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事。但我也伤害过你,让你哭,让你难受。”
沈星澜的心口一紧。
顾清雨在念誓言。
在顾家身败名裂的此刻,在她亲手布下的这个局里,顾清雨居然在对她念婚礼誓言。
“今天,我站在这,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承诺。”顾清雨的眼泪砸在沈星澜的手背上,温度烫人,“从今天起,我会用一辈子来爱你,保护你,让你幸福。不管以后有什么难处,我都会在你身边,陪你一起。”
“别说了……”沈星澜喉咙发堵,眼前一片模糊。
“我爱你,从过去到现在,从今天到永远。”顾清雨坚持把话说完,把另一枚女士素圈戒指塞进沈星澜手里,“到你了。”
沈星澜拿着那枚戒指,只觉得手腕发沉。
她忽然明白了。
昨晚视频通话时的不对劲,今天松懈的安保,还有顾锦川吃下去没用的药片。
顾清雨早就知道真相了。
她清楚这是一个局,清楚今天会发生什么,甚至在暗中帮了她一把,亲手把顾家送上绝路。
“你疯了。”沈星澜的眼泪涌了出来,声音发/抖,“顾清雨,你真是个疯子。”
“是,我疯了。”顾清雨笑了起来,那笑意里是孤注一掷的深情,“只要你能消气,不离开我,顾家算什么?我这条命都可以给你。”
这个向来高傲的女人,此刻把所有的一切都捧到了她面前。
她心里那股复仇的执念,一下子散了。
她攥紧戒指,上前一步,用力抱住顾清雨。
“清雨。”沈星澜趴在她肩上,哭得说不出话,“这十年我们经历了太多。分开过,误会过,也伤过对方。但最后,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顾清雨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收紧手臂回抱住她,那力道恨不得将她嵌进自己身体里。
“今天,我愿意做你的妻子,和你过一辈子。”沈星澜闭上眼,把那些本以为是讽刺的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我承诺,我会永远爱你,信你,支持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不会离开你。你就是我的命中注定,我的唯一。”
她拉起顾清雨的左手,将那枚素圈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阳光下,两枚戒指反射出细小的光点。
这时,庄园外传来了警笛声。
不是救护车,是警车。
十几辆警车开进庄园,停在草坪边。车门打开,经侦警察和刑警下来,迅速拉起警戒线。
带队的赵队快步穿过人群,走向主舞台。
记者们见状,纷纷让开路。
“顾锦川。”赵队拿出一张拘留证,看着地上进气多出气少的顾锦川,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涉嫌十五年前的故意杀人案及多起重大商业欺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刑事拘留。你的身体情况,我们会安排警方指定的救护车送你转院,实行二十四小时监视居住。”
顾景深瘫坐在地,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赵队收起拘留证,转身看向花廊,穿过草坪走到还抱着的那两人面前。
顾清雨把沈星澜护到身后,警惕地看着赵队:“赵队,我爸的事警方按程序办。星澜是受害者家属,你们还要查什么?”
赵队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份冻结通知书,递到沈星澜眼前。
“沈小姐,抱歉打扰你们的婚礼。”赵队的神情严肃起来,“十分钟前,国际反洗钱中心发来协查通报。你的个人海外账户收到一笔三十亿的匿名汇款。”
沈星澜抬起头,脸色变了:“你说什么?”
“汇款方用了很多手段掩饰,但我们的系统还是追踪到了源头。”赵队看着她,把话说得很清楚,“这笔钱,是从林若溪的海外影子基金转出来的。附言是:‘新婚贺礼,盛世资本的真正继承人’。”
赵队话音刚落,沈星澜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条没有发件人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
“游戏第三局,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