浴室门推开，水汽涌入客厅。沈星澜穿着丝质睡衣，正用毛巾擦着半干的长发。
她抬起头，对上了顾清雨的视线。
顾清雨站在中岛台旁，手背青筋浮现，拳头紧攥着。
“怎么站在这发呆？”沈星澜走过去，把毛巾搭在肩上。
顾清雨回过神，松开手，掌心留下了几道指甲掐出的红印。她走上前，接过沈星澜手里的毛巾，站到她身后，帮她擦拭头发。
“刚接了老陈的电话。”顾清雨看着镜子里沈星澜的脸，声音有些发紧，“我爸明天的出院手续办妥了。”
沈星澜靠在顾清雨怀里，神色未变：“那就好，等爸身体养好，下周我们就能去H市准备婚礼了。”
听到沈星澜嘴里吐/出“爸”这个字，顾清雨帮她擦头发的手僵了一下，又继续轻柔地擦拭。“星澜，你真的……期待这场婚礼吗？”
“当然。”沈星澜转过身，双手环住顾清雨的腰，仰头看着她，“这可是我等了十年的婚礼。你不想娶我了？”
顾清雨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喉咙发堵，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明明早就找到了张德明，查清了顾锦川杀害沈青山的真相，现在沈星澜却能若无其事地靠在自己怀里，笑着叫顾锦川“爸”。
星澜在演戏。
她想在婚礼上动手，她想毁了顾家，甚至……毁了她们的感情。
“想。”顾清雨低下头，把脸埋进沈星澜带着沐浴露香气的颈窝，声音发闷，“我做梦都想把你娶回家，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可以给你。”
沈星澜拍了拍她的背，没有说话。
半个月后，H市云顶庄园，婚礼前夜。
夜深了，湖面上的风吹过草坪，白玫瑰花廊沙沙作响。
按照当地习俗，新婚前夜两人不能见面。顾清雨包下了庄园东西两栋别墅，将两人隔开。
沈星澜洗完澡，穿着浴袍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茶几上的平板电脑里，显示着明天婚礼的媒体席位图和设备控制权限。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清雨发来的视频通话。
沈星澜按下接听，顾清雨的脸出现在屏幕上。她穿着黑色西装的备用衬衫，领口敞开，头发散着，背景是东栋别墅的客房。
“睡不着？”顾清雨问，屏幕里的她眼下泛着青色，有些疲惫。
“嗯，有点激动。”沈星澜调整坐姿，让镜头避开茶几上的平板，“其实我们不用非得遵守这个传统，一栋别墅那么多房间，住近点也没关系。”
“不行。”顾清雨说，“我想让婚礼那天，第一次看见你穿婚纱的样子，那种感觉会很特别。”
沈星澜笑了笑：“婚纱你不是早就看过了吗？”
“那不一样。”顾清雨看着屏幕，停顿了片刻，“明天……是不一样的。”
沈星澜听出她语气里的不对劲，但没有追问。过了明天，一切都会结束。
“清雨。”沈星澜收敛笑容，认真地看着镜头，“明天之后，我就是你的妻子了，你要对我好。”
屏幕那头的顾清雨沉默了两秒。
“我会的。”顾清雨的声音很轻，每个字却都说得用力，“我会用一辈子对你好，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做了什么，你都是我顾清雨唯一的妻子。”
沈星澜心头一跳。顾清雨的话里有别的意思，但她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那如果我们以后吵架了呢？”沈星澜半开玩笑地问，“顾总那么强势，会不会欺负我？”
“那我先认错。”顾清雨接话，“不管谁对谁错，我都先认错。只要你不离开我，什么都可以谈。”
沈星澜眼眶有些发热。如果当年没有那场车祸，没有顾锦川的狠毒，她们现在的对话该有多幸福。可惜，横在她们中间的，是一条人命。
“这可是你说的。”沈星澜压下鼻腔的酸意，“我会记住的。”
“星澜，我知道我以前混/蛋，让你受了很多委屈。”顾清雨的眼眶也红了，“以后的日子，我会加倍补偿你。”
“傻瓜。”沈星澜偏过头，躲开镜头，不让对方看到自己泛红的眼角，“我不要你补偿，我要你……”
我要你顾家血债血偿。
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沈星澜顿了顿，重新看向屏幕：“早点睡吧，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晚安。”
“我爱你。”顾清雨突然开口。
沈星澜愣住了。
“从十年前到现在，从今天到永远，我都爱你。”顾清雨隔着屏幕，一字一句地说。
沈星澜手指蜷缩了一下，轻声回了一句：“我也爱你。”
通话挂断。
屏幕暗下，沈星澜脸上的柔和也随之褪/去。她拿起桌上的平板，将明天大屏幕的播放源替换成了张德明的录音文件。
另一边，东栋别墅。
顾清雨放下手机，脱力地靠在沙发背上。她抬手捂住眼睛，指缝间渗出湿意。
“顾总。”老陈敲门走进来，拿着一份安保部署图，“明天的场地都检查过了，媒体也都安排在您指定的位置。”
顾清雨放下手，神色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撤掉主舞台两侧的安保。”顾清雨吩咐。
老陈愣了一下：“可是明天会有很多记者，万一出现突发状况……”
“没有可是。”顾清雨打断他，“明天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主屏幕上放出什么东西，谁也不准拦着沈星澜。她想做什么，就让她做。”
老陈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
“还有。”顾清雨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花廊的轮廓，“把顾锦川随身带的速效救心丸，全部换成维生素片。通知急救车在庄园外五公里处待命，没有我的允许，不准开进来。”
次日清晨。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划破了西栋别墅的清晨。
“起床了新娘子！今天是你的大日子！”苏念推开门，提着两个大化妆箱，身后跟着四五个造型师和助理。
沈星澜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昨晚她几乎没睡，满脑子都是今天的事。
“知道了，这就起。”沈星澜掀开被子下床。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房间里兵荒马乱。
换上纯白的高定蕾/丝婚纱，造型师将她的长发盘起，戴上镶着碎钻的头纱。化妆师拿着刷子，在她脸上细细描画。
当沈星澜再次站到落地镜前时，连见惯了大场面的造型师都忍不住惊叹。
“太美了。”苏念站在旁边，双手抱胸打量着她，“清雨那个工作狂看到你这副样子，绝对会当场感动哭出来。”
沈星澜看着镜子里精致的自己，轻蔑地笑了笑。
“她才不会哭。”沈星澜理了理手腕上的蕾/丝手套，“顾清雨那么骄傲的人，天塌下来都不会掉一滴眼泪。”
“你就等着看吧。”苏念神秘地笑了笑，挥手让造型师和助理先出去。
房间门关上，只剩下她们两人。
苏念脸上的笑容消失，走上前压低声音：“东西都准备好了，媒体已经入场，财经版和娱乐版的头条记者全安排在前排。只要顾锦川致辞结束，大屏幕就会自动切断他准备好的PPT，换成张德明的录音和那张转账记录。”
沈星澜盯着镜子，白纱下的脸庞没有一丝温度。
“顾锦川今天带了谁来？”
“顾景深陪着他，还有顾氏几个核心董事。顾清雨在前面招呼客人。”苏念看着她，“星澜，开弓没有回头箭。一旦那些东西放出来，顾氏的股价会立刻崩盘，顾锦川面临刑事调查，你和顾清雨……就彻底完了。”
“从张德明开口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完了。”沈星澜转过身，拖着长长的裙摆往门口走去，“走吧，好戏要开场了。”
门外，阳光正好。
云顶庄园的草坪上，上百名宾客已经落座。花廊下铺着洁白的地毯，两侧摆满了空运来的白玫瑰和满天星。
顾清雨穿着黑色修身西装，站在花廊尽头。她背脊挺直，视线牢牢锁在红毯另一端的入口。
司仪拿着麦克风，声音在草坪上回荡：“有请新娘入场！”
音乐声响起。
沈星澜挽着苏念的手臂，出现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现场闪光灯连成一片，快门声此起彼伏。沈星澜踩着地毯，一步步走向顾清雨。
顾清雨看着那个穿着白纱朝自己走来的女人，眼眶一下就红了。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发颤，那是她爱了十年的人，也是即将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人。
沈星澜走到顾清雨面前，隔着薄薄的头纱，她看清了顾清雨发红的眼睛。
她竟然真的哭了。
沈星澜心口一紧，但很快被她压了下去。
“请两位新人交换戒指。”司仪微笑着递上托盘。
顾清雨拿起钻戒，托起沈星澜的手。她的手指很凉，还在发/抖。
戒指套入无名指时，顾清雨突然倾身，凑到沈星澜耳边。
“星澜。”顾清雨的声音很轻，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别手软。”
沈星澜瞳孔一缩，抬头看向顾清雨。
顾清雨退开半步，脸上是温柔的笑，眼底却再无退路。
没等沈星澜反应过来，主舞台侧面的顾锦川已经拄着拐杖，在顾景深的搀扶下走到了麦克风前。
“感谢各位来宾，今天是我女儿顾清雨……”顾锦川红光满面地开口。
沈星澜转头看向背后巨大的LED屏幕。
屏幕闪烁了一下，婚纱照画面消失，被一段刺耳的电流声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