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若溪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没再落下。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江晚晴扶着门框喘着气,头发散了,一只高跟鞋也不知跑哪去了,她指着沈星澜大喊:“林总!顾清雨昨晚还在西郊安全屋出现过!死的是替身!这是个局!”
林若溪蓦地转头,盯住沈星澜。
沈星澜没有后退,迎着她的视线,不屑地笑了笑。
“你敢耍我?”林若溪抓起桌上的平板电脑,就要砸。
“你现在砸了它,那六十亿就真回不来了。”沈星澜拉开椅子坐下。
林若溪的动作停住,急忙低头看屏幕。
原本显示“通道已建立”的绿色/界面,不知何时变成了红色的警告框。
【资金已被国际刑警组织冻结】
几个大字在屏幕上闪烁。
“你干了什么!”林若溪声音都变了调,把平板拍在桌上,“沈星澜!我给你盛世的二级密钥,你居然反咬我一口?”
“你给的二级密钥,刚好够我拿到系统管理员权限。”沈星澜从口袋里摸出微型接收器,扔在会议桌上,发出一声脆响,“昨晚,你喝着罗曼尼康帝做着吞并顾氏的美梦时,我已经把你这二十年来的洗钱账目、受害者名单,连同那六十亿黑钱的流向,全打包发给了专案组。”
林若溪的脸上血色褪尽,连退两步撞在椅子上。
“不可能……那台电脑我做过加密……”
“再严密的锁,也防不住懂行的人。”一直坐在角落没出声的顾景深站了起来。
他走到投影仪前,把一个U盘插.进接口。
大屏幕上立刻跳出转账流水、海外影子基金的架构图,以及林若溪和江晚晴的秘密通话录音波形图。
“各位董事看清楚了。”顾景深敲了敲白板,“这几个月,顾氏遭遇的所有做空、资金链断裂,都是林若溪在背后操盘。江晚晴是她的白手套。”
江晚晴脸色煞白,想往外溜。
门口的两个保安直接上前,把她按住。
“顾景深!你居然敢反水?”江晚晴挣扎着大骂,“你不要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了?”
“我姓顾。”顾景深冷眼看她,“顾氏再烂,也是顾家的产业。我脑子进水了才会联合外人刨自家祖坟。”
会议室里的董事们炸开了锅,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林若溪强迫自己镇定,理了理弄皱的西装外套。
“好,很好。”林若溪咬着牙笑出声,“沈星澜,顾清雨没死又怎么样?你们以为冻结了资金就能扳倒我?我背后的资本网络,你们根本撼动不了!”
“是吗?”沈星澜起身,走到林若溪面前,“那谋杀呢?”
林若溪瞳孔一缩。
沈星澜拿出手机,连上会议室的音响。
张德海用命换来的录音,在宽敞的会议室里回荡。
“沈青山那个软骨头,为了自保连老婆都能出卖。我亲手把那个女人推下天台的时候,她连求救都没来得及……”
林若溪嚣张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接着,大屏幕上切出了十五年前东港码头天台的监控修复画面。
画面里,林若溪年轻时的脸清晰可见,她正冷漠地看着一个女人坠落。
林若溪彻底慌了,伸手去抢沈星澜的手机:“关掉!给我关掉!”
沈星澜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推开。
林若溪踉跄着摔在地上,样子狼狈。
“十五年前,你为了夺取盛世底层代码,做局逼我父亲,亲手推我母亲下楼。”沈星澜低头看着她,眼眶泛红,“这些年,你拿我当枪使,让我恨顾家,让我跟顾清雨互相折磨。”
沈星澜蹲下身,揪住林若溪的衣领。
“今天,全还给你。”
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十几个特警冲进会议室,迅速控制了现场。
带队的警官拿着逮捕令走到林若溪面前。
“林若溪,你涉嫌跨国洗钱、金融诈骗,以及十五年前的故意杀人案,现在依法对你进行逮捕。”
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林若溪的手腕。
林若溪挣扎着被拉起来,她盯着沈星澜,突然笑了起来,笑声有些疯。
“沈星澜,你以为你赢了?你以为顾清雨真的爱你?她当年能为了顾氏扔下你,以后照样能!”
“带走!”警官一挥手。
林若溪和江晚晴被押着走出了会议室。
吵闹声远去,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董事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先开口。
顾锦川坐在主位上,整个人没了力气,颓然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的证据,双手捂住脸,肩膀微微发/抖。
沈星澜收起手机和接收器,转身准备离开。
“沈小姐。”顾锦川突然喊住她。
沈星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顾锦川撑着桌子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沈星澜背后。
这位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老人,当着所有董事的面,对着沈星澜,深深鞠了一躬。
“当年的事,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如果我没有贪图盛世的原始股,没有袖手旁观,你母亲或许就不会死。”
顾锦川声音嘶哑,透着疲惫。
“我不求你原谅。顾氏这次元气大伤,是我咎由自取。从今天起,我辞去顾氏集团董事长一职。”
全场哗然。
顾景深愣在原地:“大伯……”
沈星澜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一下子老了十岁的老人。
“顾董,十五年前的账,林若溪已经付了代价。”沈星澜语气平静,“您虽然贪心,但不是主谋。这笔烂账,到今天为止,清了。”
顾锦川抬起头,眼眶泛红,动了动嘴唇,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蹒跚地走出了会议室。
顾景深走上前,对沈星澜伸出手。
“沈总,重新认识一下。顾氏集团代执行总裁,顾景深。”
沈星澜看着他伸出的手,握了握。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顾景深松开手,笑了笑,“赶紧下楼吧,有人在下面等急了。再不下去,她估计要带人杀上来了。”
沈星澜心头一跳,没再多说,快步走出会议室。
电梯一路下行,数字不断跳动。
沈星澜靠着轿厢壁,长长呼出一口气。
压/在心头多年的重负终于卸下,她整个人都松快下来。
“叮!”
电梯门在一楼大堂打开。
沈星澜走出顾氏集团的旋转玻璃门。
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
马路对面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窗降下一半,顾清雨戴着鸭舌帽和墨镜,单手搭在方向盘上。
看到沈星澜出来,顾清雨按了下喇叭。
沈星澜快步穿过马路,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坐进去。
车里开着暖气,是顾清雨身上那股木质香水味。
“结束了?”顾清雨摘下墨镜,转头看她。
她的脸色比昨晚好了些,但仍透着失血后的苍白。左肩的衣服鼓着,里面缠了厚绷带。
“结束了。”沈星澜靠在椅背上,看着顾清雨的侧脸,“林若溪被带走了,江晚晴也进去了。顾锦川当众辞职。”
顾清雨没说话,倾身过去,用没受伤的右手帮沈星澜系好安全带。
两人距离很近。
顾清雨没有立刻退开,停在沈星澜面前,鼻尖快要碰到她的鼻尖。
“没受伤吧?”顾清雨轻声问。
“没有。”沈星澜抬起手,摸了摸顾清雨苍白的脸颊,“你呢?伤口疼不疼?”
“看到你就不疼了。”顾清雨偏头在沈星澜掌心亲了一下。
沈星澜脸上一热,收回手:“顾总,什么时候学会油嘴滑舌了?”
“实话实说。”顾清雨坐回驾驶座,挂上挡,“想去哪?庆祝一下?”
“回家。”沈星澜看着挡风玻璃外的街道,“回我们的家。”
顾清雨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终于笑了起来。
“好,回家。”
迈巴赫汇入车流。
车厢里放着轻音乐。
沈星澜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困意涌了上来。
这几天精神绷得太紧,现在一放松,浑身骨头都发酸。
她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
车子停下。
沈星澜迷糊地睁开眼,发现车没停在公寓的地下车库,而是在一处陌生的海边悬崖上。
海风吹打着车窗。
“这是哪?”沈星澜坐直身子,揉了揉眼睛。
“东港十三号码头对面的情/人崖。”顾清雨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下来看看。”
沈星澜跟着下车。
海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
顾清雨站在悬崖边,脱下外套披在沈星澜身上。
她指着对面远处的废弃码头。
“十五年前,你母亲在那里出事。五年前,我们在纽约分手。”顾清雨转过头,看着沈星澜的眼睛,“今天,林若溪落网,顾氏重组。所有阻碍我们的东西,都没了。”
沈星澜看着她,心跳开始加快。
顾清雨从裤兜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单手打开。
一枚切割精巧的钻戒躺在里面,在阳光下折射出夺目的光。
“星澜。”顾清雨收起平时的强势,声音里带着紧张,“五年前我欠你一个承诺。今天,我想补上。”
她看着沈星澜,一字一句。
“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照顾你一辈子,好不好?”
沈星澜看着那枚钻戒,眼眶一下就湿了。
她咬着下/唇,正要开口。
“嗡嗡!”
沈星澜口袋里的备用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那是她专门联系海外线人的加密手机。
顾清雨眉头一皱。
沈星澜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屏幕上只有一条简短的乱码短信,自动翻译后显示出一句话。
【林若溪在押送途中遭遇车祸,下落不明。】
沈星澜霍然抬头,对上顾清雨疑惑的视线,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清雨……”沈星澜声音都在抖,“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