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高速公路的路灯在车窗外向后掠去。
沈星澜单手握着方向盘,苏念的话从蓝牙耳机里一串串地蹦出来。
“江晚晴疯了,”苏念说,“从昨晚到现在,江氏资本联合了三家机构,不计成本地砸顾氏的盘。股市就算了,顾氏的核心客户名单也泄露了,江晚晴的人正在挨个挖墙脚。还有舆论,网上全是顾清雨被经侦带走的视频,说她挪用公款、财务造假。”
沈星澜踩下油门,时速表越过一百二。
江晚晴昨晚的话还在耳边。
“明天上午九点,江氏资本顶楼,我等你来谈一笔真正的交易。”
九点。
江晚晴算准了顾氏九点开董事会,故意把时间定在同一刻。去江氏,是用Apex的钱换取父亲当年的真相,向江晚晴低头。去顾氏,是迎战顾景深,用Apex的身家去救一个烂摊子。
父亲假死五年,把她当成棋子。顾清雨签下协议,换取她活命。她以为的复仇,不过是别人早就设好的圈套。
“星澜,我们现在撤还来得及。”苏念的声音里全是疲惫,“三号账户的资金套牢了百分之八十,但只要现在斩仓,顶多亏点手续费。顾家这摊浑水,咱们别蹚了。”
沈星澜没说话。
脑中是顾清雨在雨中被押上警车的画面,她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还有那句没说出口的话。
“苏念,把‘深海计划’发我邮箱。”沈星澜转动方向盘,车驶入S市市区。
“你真要去顾氏?”苏念的声音急了,“顾景深现在有多数董事支持,你拿什么跟他斗?”
“拿钱。”沈星澜挂了电话。
上午八点五十分。
顾氏集团总部,六十八层会议室。
长会议桌两边,坐满了顾氏的董事。
顾景深坐在主位,手里转着万宝龙钢笔,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
顾锦川没来。
从昨晚顾清雨被带走,这位顾氏的掌舵人就称病不见客。
“各位。”顾景深停下转笔,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情况大家都很清楚。顾清雨涉嫌重大经济犯罪,已经被警方立案。集团股价跌破发行价,市值蒸发了三百亿。”
他叹了口气,语气沉痛。
“作为顾家人,我比谁都难过。但为了集团的存亡,必须做个了断。”
顾景深朝旁边的助理递了个眼色。
助理把文件分发给各位董事。
“这是罢免顾清雨副总裁职务的决议书。”顾景深靠在椅背上,“另外,市场部的沈星澜,利用职务之便勾结外部资本做空顾氏,是商业间谍。我提议,立刻开除,移交司法机关。”
董事们开始低声议论。
一个年长的董事皱眉开口:“顾总,顾清雨的事还没定性,现在罢免太急了。而且沈星澜有S级权限查账,是董事长亲自批的……”
“李董。”顾景深打断他,把一份报表扔在桌上,“江氏资本的做空资金已经压到跌停板了,我们账上的现金撑不过今天上午。你跟我谈定性?”
顾景深站起身,双手撑着桌面,扫视一圈。
“我不怕告诉大家,我已经联系了江晚晴。只要我们清理门户,把顾清雨和沈星澜交出去,江氏资本愿意注资,帮我们度过难关。”
话音落下,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这不是注资,是割地赔款,把顾氏的控制权拱手让人。
但面对眼前的死局,没人敢出声反对。
“既然大家没意见,”顾景深拿起笔,“那就签字吧。”
“砰!”
会议室的双开红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响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顾景深手里的笔掉在桌上,晕开一团墨迹。
门外,四个保安倒在地上呻/吟。
沈星澜穿着黑色风衣,踩着高跟鞋,越过地上的保安,走进会议室。
她手里拎着一台笔记本电脑,脸上看不出情绪。
“沈星澜?”顾景深脸色一变,指着门外吼,“保安呢!把她给我轰出去!”
又有几个保安从走廊冲过来,正要动手。
沈星澜把笔记本往会议桌上重重一放。
“我看谁敢动。”
声音不高,却让几个保安停住了脚步。
他们你看我我看你,不敢上前。
“顾景深。”沈星澜拉开会议桌末端的一张椅子坐下,“你刚才说,要清理门户?”
顾景深气笑了。
“沈星澜,你还敢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什么身份?一个商业间谍,也敢在顾氏的董事会上撒野!”
“间谍?”沈星澜打开笔记本,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几下。
会议室前方的投影仪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张复杂的资金流向图。
“各位董事看清楚了。”沈星澜靠在椅背上,指着屏幕,“这是过去二十四小时,Apex资本在美股市场的操作记录。”
董事们纷纷戴上老花镜,伸长脖子去看。
“从昨晚开盘到现在,江晚晴在跌停板抛了多少,Apex就吃了多少。”沈星澜敲了敲桌面,“整整六十亿美金。如果没有Apex托盘,顾氏今天早上开盘就会直接退市。”
会议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六十亿美金!
这笔钱能买下半个顾氏集团。
顾景深的脸色沉了下去:“你少在这危言耸听!你这是趁火打劫,想吞并顾氏!”
“吞并?”沈星澜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调出另一份文件。
“深海计划。”
沈星澜点开文件,一份反击方案展现在众人面前。
“江晚晴的底牌,无非是联合了几家做空机构,加上舆论造势。”沈星澜说,“但她犯了个错。她把战线拉得太长了。”
沈星澜手指在屏幕上划过。
“顾氏在开曼群岛的资金池被锁了,但在欧洲和东南亚还有三十几个离岸账户。过去五年,Apex一直在暗中收购这些账户的债权。现在,顾氏的全球资源网络,已经和盛世资本的国际渠道形成闭环。”
她转过身,看着那些神情惊骇的董事。
“只要我按下回车键,这六十亿美金就会让江氏资本的现金流当场断裂。”
沈星澜双手撑在会议桌上,盯着顾景深。
“顾总,你不是要引狼入室吗?不好意思,我今天来,是杀狼的。”
顾景深后退一步,后背撞在椅子上。
“你……你想干什么?”
“很简单。”沈星澜拔出电脑上的U盘,扔在桌上,“第一,罢免顾清雨的决议作废。第二,顾氏集团未来的海外业务,由Apex接管。第三……”
沈星澜看着顾景深发白的脸。
“你,立刻从暂代总裁的位置上滚下来。”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李董抖着声音开口:“沈小姐,这……不合规矩。顾清雨还在经侦队……”
“经侦队那边,我已经请了全S市最好的律师团。”沈星澜打断他,“江晚晴的所谓证据,全是伪造。最多二十四小时,顾清雨就会出来。”
她扫视全场。
“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两条路。”
“要么,跟着顾景深,把顾氏卖给江晚晴,大家一起上天台。”
“要么,按我说的做。我保证,明天太阳升起,顾氏的股价会涨停。”
沈星澜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
“九点一刻,江晚晴那边应该发现资金链出问题了,你们还有五分钟。”
顾景深额头全是汗,双手抓紧了桌沿。
他筹谋这么久,眼看就要把顾氏握在手里,却被沈星澜彻底打乱了计划。
“你疯了!”顾景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用Apex所有的流动资金救顾氏?一旦失败,你这五年赚的钱全都会打水漂!”
“我乐意。”沈星澜合上电脑。
几个老董事交换了一下眼色。
资本市场,谁有钱,谁说了算。
何况是六十亿美金。
李董第一个拿起桌上的罢免决议书,撕成两半,扔进垃圾桶。
“我同意沈小姐的方案。”
有人带头,其他人也纷纷效仿。
不到两分钟,顾景深准备的决议书变成了一地废纸。
他瘫坐在椅子上,没了半点血色。
沈星澜拎起电脑,转身就走。
“沈星澜!”
顾景深在背后喊住她。
沈星澜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为什么?”顾景深的声音发/抖,满是不甘,“顾清雨当年那么对你,逼你分手,把你一个人扔在纽约。你恨了她五年,现在为什么要拿自己的命保她?”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沈星澜的背影。
是啊,为什么?
一个被抛弃的前任,一个被顾氏毁了家庭的受害者,现在成了顾氏唯一的救星。
沈星澜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脑海里浮现出江晚晴昨晚给她看的那段监控。父亲把盛世的数据交给顾清雨换取脱身,顾清雨签下协议换取她和父亲活命。
这笔五年前的烂账,早就分不清谁欠谁了。
“因为……”
沈星澜偏过头,眼角一挑。
“她的命是我的。”
“除了我,谁也别想动她。”
说完,沈星澜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尽头,手机响了。
苏念兴奋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
“星澜,绝了!江晚晴爆仓了!她加了十倍杠杆做空,股价被我们强行拉升,保证金不够,已经被强制平仓!江氏资本这次至少亏二十个亿!”
沈星澜没接话,快步走向电梯。
“叮!”电梯门打开。
她还没走进去,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沈星澜切断苏念的通话,接通了电话。
“沈小姐,你好。”
“你是谁?”
“市局经侦大队。”男人的声音不带感情,“顾清雨在审讯室晕倒,正在市第一医院抢救。她昏迷前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照片,嘴里一直叫你的名字。你能否过来一趟?”
沈星澜的脚步顿住,手里的电脑差点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