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的电话打来时，顾清雨正站在书房外的走廊上。
“老陈，你确定没查错？”顾清雨压着嗓子问，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顾总，我拿我这条命担保。”老陈在电话那头喘着气，“那笔两百万美金的汇款，源头是顾老董事长早年在瑞士开的信托。这洗钱手法，和林若溪用的一模一样。”
顾锦川。
林若溪转了三百万，顾锦川转了两百万。十五年前的那个雨夜，这两人串通一气，用钱断了沈青山的活路。
顾清雨胸口发闷。
她终于明白沈星澜为什么要瞒着她。任谁每天面对杀父仇人的女儿，还要若无其事地温存，都需要极大的克制。沈星澜一个人背着这些事，该有多难熬。
顾清雨把那份尽调报告折好，塞回公文包的夹层，拉好拉链。
她不能拆穿，既然星澜想演，那她就陪着演到底，顺便帮她把前面的障碍都清了。
推开书房门，沈星澜坐在电竞椅上擦头发，屏幕上还停着黑帆基金的股权架构图。
“老陈打电话说什么了？”沈星澜随口问，视线没离开屏幕。
“汇报东港项目的收尾工作。”顾清雨走过去，拿过毛巾帮她擦拭长发，“你今天在会上提的反向收购方案，够狠。黑帆在国内的资金盘已经崩了。”
沈星澜仰起头看她：“光是国内崩了还不够。”
“确实不够。”顾清雨搂住她的肩膀，凑近屏幕，“黑帆的母公司在欧洲，最近准备和欧洲的AI科技公司‘赫尔曼’签战略合作。一旦签成，林若溪就能借赫尔曼的壳子重新洗钱回国。”
沈星澜动作一顿，转头看向顾清雨。
“我们顾氏和盛世资本联手去欧洲。”顾清雨的语气很轻，“把这个合作抢过来，直接抄了林若溪的老巢。”
沈星澜有些意外，她也在盘算这件事，没想到顾清雨也想到了这一层。
“可是……”沈星澜下意识看向门外，“念澜才两个月，我们一起去欧洲，至少要离开一周。”
“要不我留下，你去？”沈星澜皱眉。
顾清雨摇头：“不行，赫尔曼那帮高管出了名的难搞，盛世资本负责技术和资金，顾氏负责欧洲的渠道，这个项目必须我们两个都在场。”
“可宝宝太小了。”沈星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李阿姨很专业，苏念也答应每天住过来盯着。”顾清雨蹲下，捧住沈星澜的脸，“星澜，林若溪把手伸到了东港，就不会停。我们必须把她的底牌掀了，才能给念澜一个安稳的未来。”
沈星澜沉默了很久。
她清楚这个道理，林若溪一天不除，她就一天不得安宁。
“好。”沈星澜反握住顾清雨的手腕，“订明天的机票。”
出发那天清晨。
江景壹号别墅的婴儿房里，沈星澜穿着风衣，弯腰趴在婴儿床边。
小家伙刚喝完奶，正吐着泡泡，两只小手攥成拳头举在耳边，睡得正香。
沈星澜眼眶泛红，低头在女儿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又亲，舍不得撒手。
“宝宝，妈妈和妈咪要去工作了，你在家要乖乖听李奶奶和干妈的话。”沈星澜声音有些哽。
顾清雨站在一旁，心里也酸涩。她当了两个月的全职奶爸，每天抱着这个小肉团子，现在要走一周，比割肉还难受。
她伸手摸了摸女儿的胎发，揽住沈星澜的肩膀。
“走吧，速战速决，早点回来。”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两人抵达欧洲。
没有倒时差的时间，她们直接带着团队进了赫尔曼科技的总部大楼。
顶层会议室，长桌两侧人已到齐。
赫尔曼的CEO是个五十多岁的日耳曼男人，下巴抬得老高。坐在他旁边的，是黑帆基金欧洲区的副总裁，史密斯。
“两位美丽的女士。”史密斯靠在皮椅上，拖长了调子，“黑帆基金已经和赫尔曼达成了初步意向，我们承诺承担前期所有的研发风险。你们大老远跑来，是想凭几句话就抢走项目？”
沈星澜拉开椅子坐下，省了寒暄，直接打开全息投影。
“黑帆的承诺，建立在他们能拿下东港项目的前提下。”沈星澜将一份文件甩在桌子中间，发出一声脆响，“但很遗憾，就在昨天，东港项目已经由盛世资本全资中标。黑帆的高杠杆过桥资金全面断裂，你们下个月的工资都发不出来，拿什么承担研发风险？”
史密斯脸色骤变，站了起来：“你胡说！”
赫尔曼的CEO立刻向身后的助理求证。助理查阅终端信息后，脸色难看地对他点了点头。
顾清雨用流利的德语开口：“顾氏集团在欧洲有现成的物流和数据中心。和我们合作，赫尔曼的AI系统可以直接接入顾氏的全球网络变现。这是一场双赢，和黑帆合作，你们只会陷入债务泥潭。”
两人配合默契。
沈星澜专攻对方的要害，顾清雨则给出实际的好处。
史密斯还想争辩，被赫尔曼的保安请出了会议室。
接下来的三天，是高强度的拉锯战。
从清晨到深夜，无数次的推翻重来、利益博弈。沈星澜的商业直觉让她在每个核心条款上寸步不让，顾清雨则在关键时刻给出让步，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赫尔曼的高管们拿捏得死死的。
第三天下午，赫尔曼的CEO在战略合作协议上签了字。
走出大楼，欧洲的夕阳洒在两人身上。
顾清雨转过头，看着沈星澜略显疲惫却发亮的脸颊，伸出手：“合作愉快，沈总。”
沈星澜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唇边有了笑意：“合作愉快，顾总。”
晚上，酒店顶层套房。
沈星澜刚洗完澡，头发都没吹，就拨通了家里的视频电话。
屏幕上很快出现了苏念的脸，镜头一转，对准了婴儿床上的念澜。
小家伙正抱着奶瓶喝奶，两只小脚丫在空中蹬着，精神十足。
“念澜。”沈星澜趴在床上，手指隔着屏幕描摹女儿的轮廓，声音软了下来。
小家伙听见声音，停下嘬奶嘴的动作，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屏幕，咧开没牙的嘴笑了。
沈星澜的心一下就软了，可眼里的失落还是流露出来。
“想宝宝了？”顾清雨端着两杯热牛奶走过来，在床边坐下。
“嗯。”沈星澜闷闷地应了声，把手机放在枕头边，“才分开三天，感觉过了大半年。”
“我也想。”顾清雨把牛奶递给她，把人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发顶上蹭了蹭，“等明天签完补充协议，我们就回国。以后这种出差，全部让顾景深去跑，我们在家带娃。”
沈星澜喝了口牛奶，靠在顾清雨肩膀上，连日的疲惫感袭来。
“林若溪在欧洲的壳公司，这次算是废了。”沈星澜轻声说。
“是啊，她现在应该急得跳脚了。”顾清雨随口附和，脑中却晃过老陈查到的那份汇款记录。
林若溪的底牌被掀了，这女人行事疯魔，会不会狗急跳墙，把顾锦川当年的事抖出来刺/激星澜？
正想着，顾清雨放在床头的手机震动起来。
是一条没有来电显示的国际匿名彩信。
顾清雨拿过手机点开。
屏幕上跳出一张照片，是一份泛黄的转账凭证原件，上面印着顾锦川的私人印章和张德明的名字，金额是两百万美金。
照片下方附着一行字：
【顾总，这几天在欧洲玩得开心吗？这份关于你父亲的大礼，你猜沈星澜看到了会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