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纸机嗡嗡作响,将那张纸吞了进去。
沈星澜拍掉手上的纸屑,回头看向苏念。
“第四局。”她的语气听不出情绪,“林若溪既然主动把黑帆基金这张牌亮出来,那我就在商场上,把她的底牌一张张掀了。”
第二天一早,江景壹号别墅门口。
沈星澜换上一身利落的黑色职业套装,长发挽成发髻。她站在玄关穿高跟鞋,旁边站着一个身高一米七几、穿着海绵宝宝围裙的高个子,正用一种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顾清雨单手托着刚喝完奶的念澜,另一只手扯了扯沈星澜的衣角。
“真不用我陪你去?”顾清雨皱着眉,不放心地追问,“盛世资本那帮老油条不好对付,你刚出月子,他们要是给你气受怎么办?”
沈星澜站直身子,顺手帮顾清雨理了理歪掉的衣领。
“我是去上班,又不是去打架。”她凑过去,在念澜软嫩的脸蛋上亲了一口,“在家乖乖带孩子,我下午五点回来。”
顾清雨撇撇嘴,不情愿地松开手。
“记住我说的,到点就下班,不准喝酒。要是有人难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带人过去。”
沈星澜被她这副样子逗得弯了弯嘴角,推门走向等在院子里的迈巴赫。
上午九点,盛世资本总部。
沈星澜踏进办公区,原本交谈和敲击键盘的声音渐渐平息下去。
“沈总早。”
“恭喜沈总复工。”
员工们纷纷打招呼,但沈星澜能感觉到,不少打量她的视线里带着探究和怀疑。一个休了几个月产假的女总裁,还能不能镇住场子?
下午两点,高层会议室。
投影仪亮着,屏幕上是东港新区AI产业园的项目资料。
“关于东港新区的地块,目前最大的阻力就是突然冒出来的黑帆基金。”项目总监站在屏幕前汇报,额头渗着汗。
沈星澜坐在主位,指尖在桌面上轻点。
“黑帆基金的资金来源查清了?”她问。
项目总监卡了一下壳:“对方是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公司,股权结构很复杂,我们查了半个月,只知道他们资金雄厚,而且对这个项目势在必得。”
坐在左侧的投资部副总王磊把手里的钢笔扔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王磊是公司的元老,仗着资历深,向来倚老卖老。
“沈总。”王磊靠在椅背上,拉长了调子,“这半个月您在家休产假,可能不太了解外面的局势。黑帆基金来势汹汹,咱们的项目团队已经连轴转了半个月,大家都很累了。”
沈星澜停下点桌面的动作,看向他。
“王副总有什么高见?”
“高见不敢当。”王磊笑了笑,“女人嘛,结了婚生了孩子,重心难免偏向家庭,我们都能理解。东港这个项目又熬人又费脑子,要不,您把这摊子事交给我这组来全权负责?您也好多抽点时间陪陪孩子。”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几个高管交换着眼神,谁都不敢出声。这已经不是建议,是明晃晃的夺权。
沈星澜没动怒,她伸手拿过面前的项目企划书,“啪”地一声摔在会议桌中/央。
“交给你?”沈星澜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心头一跳,“半个月,连竞争对手的实际控股人都查不到,交给你去给对方送钱吗?”
王磊脸色一变,坐直了身子。
“沈总,您这话就过了。对方是海外离岸基金,背景深,查不到底细是客观原因!”
“客观原因?”沈星澜嗤笑一声,翻开企划书的第三页,“黑帆基金上个月在北美完成过一次注资,资金流向经过了三个空壳公司,最后落在一家叫‘蓝海’的信托名下。顺着蓝海信托查,就能摸到他们的资金链。这么简单的反向追踪,你们投资部半个月都没做?”
王磊被噎得脸颊涨红,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
“我不管对方背景有多深。”沈星澜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在这个公司,实力就是背景。明天上午十点,我要看到针对黑帆基金的反击方案。如果有人觉得熬人、做不好,现在就可以去人事部。”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散会。”沈星澜说完,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晚上八点。
盛世资本总裁办。
沈星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全是黑帆基金的财务数据。她必须在明天开会前,把林若溪藏在黑帆背后的资金网络全部拆解出来。
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是顾清雨的视频通话。
沈星澜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按了接听。
屏幕里,顾清雨穿着那件灰色卫衣,怀里抱着正嘬奶嘴的念澜。
“老婆。”顾清雨把镜头凑近,压低声音,“你看看现在几点了?说好的五点下班呢?你这算违约了。”
沈星澜看着屏幕里一/大一小两张脸,紧绷了一天的神经松弛下来。
“出了点状况,东港的项目要重新做方案。”沈星澜放软了声音,“再给我半小时,我马上回去。”
“吃饭了吗?”顾清雨皱眉。
“还没顾上。”
“我就知道。”顾清雨叹了口气,把镜头转了一下,拍了拍旁边的保温桶,“李阿姨炖了排骨汤,我让老陈给你送过去了,估计快到了。你喝完再忙,不准空腹。”
沈星澜心里一暖,嘴角不自觉地弯起。
“知道了,顾总现在越来越啰嗦了。”
“我这是心疼我老婆。”顾清雨凑到镜头前,隔着屏幕亲了一下,“快点弄完回家,小祖宗今天闹了一下午,非要找你。”
挂了电话没多久,老陈果然提着保温桶送来了晚饭。
沈星澜喝完热汤,又投入到工作中。
四个小时后,她终于找到了黑帆基金资金链上的一个漏洞,他们为了快速吃下东港的项目,动用了高杠杆过桥资金。
只要卡住他们下个月的回款周期,黑帆就会面临资金链断裂的风险。
次日上午十点。
会议室里气氛很沉,王磊顶着两个黑眼圈,把连夜赶出来的方案递给沈星澜。
沈星澜翻了两页,扔了回去。
“太保守。”
王磊咬着牙:“沈总,黑帆财大气粗,我们只能稳扎稳打……”
“稳扎稳打就是等死。”沈星澜打开投影仪,调出她昨晚做的方案,“反向收购,直接狙击他们在北美的母公司。掐断他们的过桥资金,逼他们退出东港项目的竞标。”
屏幕上的数据精准,招招致命。
会议室里有人倒抽一口气。
这种打法太狠,等于釜底抽薪。
王磊看着屏幕上的分析,额头渗出冷汗。他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刚休完产假的女人,根本不是什么需要回家带孩子的软柿子,而是能一口咬断对手脖子的狼。
“照这个方案执行。”沈星澜合上电脑,“王副总,有问题吗?”
王磊低下头,声音发虚:“没、没有问题,沈总。”
下午六点。
江景壹号别墅。
沈星澜推开门,换下高跟鞋,长舒了一口气。
顾清雨听见动静,从婴儿房里走出来,顺手接过她的公文包和外套。
“大杀四方的沈总回来了?”顾清雨笑着,走到她身后,熟练地帮她揉.捏肩膀,“今天战况如何?那帮老油条没给你气受吧?”
“他们还不够格。”沈星澜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任由顾清雨按着,“方案已经推下去了,东港的项目很快就能收网。”
“那就好。”顾清雨弯腰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先去洗个热水澡,马上开饭。”
沈星澜点点头,起身走向浴室。
客厅里安静下来。
顾清雨把沈星澜的外套挂好,拿起公文包准备放到书房。
包的拉链没拉好,顾清雨走动时,一份折叠的文件从夹层里滑了出来,掉在地毯上。
顾清雨弯腰捡起。
文件没有封皮,第一页赫然印着几个加粗黑体字:【黑帆基金实际控股人尽职调查】。
顾清雨本不想看沈星澜的工作机密,但视线扫过页面中段时,她的动作顿住了。
在黑帆基金复杂的股权结构图最顶端,一个名字被红笔圈了出来。
林若溪。
顾清雨的呼吸停了一拍。
星澜在查林若溪?东港项目的竞争对手,是林若溪的产业?
顾清雨捏紧了文件,眉头紧锁。林若溪已经被她逼得资金链断裂,躲了起来,怎么会突然用一个海外基金跟盛世资本抢项目?
最关键的是,星澜为什么瞒着她?
顾清雨翻到文件的第二页,目光落在一行小字上。
【十五年前,黑帆基金曾向国内某私人账户汇入三百万美金,收款人:张德明。】
张德明。
顾清雨脑子里“嗡”的一声。她记得这个名字,是当年给沈青山做抢救的急诊科主任!
浴室里的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顾清雨攥着文件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她掏出手机,拨通老陈的号码。
电话一接通,顾清雨压着嗓子,声音又低又沉。
“老陈,马上给我查一个人。”顾清雨盯着纸上的名字,“张德明。我要知道十五年前,除了林若溪,还有谁给他转过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