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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沈微序见到来人气质不凡,起身行礼:“沈某见过宁王殿下。”

裴知遥收敛无端的心绪,跟着行礼:“见过宁王殿下。”

萧景忱颔首致意:“不必多礼,都坐吧。”

沈微序与裴知遥一同坐下,萧景忱则走到了更靠近沈微序的座位落座。

守候旁侧的下人上前为萧景忱倒茶。

萧景忱看向沈微序,眸中带笑:“早闻沈世子才貌卓绝,今日得幸相见,当真是气度不凡。”

沈微序莞尔:“宁王殿下过誉。沈某不过讨了巧,蒙诸位谬赞。”

萧景忱:“沈世子不必过谦,小谢那家伙眼光高得很,能让他都赞不绝口,想必沈世子才学绝非寻常。”

说到这,他又将话题一转:“不知沈世子可会下棋?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平日就好以棋会友,难得相见,若沈世子有兴致,不若我们手谈几局?”

沈微序欣然答应:“承蒙殿下抬爱,棋艺沈某亦略通一二,殿下不弃,沈某自当奉陪。”

不管是象棋还是围棋,下棋时的排兵布阵都能直观反应一个人城府与处事风格。

在现世时,棋艺就是沈微序给自己的必修课,宁王主动向他提议以棋会友,也是他试探宁王品性的最好机会。

萧景忱叫来下人撤走茶具,没多会儿便搬来了崭新的棋盘。

萧景忱与沈微序挪了位置,从相邻坐变成面对面,裴知遥也自觉地换到了离沈微序近的那一边,旁观他们的对局。

两人都存了些试探的成分,第一局各自收敛,打了个平局。

他们都是聪明人,大概知道对方在藏着些什么,到了第二局又各自放开了一部分,依然是平局。

萧景忱挑眉:“沈世子还是太过谦逊,这般棋艺可不只是略通一二啊。”

沈微序指尖还握着一枚莹润棋子,笑道:“承蒙殿下相让,在殿下面前,沈某还是班门弄斧了。”

沈微序这话并非完全地恭维。

两次棋局他们都是一边看似从容地闲谈,一边各自不着痕迹地掩盖自己的真实城府。

在不清楚对方到底隐瞒了几成的情况下,能够打出两次平局,他们的水平很难轻易分出谁更高,反而是谁都看不透谁。

到了第三局,他们才算各自走了一点心,在闲谈中,沈微序略显劣势,最终输给萧景忱。

这是沈微序本来就想达成的结果,两人都心知肚明,但谁都没有挑明。

萧景忱结束了今夜的对局:“时辰不早了,今夜耽搁了沈世子的游玩时间,当真是抱歉。”

沈微序:“能有机会与殿下对弈亦是沈某荣幸,当不得耽搁二字。”

三场对局下来,萧景忱对沈微序的态度更为热情。

他拍了怕沈微序的肩膀,爽朗道:“沈世子这话倒是抬举我了,世子棋风清朗,不骄不躁,与世子本人一般叫人看着便觉得舒坦。本王更觉一见如故,不知日后可有再深入交流的机会?”

沈微序欣然:“殿下盛情沈某却之不恭。”

说话间,他将桌上他自己的那朵绒花拿起来:“这花本是殿下为宾客备下,赠与属意之人。今日沈某与殿下有缘,便借花献佛,回赠殿下,聊表心意。”

今夜归属最备受瞩目的,原本最有可能落入裴知遥花篮中的绒花,就这样被沈微序递到了萧景忱面前。

始终守候在沈微序身侧的裴知遥蓦地攥紧了手。

他在沈微序心底唯一例外的地位,被打破了。

被一个认识了还不到两个时辰的人打破了。

萧景忱更是坦然地接过:“那我可不客气了。能得到沈世子的绒花,今夜可不知有多少人要艳羡我呢。”

沈微序:“殿下说笑了,这花便算是沈某与殿下一见如故的见证罢。”

萧景忱将绒花交给下人,吩咐珍重收好,又取下腰间的一块玉佩。

“这是宁王府的令牌,就当赠予世子的见面礼。持有此令者可自由出入宁王府。”

萧景忱把刻有“宁”字的玉佩直接塞到沈微序手中:“即是有缘,世子可不许拒绝。”

沈微序坦然收下:“宁王殿下相送,自是沈某荣幸,这段时日便要多叨扰殿下了。”

萧景忱摆摆手:“若是沈世子来,算不得叨扰,我随时恭候!”

两人的客套话说了一轮,在旁人看来就好似真正的一见如故、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此刻的裴知遥就是那唯一的“旁人”。

他在无人察觉之时攥紧了手,又在萧景忱离开,沈微序终于回神将注意力分给他时松开。

沈微序像是才想起自己今夜疏忽了裴知遥,道歉:“抱歉啊小遥,今夜我与宁王殿下聊得投机,都没怎么注意你。”

裴知遥懂事地摇摇头:“没关系的,世子哥哥今夜开心就好。”

但说完,他还是忍不住试探:“今夜这般相处,世子哥哥觉得……宁王殿下是怎样的人?”

沈微序想了想,笑着回答:“随和友善,今夜畅聊颇有几分灵魂共鸣之感,值得深交。”

……灵魂共鸣,值得深交。

这样的评价,也是沈微序对目前遇见的人独一份的,哪怕林正清都没这个待遇。

裴知遥低下头不再言语。

沈微序才想起什么似的,又问:“对了,宁王殿下来之前你是不是想问我什么?”

很细微的一件事情,沈微序依然记得。

但也没用了,那朵象征独特地位的绒花,已经落入他人手中。

“没什么……”裴知遥随意找了个托词,“只是想问问世子哥哥冷不冷。”

沈微序看了一眼萧景忱离开的方向,似乎心思没怎么放在裴知遥身上,也没注意到他明显不对的情绪。

裴知遥抿了抿唇,心绪更加往下沉。

明明他才是沈微序身边的唯一例外,凭什么——

裴知遥蓦地收住脑海中冒头的想法。

……他怎么会有这种不堪的念头。

他的世子哥哥那么明媚耀眼,他怎么能产生这种……

这种想要世子哥哥把全部注意力都给他,只能看着他的阴暗念头。

自觉这种想法过于冒犯沈微序,裴知遥拼了命地想遏制住。

可是随着接下来,足足十日时间,沈微序几乎每日都会单独出门去宁王府,这样的想法愈发不受控制地蔓延。

沈微序以前从不会在出门拜访别人时不带他,除非这种时候,他才是那个被排斥在外的“别人”。

还有不到半月就是他的及冠礼,沈微序的心思却完全放在了另一个人身上。

京城中也逐渐出现沈微序与宁王义结金兰,以知己相论的佳话。

甚至沈微序出门回来时,身上原本纯粹温暖的味道,也被别的气息沾染。

这绝非一般的交际距离可以留下的。

……为什么?

——凭什么。

诚然,宁王才貌双绝,但一个有王妃的人,凭什么夺走沈微序的注意?

凭什么也让名字在京城中与沈微序并排出现?

凭什么,能那么坦然,那么正大光明地靠近沈微序?

十月二十日,裴知遥及冠礼的前四日。

裴知遥终于忍不住,在沈微序拿着玉佩又要出门时叫住他。

“世子哥哥,等一下。”裴知遥追到院门口,停在沈微序身后两步的距离。

沈微序回眸看向他:“怎么了,小遥?”

裴知遥攥了攥手,片刻后才抬眼与沈微序对视:“世子哥哥又要去找宁王殿下了吗?”

沈微序没隐瞒:“嗯。昨日与殿下的棋局尚未结束,约了今日再续一局呢。”

“……可以不去吗?”裴知遥把声线压得很低,若不是此刻他们的距离足够近,甚至难以听清。

他第一次这么低声下气地向沈微序提出请求,因为以往他有恃无恐,这次却毫无把握。

沈微序仿佛没听出他的情绪,笑了下,语气随意:“亲王相邀哪能不去呢?况且我与宁王殿下聊得挺投机的。”

“可是……”裴知遥着急起来,却想不到能反驳什么。

最终,他编了个拙劣的借口:“可是我觉得……宁王另有目的,他很危险。”

沈微序满不在乎:“反正我们国公府如今也没有话语权,殿下有权有势的能有什么目?最多就图一下我这个人罢了。”

裴知遥却更加握紧了手,几乎是脱口而出:“难道他图你这个人就可以了吗?他可是——”

他可是有王妃的,你就这么不在意吗?

后半句话裴知遥没有说出口,指尖掐着掌心,印下深深的痕迹,才克制住情绪。

潜意识告诉他,如果他说下去,会是一场不可避免的争吵与冷战。

沈微序像是第一次见到裴知遥有这样的情绪爆发,愣了一下。

过了会儿,他才担心地问:“小遥,你怎么了?”

裴知遥偏过头去躲避视线,哑声:“没什么,你要去就去吧……就当、当我今日莫名其妙地说了些胡话。”

沈微序像是终于反应过来,朝裴知遥走近了一步,温声问:“对不起小遥,是不是我这段时间太冷落你,让你不开心了?”

裴知遥低着头没有回答。

他害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忍不住把一些不可告人的情绪露出来。

沈微序却再一次主动上前,彻底消除了他们之间剩余的一步距离,轻轻地将他抱住。

“好啦,既然你不想我去,那我不去就是了。”

纯粹熟悉的气味与温度将裴知遥温柔包裹,仿佛也柔和地接住了他无法宣泄的心绪。

裴知遥愣了下:“……可是你刚刚还说,不能不去。”

沈微序笑着轻抚他的发梢,安慰:“我更不想我的小遥不开心,你当然是我永远的第一位。”

这种许久没有过的拥抱与抚摸,将裴知遥这段时间满溢到无处安放,又躁动到难以忽视的念头全都安抚下去。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独一无二的,只有他才能享受的特例。

让他最终沉溺,不想再放开的独一份偏爱。

裴知遥紧紧地回抱住沈微序。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门口相拥。

沈微序感受到裴知遥终于平复下的轻颤,缓缓闭了下眼。

……就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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